《沉疴》小雅的江湖

1、第一章 我是不是在

　　下午五点左右，韩诚从临清市公安局出来，他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四肢然后做了个简易版的眼保健操。开了一下午的会议，对于身心都是种重创。
　　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腰，进而得寸进尺的在他腰上捏了两把，他听到来人“啧啧”两声，然后在他耳边叫魂似的耳语：“韩少，肌肉练的不错啊！我说你这吃喝嫖赌夜夜笙歌的，闲暇之余竟然还能抽出时间锻炼身体，可见省厅的工作确实比较清闲啊。”
　　韩诚一把拍开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大半年不见，你很有长进啊，色胆包天到领导都敢调戏了？”
　　浓眉大眼圆脸的王冉一脸贱兮兮的表情：“老话怎么说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哎呦，同事一场，别打头...”
　　韩诚是三天前来到临清的，官方说法是“陪同省公安厅的领导来市局视察监督和指导工作”。领导走了，韩诚没走，理由是故地重游，感慨万千，要留下来跟以前的同事叙叙旧。韩诚是半年前从临清市公安局刑侦队抽调到省厅的，这一调，就在省厅生了根发了芽。市局要了几次人都被驳回了，说是这小子挺机灵，领导看上了要留下“委以重任”。
　　然而半年过去了，领导委给他最重的任务不外乎端茶倒水收发传真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韩诚一气之下去找人事管理的老李理论，老李好脾气的陪着他闲扯了俩小时，话题漫无边际的绕着地球跑了一圈，总算是让韩诚听明白了：他们家老爷子年纪大了，觉得孩子在一线工作太危险，态度委婉的表达了想把他调离一线岗位意思。
　　韩诚出离愤怒了，他冲动之下准备回去找老头理论，开车往回走的途中，一腔热血一路走一路凉，那点愤怒很快溃不成军，走到半道，已经自行烟消云散，春梦了无痕了。于是他在下个路口若无其事的掉头回去，从此再不提这茬。
　　在外人眼里，韩省长是韩诚的大伯。很少有人知道，韩诚其实是韩宗泽嫡亲的正牌儿子。韩诚是3岁的时候被送走的，他的养父母也就是他的叔叔婶婶结婚6年也没生出个一儿半女，后来不知道怎么跟韩省长商量的，总之，韩省长就由爸爸变成了伯父，当然伯父也是父。
　　天色将黑未黑，城市的晚高峰已经拉开了序幕，四周的景物被落日的余晖打上了一层柔光滤镜，影影绰绰的失了真。
　　“走，跟大伙一起吃个饭去！”王冉没有正形的过来揽他的肩膀。
　　临清市四天前发生了一起重大的安全责任事故，“安信物流”里的一个托运部着火了，过火面积不大，但是事故造成了20死10伤。于是公检法以及安监局各派了几个人打着汇总案情的名义过来私下里通个气。
　　韩诚对于跟这帮老油条吃饭并无兴趣，他扫了一眼身后那些发际线开始往后脑勺走的油腻中年男，感觉胃部一抽一抽的十分难受。
　　众人对于韩诚的身份并不很清楚，只知道他是省里来的，官大一级压死人，因此看他的眼神无不恭敬。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一个带着眼镜长相斯文的人犹犹豫豫的上前问韩诚，“韩秘书，大伙想请您一起吃个饭，不知道您肯不肯赏光？”
　　王冉飞快的跟韩诚低语：“这人是司法局的，姓孙，据说是个主任。”
　　他的话刚落音，一个黑色的影子突然从旁边直扑过来，撞得韩诚一个趔趄。韩诚被众人七手八脚的扶稳，抬头望向罪魁祸首，那是个年轻的男孩，皮肤白皙，骨架单薄，正急切的拽着姓孙的主任，神情慌乱而无措。
　　孙明鑫尴尬的看了众人一眼，脸上的颜色由红到白变了一个轮回。抓他的男孩恍若未觉，哽咽着叫了一声，哥。孙明鑫面色阴沉，低声怒喝道，“胡闹，谁让你来这里找我的？”也许是他的脸色太过严厉，男孩一怔，知道自己没分清场合，头低下去不说话了。
　　孙明鑫甩开拉扯自己胳膊的那双手，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只是众人的幻觉，他仍旧上前问韩诚，态度恭谨，“要不就近随便找个地方简单吃点，韩秘书觉得如何？”
　　韩诚其实内心里不想跟这些人虚与委蛇，又转念一想，反正自己的晚饭也没处着落，便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接着他不知道想起什么似的指了指在旁边低头罚站的少年说，“带上他一起吧。”孙明鑫一愣，条件反射的想要拒绝，“这.....，”被韩诚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扫，“这”后边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地方的确不远，但是并不随便，“盛世华章”是这个三级城市里唯一的五星级饭店。韩诚在金字的招牌下顿了顿，漫不经心的说了句，“规格高了点吧？”
　　旁边一个“地中海”连忙上前解释到，“小韩别误会，我们这是自费...自费，请您，这点小钱魏某人还是出得起的。”韩诚不知道这个“魏某人”是个什么官职，但打心眼里有点厌恶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连敷衍的兴趣都没了，举步迈进了大厅。
　　众人在包间里相继落座，跟着孙明鑫进来的少年存在感很低的坐在门口位置，右手边是被他喊做哥的孙明鑫，韩诚被簇拥着坐在了上座，正跟少年相对。韩诚对食物兴致不高，随意点了个单人228的套餐，主随客便，全无意见。韩诚跟这些人并不熟稔，大部分都是第一次见面，一时找不到话题可聊，场面一时诡异的安静下来。
　　韩诚扫了一眼左边的地中海，又扫了一眼右边的啤酒肚，觉得一众歪瓜裂枣十分污染视线。左右两人在他如红外线般的锋利的眼神扫射下，不明所以的抖了抖，不知道这省厅来的哪根神经没搭对地方，生怕祸从口出，于是将嘴闭的更加严实。
　　等袋上菜的过程漫长而无聊，韩诚冲对面的少年点了点下巴，“喂，那个小朋友.....”
　　对面的少年正对着面前的杯子发呆，没想到当众被人点名，茫然的抬头看向韩诚。他方才一直低着头，细碎的刘海盖到眼睛，韩诚一直没瞧清楚他的长相。这一抬头，少年干净俊秀的脸和清亮又茫然的眼神猝不及防的入了他的眼，然后“咯噔”在他心上砸了一下。
　　然后，他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旁边的王冉“噗嗤”一声乐了，“哎，我说，咱搭讪能不能换个开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