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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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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依次在郁苍山领主的大堂里坐下。阮煜坐在领主的对面,又将他那把纸扇摸了出来,不过并没有打开,只是在手指间把玩着。
虽然他的表情淡漠如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永信王生气了。
刚刚他们跟领主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却得知了一个消息——那个叫乌融的姑娘逃走了。当时众人便觉得永信王周围的气场突然就变了,离他最近的陈希甚至冷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此时永信王不开口,众人如坐针毡,既不敢询问也不敢催促,整个大堂里只听得到他呼呼转扇子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领主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此事我已经安排人去彻查了,王爷大可放心。”
阮煜哦了一声,忽然右手一甩,手中的扇子箭一般朝大堂左侧的柱子直直的飞了过去,竟然就这样斜插了进去。
众人静若寒蝉的看着那把扇子,下意识的将身子往自己坐的椅子里缩了缩。
领主也愣住了,这个永信王看起来年轻和善,却根本不是什么易与之辈。他看了看扇子,叹了口气道:“此事是我们思虑不周导致的,王爷若是怪罪,我们也只能领罪了。”
“何罪?”阮煜淡淡问道。
“看管不周,放跑了重要的嫌疑人。”领主道。
阮煜冷哼一声,道:“你可知此人差点让本王丢了性命!”
一滴冷汗从领主的额头滑下,他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朝永信王鞠躬行了一礼,道:“我们一定会将此人抓回来,给王爷一个交代。”
“不是给本王交代。”阮煜冷笑道:“若本王受伤的事情传回了朝廷,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他当然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现在的苗疆本就如同一盘散沙,全靠朝廷时不时的接济他们才能够平平安安的过了这么些年,不然早就被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居们给吞并了。这也是他愿意对朝廷俯首称臣的原因。
现在的苗疆,只要朝廷稍稍动一动手指,便会被分分钟夷为平地。
领主咬着牙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我一定彻查此事,绝不姑息!”
阮煜不置可否。他站起身,将外袍的下摆用手轻轻抖了下,然后旁若无人的从大堂里走了出去。
见永信王离开了,众人皆松了口气。领主朝众人拱手道:“给诸位添麻烦了。”
众人站起身,朝对方回了一礼。
苏文安踌躇了一下,开口问道:“当时乌融偷走的那个蛇形的摆件,领主可知道是什么东西?”
领主苦笑道:“那东西叫三蛇缔结像,本是当年为了纪念苗疆三大部落合而为一而铸成的,如今却成了讽刺之物。”
所以才丢到一边不闻不问了么?苏文安心中叹息,如今苗疆的形势也实在令人扼腕。可这么一个只能让人看着心里添堵的东西,乌融偷它干嘛?
他这么想着,便直接问了出来。领主摇摇头,似乎也不理解乌融这样做的原因。
乐无瑕在一旁默默的听了半晌,忽然开口问道:“既然是用来纪念的,应该不止这一个吧?”
领主沉吟了片刻后,道:“若我没记错,当年这三蛇缔结像一共铸了三个,由三大部落的领主分别持有。”
也就是说,还有两个一模一样在其它的领主手上!
“既然这一个被乌融偷走了,她会不会也去偷另外两个?”苏文安看了眼乐无瑕,对方点点头道:“有这个可能,虽然我们目前不知道对方偷这个有什么用处,但是既然一共有三个,说不定可以从另外两个身上得到些线索。”
领主也点头道:“这倒是个新的思路。”他又叹了口气,道:“只是这几年苗疆分崩离析,各部族关系紧张,恐怕我们也不好直接去其他领主那儿要东西。”
众人互相看了看对方,陈希踌躇了一下,他本来打算回到村子后就直接向领主辞行的,毕竟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早已不是他们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弟子可以应付的了的。他看了一眼乐无瑕,乐无瑕明白他的想法,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事情说起来也还是苗疆自己内部的事情,和宫羽门干系并不大,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们都不应该插手管这件事。
于是陈希站起身,朝领主行了一礼,道:“此事为贵族的私事,我们宫羽门也不便过多插手。这几日多有叨扰,待明日天亮,我们便打算离开了。”
领主叹了一口气,道:“也罢,诸位既然已决定了,我也就不多留了。”
苏文安却想起了班朗寨里那些死状残忍的村民,他心里总隐隐觉得,乌融被救走跟阮煜说的那个禁术有关系。
他想了想,朝领主问道:“那两位领主现在在何处?”
闻言,乐无瑕抬眼朝他看去。
“一位在潍州,他主张的是和朝廷不相统属,尚可与之一谈。”领主顿了一下,接着道:“而另一位,在欢兜山,恐怕不好相与。”
“潍州……”苏文安沉默了下来,乐无瑕看着他的表情,神色肃然的对他道:“苏文安,你不能去。”
苏文安下意识的点点头,他也清楚自己贸然前去帮不上任何忙。可班朗寨那凄惨的场景一直在他眼前晃着,令他无法就此安心的回中原。
他不愿同样的事情在他眼前再发生一次。
是夜,苏文安悄悄睁开了眼睛。他轻轻的从床上翻身下来,看了一眼早已睡熟的乐无瑕,然后将写好的信放在桌上,拿起外袍和鞋子,蹑手蹑脚的从房间里溜了出来。
月色正好,苏文安静静的走在山道上。潍州在郁苍山的另一头,他还在苏家的时候曾经在地图上见过这个地方,离郁苍山并不算特别远。
他终究还是说服不了自己不去管这个闲事。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小腿。
待会下山后一定要先去村里找人借一匹马。
苏文安这么想着,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可即便如此,等他从郁苍山上下来,走到最近的一个村子后,已经是正午时分了。街上的人很多,苏文安一副中原人的打扮惹得路人纷纷回头。
众人打量的目关让苏文安浑身上下不自在。眼见前面有一家卖服饰的店铺,他连忙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客官来得巧,正好到了新样式。”店里的小厮整个身子都被柜台挡住了,似乎正蹲着在整理新货,听见有人进来,连忙回头看了过来。
苏文安这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蹲着,是本来就这么高。那是一个才八九岁的男孩子,头上包着一个大布巾,圆嘟嘟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正盯着他看。
“哟,中原人?”那孩子看见苏文安,颇为惊讶的眨巴了下眼睛。
苏文安微微一笑,冲对方道:“你爹妈呢?怎么让你这么个孩子看店啊?”
“我阿爸阿妈死了,这店就是我的。”那男孩子理直气壮的说道,脸上一丝难过的表情也没有。
苏文安微微一愣,却听见对方又道:“你是来买衣服的吧,喏,看你个子也不高,这件你应该勉强穿的下。”
苏文安忍住笑,心想这孩子还挺记仇,然后伸手将对方递过来的衣服接了过来。他拿着那衣服跟自己比了比,大小刚刚好。
不得不说,这孩子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的。他也不挑样式,只要是当地的款式就行了,于是冲对方道:“就这件吧,多少钱?”
那孩子奇怪的看着他,道:“你不试一下?”
“不试了,相信你眼光。”苏文安笑道。
那孩子又道:“你还是试一下吧,不然待会连怎么穿都不知道。”
闻言,苏文安又将衣服翻来看了下,脸色有点尴尬:“这衣服怎么没扣子?”
对方哈哈大笑,一个骨碌从柜台里翻出来,将苏文安拉到里面的一个小隔间,然后一边抖开手上的衣服一边道:“你这人这么没常识,到底怎么到这儿的?”
苏文安忍住想要敲对方脑袋的冲动,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
那孩子一边帮他把新衣服穿上,一边又道:“你们中原人是不是都跟你一样呆呆的?”
苏文安黑着脸,心想,不能跟一个孩子计较。
这衣服还真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穿得来的。苏文安看着对方东缠一下西缠一下的,只觉得眼花缭乱,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好的。对方看了他一眼,又找来个布巾帮他把头发也包了起来,这才满意的道:“嗯,这么一看精明多了。”
“做生意不能这么对客人说话,知道吗?”苏文安终于忍不住道。
那孩子嘿嘿一笑,从隔间里走了出来,拿了个布包递给跟在他身后的苏文安,让他把自己的衣服装进去,然后道:“你这人挺有趣的,我叫拉穆,认识一下。”
“我叫苏文安。”苏文安瞥了对方一眼,将自己的衣服装好背在身上,又道:“小孩子别老学大人说话,会不可爱的。”
“我不是小孩子。”拉穆嘟囔着,还欲再说两句,门帘又被掀开了。
一个有些年纪的妇女走了进来,她将手里的布包扔在地上,朝拉穆道:”拉穆,谢谢你帮我看店——哟,有客人?”
她看了一眼苏文安,拉穆道:“不是客人,是我一个朋友,从格里山过来的。”
对方一听不是来买东西的,瞬间没了兴趣。苏文安微微一愣,正要开口,拉穆突然喊了一声:“我走啦!”然后拉着苏文安从店里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