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戈》甜橙味肥妹

2、第 2 章

　　两人所在的雅间靠着后院，顺着窗外只能看到一楼屋顶上的青瓦和一片稀疏的小树林，隔绝了楼下的喧嚣之后，雅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阳光斜斜洒在苏文安的头发上，晕成一道光圈，苏文安安静的坐着，还未完全蜕掉稚气的脸略显局促。他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似乎有很重要的话要说，可他并不想主动开口问什么。
　　要说苏文安对阮煜的来历和目的一点都不好奇，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苏文安跟着姐姐苏沐打理苏家生意的这几年，深知好奇心害死猫这个道理。所以只要苏老爷没有主动告知，苏文安就认为自己不该知道。
　　可对方却忽而豁然一笑，收回了落在苏文安身上的视线，道：“为兄对蓉城不甚熟悉，不知道蓉城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值得一去？”
　　苏文安微微一怔，心道难道是刚刚自己多心了。于是讪讪道：“若先生喜好听戏，白日里可以去逛逛戏院，或者去市井茶馆里听书；若先生想看看自然风光，离蓉城不远处有一座小岛，风景秀丽，坐船过去不过一个时辰......”
　　他看了眼阮煜，见对方兴致索然，又接着说：“若是这些都不感兴趣，蓉城的夜景倒是一绝。蓉城地处偏远，虽不及尚京繁华，但也正因此没有那么多规矩，夜间也不设宵禁。傍晚时分，各家各户会挂起各色的灯笼，小贩们支起棚子，点上明灯，那满街的灯光衬着天空如同白昼一般，连天上的星星都黯然失色。”
　　阮煜微微笑道：“那倒是应该要见识一番。”
　　眼下刚过晌午，距离傍晚尚有些时辰。两人在店里又坐了一会儿，苏文安便提议先去附近的街市逛逛。街上时不时有一些其他民族的旅人到处走动，似乎与当地人相处的颇为融洽，这让阮煜有些意外。
　　苏文安却似乎习以为常，并不觉得这些人出现在此处有什么问题，见阮煜一直盯着他们看，苏文安便解释道：“最近这几年来蓉城行商的外来民族越来越多，他们带来的些小玩意也颇受欢迎，于是便也不像其他地方管制的那么严苛。”
　　阮煜淡淡一笑，并没有接话。
　　不知不觉天色已然暗了下来，街上已经开始有店家挂起了灯笼。随着太阳渐渐落下，一盏又一盏的明灯被逐个点亮。街上的人群也渐渐多了起来。有孩童提着各种形状的花灯，伴随着阵阵欢笑和父母时不时的叮咛声，在人群中游戏追逐。也有少女面覆薄纱，在各种摊位上挑拣着自己心仪的物品，偶尔面纱被微风吹起，嫣然一笑便倾人之心。
　　两人在街上四处闲逛，苏文安正看着一群玩着游戏的小孩子出神，忽然感觉身侧多了个灯笼。那灯笼形如喜鹊，黑夜里亮着柔和的光，而提手的一半在阮煜的手里，尾部却是朝着他的方向。
　　苏文安一愣，却见阮煜冲他一笑，道：“见你瞧人家的灯笼瞧了半天了，喏，这个送你了。”
　　苏文安刚想说自己不是瞧灯笼瞧入迷的，却见阮煜将灯笼的提手直接塞到他的手里，然后背着手慢悠悠的朝前走去了。于是苏文安只能提着灯笼，心道自己这下真的像个小孩了。
　　两人逛了好一阵子，渐渐的走到了夜市的尽头，周围的人也渐渐稀疏了起来。苏文安这才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一个小孩。那小孩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见苏文安回头看自己，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看这孩子打扮不像富足人家的孩子，估计是这孩子的父母舍不得花钱买个灯笼，见苏文安手里的灯笼好看，便一直跟着瞧了一路。苏文安微微一叹，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他：“你是不是喜欢这个灯笼？”
　　那孩子两只手拽着自己的衣服，羞怯的点了点头。
　　苏文安看了眼身侧的阮煜，阮煜笑道：“这灯笼是你的，自然由你处置。”
　　苏文安道了声谢，然后向那小孩走近了两步，微微弯腰，伸手将灯笼递了过去：“这个灯笼送给你吧，不过你要答应我好好的爱惜它。”
　　那孩子目光一亮，满脸喜悦之色，生怕苏文安后悔似的连连点头道：“谢谢大哥哥，我一定会非常爱惜的！”然后接过灯笼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苏文安眼含笑意，目送着那孩子远去，忽听见阮煜在身边轻声道：“若是你有能力让所有的孩子都能拥有这么一个灯笼，你会愿意这么去做么？”
　　苏文安点点头，笑道：“可惜我只有这一个灯笼，只能暂时先满足一个小孩子咯。”
　　阮煜淡淡一笑，道：“只要你一直抱有这种想法，以后总有机会的。”

　　待苏文安回到苏府，身上已经叮叮当当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手上还提着两个大布袋。仆从远远瞧见，连忙拿了一个篓子上前帮着将东西取下来放着，嘴里说道：“少爷想买这些个小玩意，让小的们去买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苏文安叹了口气，这些东西都是阮煜回来的时候沿路买的，说什么只看不买对不起这些摊主，苏文安觉得压根就是他自己想玩。可临着快到阮煜落脚的客栈了，又说什么让他备着，万一又有小孩子跟着他也可以送出去。
　　所以苏文安只得全部带了回来。
　　苏文安嘱咐仆从将东西收好，免得万一哪天阮煜突然来了兴致找他要，然后甩了甩有些酸胀的胳膊，回自己房间去了。

　　苏文安难得的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他一边享受着睡懒觉的愉悦，一边感叹不用去书院真是幸福。要知道平时只要他稍稍赖一下床，苏老爷就会派人来叫他了。
　　他慢悠悠的将自己拾掇好，慢悠悠的转出了自己的小院，慢悠悠的找桂叔拿了给他留着的点心，准备端回去慢慢吃完后，再去找阮煜。
　　却见一名仆从从门口进来，对他道：“公子，阮先生说等你醒了，去昨天的那家酒楼和他一起用午餐。”
　　苏文安看着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凤梨酥和芝麻饼，伸手一样拿了一块，然后依依不舍的将剩下的交给那名仆从，道：“你将这些端到我房里去吧，等我回来再吃。”便抬脚朝门外走去。
　　那家酒楼离苏府并不远，步行过去也花不了多久。苏文安在路上将手里拿的两块点心吃完，感叹着厨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待他到了酒楼，便有小厮将他直接领上二楼昨日他们坐的那个雅间。
　　阮煜正在听他身侧的小厮给他介绍酒楼的菜品，见苏文安进来了，于是朝他笑道：“贤弟可算是来了，为兄正在愁要点什么菜。”
　　他身侧那小厮见自己东家冷冷的朝自己看了一眼，一张脸涨得通红，忙道：“东家，小的按这位公子的吩咐把所有的菜都详细介绍了一遍，可这位公子听后更不知道要点什么了。”
　　阮煜也道：“实在是每道菜听起来都美味的很，所以不知道该做何选择了。”
　　苏文安心道那你就不能只捡特色的说么，一边挥挥手让对方下去让掌柜随便准备几样送过来，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他一路走来，路上又吃了两块饼，早就有些渴了。
　　阮煜微笑的看着他，也不急，由着他缓过气来，然后道：“贤弟下次不用这么赶，在家把饼吃完再来也是来的及的。”
　　苏文安一愣，却见对方扑哧一笑，道：“你嘴角还沾着芝麻和面皮屑。”
　　苏文安心下责怪刚刚那小厮怎么不提醒自己，一边不好意思的背过身拿帕子将自己的嘴巴擦了擦。

　　今天楼下那说书人换了一个故事，说的是广泗之乱七皇子失踪的传闻。他煞有其事的将七皇子的下落说了十几种可能，引得下面的听众也跟着议论了起来。
　　“要说这七皇子，失踪的时候才五岁。这都十年过去了，还没有找到，谁知道是不是已经遭到了不测。”
　　“就是就是，说不定根本当年就已经遇害了，那群叛军可残忍的很。”
　　“哎，谁知道呢，希望是被好心的人家收留了。”
　　“据说他母亲淑妃也是个可怜人啊。”
　　......
　　阮煜听着他们的议论之声，脸色淡淡的，他看了眼苏文安，状若无意的问道：“你怎么看？”
　　苏文安正端着茶杯往嘴里送，听到对方问自己，于是将茶杯放下，淡淡的说：“既然是被叛军掳走的，可能凶多吉少吧。”
　　阮煜又道：“若是被人救走了呢？”
　　“那就太好了，”苏文安微微一笑：“七皇子那时还那么小，便被卷进这场祸乱中，实在是无辜。”
　　“他生在皇家，便不算无辜。”阮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