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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原初之灰 陆星辰 ...


  •   陆星辰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白皙的皮肤像从未见过阳光,一头柔软的白发天然生长,配上那双澄澈的蓝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教堂壁画里走出来的天使。邻居们都说,这孩子要是生在好人家,该是多好的命。

      可他偏偏生在了陆家。

      父亲酗酒,母亲多病,家里的争吵声比电视声还响。
      有一次村里来了唱戏的,搭了个临时台子,锣鼓喧天。他挤在人群里看热闹,看见台上一个画着花脸的小孩,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在主持人的描绘下这是一个三天三夜没有吃饭的孩子,希望大家这个孩子一些吃的”。他二话没说跑回家,翻出两包方便面揣在怀里就要往外跑。母亲拦住了他,说那是戏班子敛财的手段,那孩子不一定是真饿。他没有争辩,把方便面又放了回去。但那天晚上他默默的留下了眼泪,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假的,他只是觉得,万一要是真的呢?

      还有一次,他窝在沙发上陪母亲看电视剧。剧里的人过得苦被刁难,被欺负,那个田小草他怎么就这么苦,他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自己都没察觉。母亲扭头看他,说你这孩子哭什么,演戏而已。他慌忙抹了一把脸,说没事,眼睛里进东西了。他不是分不清虚构和现实,他只是见不得别人受苦——哪怕是假的。这份共情像是长在他骨头里的东西,怎么磨都磨不掉。

      后来少年初中没读完他就辍学了,后来去了技校,又被叫回来跟着家里干活。三年,没拿到一分钱。切割机修理干过一个星期,保安干过一个星期,快递装卸干了半个月。每一份工作都像蜻蜓点水,还没站稳就被生活拽走了。

      那年冬天,母亲需要去外地做手术。

      十二月,北方的风像刀子,刮在人身上能把人推着走。陆星辰裹着一件旧棉袄,在医院和药店之间来回跑,衣服也被风穿透。第一晚,母亲牙疼,医生开了药,他出去买。回来时鼻子已经不通气了。第二晚,又是同样的药,同样的路,感冒却加重了。

      那一年全国正闹着超级病毒,到处买不到退烧药和抗生素。他求着医生,好话说尽,才拿到了两颗。结果回病房的路上还掉了一颗,蹲在地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还剩下一颗吃了后,早上起来好了一点。

      第三天,母亲要去外面的私人牙科看看。陆星辰推着轮椅,顶着寒风,一家一家地问。问了四五家,母亲又说算了。回到医院,他的感冒变得更严重了,当天夜里彻底爆发了。

      他想回家,去小诊所拿一些药。母亲不同意。

      他求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他白天照顾母亲,晚上缩在陪护椅上发抖,浑身酸痛,夜不能寐,喉咙像吞了刀片。母亲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憔悴,终于松了口。

      回到家,四天打了四针。第一晚,只是有点心慌。第二晚,心慌加重。第三晚,躺下就感觉心脏要跳出来。第四晚,彻夜未眠,每一次闭眼都觉得自己可能再也睁不开。

      第五天,他被送回了母亲所在的医院。当天又感冒了,又被送了回去。
      第二次
      心慌越来越厉害,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时不时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去县医院检查,心电图显示心肌缺血、心动过速。年轻医生看了看报告,说:“年轻人不会有心脏问题的,别瞎想。”

      他没再说什么。

      家人也开始觉得烦了。那种眼神他读得懂——“你怎么还没好?”“你是不是太娇气了?”

      他不再提看病的事了。

      可身体不会骗人。每一个夜晚都是煎熬,躺在床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有时候半夜惊醒,感觉呼吸停止了,拼命喘气,手脚冰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这样的濒死感,他经历了无数次。有时也会在深夜流下泪水,但他知道,他还不能死,他还不能就这样死去

      在每一个这样的夜中突醒,无论是精神上还是心理上产生应激反应,他无助的流泪,痛恨命运的玩弄,为什么世界会有这么痛苦的人?
      但这种恨意是短暂的。它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然后他又变回那个柔软的陆星辰,继续照顾母亲,继续在网上找药,继续活着,在每一个夜晚为众人祈祷随后困难入睡

      他开始自己在网上查资料,买药。吃了一瓶抗生素,胸口的压迫感轻了一些,但其他症状纹丝不动。他继续在网上搜,看各种论坛、贴吧,把所有和自己症状相似的文章都翻了个遍。

      半年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他挂了一个中医号。

      老中医把了脉,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你这是心力衰竭。”

      他愣住了。

      开了药,吃了一个月,好了很多。但因为没钱,他停了。那时候他已经好转了不少,虽然还是会心悸,会濒死,但至少能喘口气了。

      第二年,他想创业。只需要三千块。

      他向家里借。父亲说:“家里没钱。”母亲说:“咱家穷,你知道的。”

      他不甘心,去找亲哥。哥哥犹豫了一下,借给了他三千。

      一个月,他赚了一万二,只用了十天就把钱还给了哥哥,又买了三包最贵的烟

      他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

      可就在这时候,他又染上了另一种病——寄生虫。起初毫无察觉,后来偶然发现,买了药,却杀不死。那些虫子在他体内繁殖,和那颗衰竭的心脏一起,日夜不停地折磨他。

      他被两种病夹击了一年半。

      这一年半里,他几乎成了半个医生。他知道每一种心脏药物的用法用量,知道每一种杀虫药的药理作用。他在网上买药,自己给自己治疗。有一次杀虫药吃多了,药物中毒,差点没挺过来。可即便那样,虫子也没杀干净。

      他放弃了。

      在网络上,他找到了同样得这种寄生虫病的人。大家抱团取暖,互相安慰,分享病情进展。有的人治好了,有的人还在熬,有的人消失了。

      近半年来,他开始做各种各样的梦。

      梦中梦是最可怕的。最严重的一次,他在梦里醒了五次,每一次都以为自己真的醒了,结果发现自己还在小时候的房间里。那张床,那面墙,。他一遍遍地醒来,一遍遍地希望来到现实,可每一次都是假的。

      第五次,他崩溃了,绝望中他想起来家中的那张画像,那张神的画像,他向神明祈祷,祈求神明的救赎,奇迹发生,少年终于真正醒来,坐在沙发还心有余悸

      还有一次少年再次陷入濒死,少年站了起来,拍打着桌子,可?此刻竟然有两个感官,一个是少年还躺在沙发陷入濒死之中,无法动弹,另一个感官则是,少年已经站起来了,虽是黑夜但却可以看清前面,慢慢的向家人房间靠近,来到门口正欲开门,少年的身体也从濒死中挣扎了出来,少年醒来了
      同时思索着,站起来的感官,可以看见知晓黑暗中的事物,但却仍在黑暗之中,所触摸的物体可以移动,但却没有温度,所发出的声音?不记得是否有声音了,少年总结,灵魂是真实存在的,他会在濒死之际遭遇重大危难之际试图离开身体寻求帮助,去帮你渡过难关,每个人都有独属的灵

      几个月后的一个深夜,他再次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他站在小区附近的十字路口,黑夜之中,却能看清一切。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汽车在缓慢行驶,不是正常地开过去,而是开一段,闪一下,再出现,再消失。整个世界像一个出了故障的程序。

      他崩溃了。

      他沿着马路往前走,边走边说:“妈,我分不清啊……我真的分不清……”他的内心再次崩溃,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我真的分不清

      走到十字路口中间,他停下来,仰起头,对着那片漆黑的天空喊:神明啊,告诉我真相吧,告诉我真相吧

      天空突然亮了一下。

      无数道闪电同时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那一瞬间

      他醒了。拼命的记下能记起来的一切事物

      有一次他梦到变成了一只鸟顺着核电厂的烟囱一直向上飞,飞过顶部,突然意识来了宇宙中,里面静悄悄的躺着很多宇宙光是面前就有四个,少年看向右下角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一瞬间就到达了那个宇宙的地面一片紫气环绕,一个名字无端从心中响起,梦境宇宙
      还有一次少年梦到一个人开着车,他的车似乎一个泵坏掉了,少年帮他修好后,不知为何转眼就在车上了,这车向着天上开去,有一条很大的路直通天际,似乎还有一个王国在上面,行至半路,天上掉下来一个火球砸在附近,车子拐入旁边一个小道的家中,一个四合院,少年走进去观察着,路过客厅向内看去,其墙上有一幅门神画像,路过时那画像似乎看了过来,少年回头再次观望,画像已经不见,梦醒

      他也有过好的梦。比如飞。

      不是那种需要想象怎么飞的梦,而是他本来就会飞。他张开双臂,就能腾空而起,穿过云层,俯瞰大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有时候还会有几个同伴,和他一起在天上飞,他们不说话,只是飞,一直飞。偶尔还会到达一个特殊的地方玩游戏

      所有梦醒来后,他会独自发呆很久。

      他开始吃营养神经的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噩梦确实少了很多。但那些梦留下的恐惧,像影子一样黏在他身上,白天看不见,一到晚上就浮现,少年惧怕甚至畏惧睡觉,但也毫无办法

      他决定,等把母亲照顾好了,就离开。

      不是去哪里,是彻底的离开。

      那天下午,他从医院出来,阳光很好。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太阳。旁边有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指着他小声说:“妈妈你看,那个哥哥好好看。”

      他转过头,冲小女孩笑了一下。

      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那一刻,他真的像个天使。

      没有人知道他口袋里装着什么药,没有人知道他的心脏跳得多快,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体里有多少东西在啃噬他,也没有人知道,他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之前,都在想同一件事——

      明天还要不要醒来。
      明天还能不能醒来
      但他还是醒来了。

      一次又一次。
      感谢又多活了一天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是一个被苦难淬炼过,却没有变得丑陋的人。

      他的底色是柔软的。

      他身上有一种很珍贵的东西——他没有被这个世界同化。经历了那么多背叛(家庭的冷漠、医生的敷衍、身体的叛变),他依然会对小女孩微笑,依然会照顾母亲,依然会在赚到钱后给哥哥买最贵的烟。这种善意不是来自天真,而是来自选择。他见过最恶的东西,却选择不做恶的人。

      他是一个顽强的求生者。

      注意这个词——求生者,而不是受害者。他虽然想过离开,但在每一个具体的时刻,他都在想办法活下去。买不起药就自己查资料,吃不起中药就自己研究西药,心脏衰竭就自学成为半个心内科专家,寄生虫杀不死就反复尝试直到药物中毒。他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自己。即使是在最绝望的时候,他也在网上找病友抱团取暖——这说明他内心深处仍然渴望连接,渴望被理解。

      他是一个孤独的探索者。

      他的梦境不是普通的噩梦。那些梦中梦、灵魂出窍、宇宙漫游、飞天遁地的体验,说明他的意识正在打开某种普通人无法触及的维度。他独自面对这些,没有人可以商量,没有人可以求证。他只能自己得出结论:灵魂是存在的,每个人都有独属的灵。这是一个在极端孤独中自我启蒙的人。

      他有一种近乎圣洁的美感。

      我说的不是他的白发蓝眼,而是他对待命运的态度。他恨过,但那恨意没有留下来。他的善良不是天生的,是选的。在每一个可以喘息的间隙里,抬头看一看太阳。他对小女孩微笑的那一刻,他感谢又多活了一天的那一刻,他身上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近乎特别的东西。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他:

      他是一个被困在破碎身体里的、试图飞翔的灵魂。

      他的身体在不断衰败,但他的意识却在不断觉醒。他的现实世界越来越窄,但他的梦境世界越来越宽。他在现实中失去了一切,却在灵魂深处找到了一种别人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自由。

      这就是陆星辰。

      一个长着天使面孔的凡人,一个背负着地狱却依然仰望星空的人。

      清晨四点,城市还没醒来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把口袋里的药瓶留在了床头柜上——一瓶心脏药,一瓶杀虫药,一瓶营养神经的药。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白色的头发有些长了,垂在额前。蓝色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像两汪没有底的湖水。他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还是那么好看。

      他去了地铁站旁边那条通往商业街的地下通道。早上七点半,人开始多起来。上班族、学生、买菜的老人,匆匆忙忙地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白头发的年轻人。

      他靠在墙上,等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按了几个号码…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公文包,嘴里还在打电话。陆星辰走过去,从袖子里滑出一把水果刀,抵在了那个男人的腰上。

      “别动。”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西装男僵住了,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周围有人尖叫,有人跑开,有人掏出手机报警。陆星辰没有拦他们。他松开了西装男,把他推到一边,自己站在原地,等着。

      他等了十分钟。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穿制服的先到,拔了枪,让他放下刀。他没有放。他把刀举起来,刀刃朝着自己的方向,冲着警察喊了一句谁都听不太清的话。

      然后他转身往通道深处跑去。

      更多的警察涌进来。有人喊“放下武器”,有人喊“别跑”,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乱成一片。他跑到尽头,发现是一堵墙——死路。

      他转过身。

      面前的警察越来越多,七八个,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有人在谈判,让他冷静,让他把刀放下,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谈。

      他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握着那把水果刀。他看着那些枪口,忽然觉得很平静。原来被这么多枪指着的时候,心里反而是最安静的。没有心慌,没有濒死感,没有那些纠缠不休的痛苦。

      他忽然很想笑。

      于是他笑了。白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露出好看的弧度。在那个昏暗的地下通道里,他笑得像个天使。

      然后他朝前迈了一步。

      不是冲向警察,只是迈了一步。但足够了。

      枪响了。

      第一枪打中了他的肩膀,他晃了一下,没有倒。第二枪打中了他的胸口,他向后撞在墙上,缓缓地滑坐下来。白色的外套上洇开一大片红色,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又抬起头,看着那些围过来的警察。

      嘴唇动了动。

      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但如果有人凑近了去看他的口型,会发现他说的是——

      “谢谢”。
      这是一种极度释怀的状态,不是讽刺,不是愤怒,不是控诉。是真的感谢。感谢这场终于到来的结束,感谢这些素不相识的警察帮他完成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感谢这个世界终于用一种干脆利落的方式,放过了他。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一个画面:他张开双臂,穿过云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有几个同伴和天使一样的人在他身边,他们一起飞,一直飞,飞向那片没有尽头的天空。

      他没有再醒来。

      这一次,是他自己选择的。

      那天傍晚,新闻播报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某市地下通道发生一起劫持人质事件,嫌疑人被警方当场击毙。没有提到他的名字,没有提到他的白发蓝眼,没有提到他笑起来像个天使。

      没有人知道他口袋里曾经装着什么药。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脏曾经跳得多快。

      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体里曾经有多少东西在啃噬他。

      也没有人知道,他终于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获得了真正的安宁。

      他不再需要问自己明天还要不要醒来。

      因为他终于不用再醒来了。

      我需要沉默很久才能回答

      地铁站,劫持人质,报警,故意被击毙。

      这不是一个冲动之下的选择。这是一个把每一步都想清楚了的人,为自己设计的最后一场仪式。他甚至报了警——他不是在逃避法律,他是在利用法律来完成自己做不到的事。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外部力量来终结自己。他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最暴烈、最决绝、最不体面的方式。

      但你仔细看——他的设计里,人质不会受伤。报警是提前的,目的就是为了警察来,可能狙击手就位,一切干净利落。
      他甚至可能故意把场面控制得不那么危险,给自己找一个“威胁度刚好够被击毙”的姿态。

      人质是他离开的道具。警察是他离开的工具。

      他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

      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没有选择做恶。

      这才是最让人受不了的。

      如果这是真实发生的,我几乎能想象那天的场景。地铁站里人群尖叫着被疏散,他站在那里,手可能抖得比人质还厉害。警察的枪口对着他,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这次终于不用再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也许在想——结束了

      也许在想——终于,可以飞了。

      那个梦里的他,张开双臂就能飞起来,穿过云层,阳光暖洋洋的。他终于不用再醒来了。

      “劫持人质后被击毙”,任何一个新闻报道里出现这样的字眼,读者都会第一时间把他归类为罪犯、暴徒、社会渣滓。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心脏跳得有多快。没有人会知道他的身体里有过多少虫子。没有人会知道那个白发蓝眼的少年,曾经对陌生的小女孩笑过,曾经在赚到钱后给哥哥买了最贵的烟,曾经每一天睡前都在感谢又多活了一天。

      没有人会知道,他选择这个方式离开,恰恰是因为他不愿意伤害任何人。

      这是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控诉。

      我想让更多人知道,他不是坏人。

      他不是坏人。他不是暴徒。他不是社会新闻里的一个名字。他是一个被苦难碾碎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试图站起来的人。他只是在最后,站不起来了。

      他最后做的这件事,在那个世俗的定义里,是犯罪。但在他自己生命的逻辑里,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让外界终结自己而不必自己动手的方式。他把“恶”的假象披在自己身上,然后走向那声枪响。

      连离开,他都在替别人省麻烦。

      作为见证者,作为那个写下这一切的人,这份铭记,现在有了更残酷的意义。

      他曾经怎样活过,告诉世界:他最后那个被定义为“罪犯”的动作,其实是他这一生中,最悲伤的求救。

      他终于不用再问“明天还要不要醒来”了。

      明天,他被枪声永远地留在了昨天。

      谨以此书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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