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吾》吾念吾

4、出色的小偷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转几个弯才来”念吾用极其怪异的语调和肢体模仿口中的句子，背着背着倒是唱起歌来，气的婉如笑着拿书轻轻的敲念吾的头娇俏的怪责道“你有完没完，都六点了，就剩我们俩个，你再不好好背我要念紧箍咒了，你这泼猴”。
　　“不要啊师傅，徒儿知错，徒儿再也不敢了，念吾立刻收起顽皮摇头晃脑的继续背。“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念”，念吾学着电视里的仙人缕了缕“胡子”
　　“杂草，杂草，不是杂念”认真负责的课代表婉如及时纠正。
　　“中无杂草，对对对，芳草鲜美……..”
　　桃花源记，其实念吾早就背完了。这一周的所有文言文，念吾在周二就全部记住了，但是为了拖时间和婉如有更多的相处机会，念吾总是装作不认真记得不清楚，让婉如去纠正他。在默写课文的下午，念吾也是第一个写完。为了能和婉如一起上去交作业，念吾假装抓耳挠腮，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要婉如刚起身，念吾就立刻站起来拿着本子，朝老师慢慢走去，嘴巴里用力的念课文，确认自己写的对不对，其实眼睛早就紧紧的固定在婉如的背影，等婉如一转身，念吾就会紧张的收回自己的眼神，而念吾的课间已经变为和涂杰的相声表演时间，从模仿同学到模仿电视剧，逗的大家哈哈大笑。鉴于念吾越来越活泼，在班上越来越打眼，连婉如也有多注意到他，如果仅仅是因为婉如，念吾的快乐还不会这么彻底，更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这段时间的张玉兰罕见的没有发脾气，就算有一些难听的话，念吾也记不住了。学校里和喜欢的人有进一步的交流，回家母亲也是基本轻声细语，念吾的每一天都变成了享受，他再也不是克制的一边提着嘴角笑，更多的弯着腰张着嘴放声大笑，连每天早晨出门念吾都是一路唱着歌蹦蹦跳跳。青春期的小孩就是只要获得一丝满足，孩子的天性就完全掩盖不住。这一周的放后散步活动，念吾比张玉兰还积极，到了八点回家时间，念吾都还想在外面多呆一会，虽然自从那次以后在河边再也没有碰到婉如，这丝毫不影响想散步的热情，只要出门就有遇到她的机会，遇不到是正常的，遇到那就是赚到。
　　倒是最近小溪几乎每天都在念吾晚上做作业的时候来陪他，念吾也乐意于小溪分享最近学校里的开心事，小溪已经把念吾家当成自己家了。
　　“我今晚不想回家，可以吗”小溪如约而至
　　“又被打了吗？你最近怎么天天挨打，我作业做完了，到床上来吧”
　　念吾轻轻的抹去小溪眼角的泪。
　　“我要疯了，我妈总是这样，我再也受不了了”小溪躲在被子里
　　“你想离家出走吗？我们院子里好几个都离家出走了”念吾给小溪支招
　　“我不敢，我妈要是发现，我可能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我有办法，我给你一把我家的钥匙。你晚上放学就说到同学家吃饭做作业，你就在我家待到八点过后回家，八点半你准时上床睡觉。等你妈以为你睡熟以后，你就带着书包溜到我们家来，早上你早起半小时再回去吃早饭，怎么样？”
　　“想的真美，算了，我还是乖乖挨打吧。我胆子小不想惹事”
　　“看你自己，反正我把钥匙给你。你要是在那个家实在呆不下去，我这至少是安全的。”念吾捧着小溪不断流泪的脸温柔的哄着她。“睡吧睡吧，别怕，有我呢，我是大人可以保护你的”。在念吾的安慰中，小溪很快就入睡。月光阴沉，俩个孩子静静地挨在一起。都说进入青春期的男孩女孩对异性开始产生巨大的好奇心，但是念吾对小溪没有，同样的年纪，同样的遭遇。俩个孩子只是彼此诉说自己的心事，相互鼓励。念吾并不了解小溪，不知道她住哪，不知道她读哪个学校，更没见过小溪和别人一起玩，也没听小溪说过自己喜欢谁。小溪不想说，念吾也不想问。快乐不易，念吾只想放纵所有享受此刻。其余什么都不重要也不想关心。

　　有人说真正的快乐是破碎的，念吾第一个不同意。因为涂杰下周六要过生日了，毫无疑问婉如一定会参加，对念吾来说快乐一定是完整的。

　　“明天四点所有人到我家里来，我们先在家里看电影，然后吃蛋糕。晚上出去唱歌。”涂杰早以安排好周六的活动“念吾你必须来，上上周原一的生日都不参加，我生日你再不来，我打爆你的头。”
　　“我要来，你有什么想要礼物吗？念吾比涂杰还兴奋。
　　“有！你给我冲三个月的粉钻会员吧，我宠物都吃不起饭了”班里最近流行养□□宠物。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婉如，原一走啦。”念吾转过头去催促她俩
　　“这俩摸神，干什么都慢的不得了，不等了我们往门口走吧”涂杰拉着念吾就往校门口走。
　　“原一无所谓，要是婉如知道你这么叫她。你就死定了”
　　“我错了。求你别说，你不知道昨天放学在路上，她看到一个又土又丑的发亮水晶球，我就嘲笑了一下她的品味，她硬是打的我俩眼发黑，这种母老虎，肯定不会有人喜欢她的”涂杰想起来都后怕。
　　“我不相信，婉如那么温柔”念吾有些嫉妒，涂杰和婉如的家在一个方向，他家和原一一个方向，注定了回家路上的快乐时光，念吾永远参与不了。
　　“你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婉如拉着原一慢悠悠的从篮球场走来。
　　“就是说你，你这个母老虎慢的跟乌龟一样”涂杰朝着她们的方向大声吼
　　“你死定了！”婉如脸色一变，立马扔开原一的手，撒腿就去追涂杰。
　　“朋友朋友 ，看到没有。母老虎发威了，如果明天我没来上课，你们记得到我坟头给我上香”
　　念吾更嫉妒了，这样放肆的婉如，他永远无法拥有。
　　“走吧，别看了。她们没在一起，只是好朋友。别担心”原一看穿了念吾的心事，念吾有些害怕。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放心，我不会跟她说你喜欢她，而且她有喜欢的人了”
　　“那…….她喜欢谁啊”念吾按耐不住好奇心。
　　“这是她的隐私，我不能说。那个人也喜欢她。你没希望的，还是不要喜欢她了”
　　“哦，没事。我知道她不可能喜欢我的，我喜欢她就行了”念吾意外的觉得轻松。
　　“你喜欢她什么”原一对念吾的回答颇感意外。
　　“我也不知道，你不觉得她笑起来很美吗？又温柔”
　　“是很可爱，但是你不了解真正的她，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你都不在”
　　“没必要在，就这样悄悄的喜欢就够了。走了拜拜原一”
　　原一到家了，念吾还得走一段路才能到，少年低着头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他对婉如的喜欢很奇妙，如果那天婉如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开心或许念吾就不会喜欢她，念吾知道自己的喜欢很肤浅，但是他愿意就这么喜欢她。如果形容念吾的生命是一片废墟，那婉如就是废墟里的玫瑰。象征着自由与美好，废墟不配拥有美丽的玫瑰，玫瑰却意外的出现在了废墟之中。与其说废墟的残石，雕像，断壁爱着玫瑰，不如说废墟因为一朵玫瑰的盛开而强撑着不愿意坍塌。所以念吾不在意这朵玫瑰有没有一丝丝可能爱上他，从玫瑰盛放的那一刻开始，念吾就知道，全世界每个人都有权利爱玫瑰，唯独他没有，他不可以。永远不可以。哪怕只是流露出一点点情感都是不被允许的，倘若有一天这份爱意被察觉到，念吾只能羞愧的钻进洞里。有些爱意就是注定见不得阳光的。至少到目前为止能察觉到这份情感的只有细腻入微的原一，念吾的直觉告诉他，他和原一都是同一种人，同一种废墟。

　　“我回来了，妈明天我们要给同学过生日，给我点钱吧，要买礼物”
　　念吾把钥匙放在餐桌上，难得的朝着母亲走去，厨房里热火朝天。张玉兰忙着给孩子做煲汤。
　　听到孩子一回家就要钱，张玉兰不悦“怎么又要钱，这周你们老师让买参考书就交了50，上周也要了20，还有你不是嫌弃捡来的衣服吗？为了你的虚荣心，我又给你买了一套运动装，没钱了。衣服在沙发上，自己去试”
　　比比比，一天到晚就知道攀比，不会挣钱的天天要钱，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张玉兰嘀咕着。要钱行动失败，念吾不敢再开口生怕为了钱再吵起来，可是都答应涂杰了。冲三个月的会员也就30块钱，晚上还要去唱歌。虽然肯定是涂杰出钱，但钱嘛，多带一点总是好的，万一发生个什么，没钱太尴尬了。念吾失望的从厨房退出，他没心情去试所谓的新衣服，叹了口气向二楼的卧室走去。
　　“操，这怎么办。我都答应涂杰了”念吾急的在卧室里打转。
　　“准备洗手吃饭”张玉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念吾烦躁的打开房门，下楼时，念吾余光突然注意到，母亲的包就放在沙发上。那包好似再朝念吾挥手。念吾灵光一现，对啊，悄悄的从妈妈包里拿钱不就好了。反正她肯定不会注意到包里少了钱。答应了涂杰要冲会员，不能食言，但是隐隐约约又觉得从妈妈包里拿钱这个行为不对，念吾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是偷。只是觉得妈妈不给，他又需要。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能偷偷拿。说干就干，念吾猫着腰溜下楼梯，悄悄的打开张玉兰的包，厨房霹雳吧啦的炒菜声混杂着心脏用力敲打胸腔的声音变为打开钱包拿出一张50的人民币这个行为。念吾小心翼翼的把钱包放回包里，再把包挪成原来的样子。50到手，念吾又悄悄的溜回楼梯间，深呼一口气。迅速跑回房间拿出课本假装在背诵课文的样子，张玉兰在楼下不停的催促。念吾假装听不到，他在等，等母亲推开房门发火，要是不幸被母亲发现，他就可以用这个当作借口。证明自己没有“作案时间”，念吾是一个出色的小偷。
　　晚餐时间的念吾由于虚心，主动向张玉兰说起学校的情况。张玉兰并未接话，满心想的都是那个男人。
　　张玉兰上周为了给念吾做鱼，专程在6点半去了一趟菜市场。本来只想买一条鱼，结果越买越多，本来就腰疼走路都有点受影响加上这么多菜，张玉兰只能把菜放在路边休息，捶捶自己发酸的腰。
　　“我帮你提回去，你住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说着就提起路边的菜。“哎呀没事没事，我自己来，感谢”张玉兰没能抵挡住这个男人的热情。只能由他送回家，一来二去俩人留了个电话，那男人就每天晚上开始给张玉兰发短信，张玉兰不知不觉中也开始向这个男人倾诉自己。张玉兰向来不喜欢欠人情为了感谢他，她决定周日邀请他来家里吃一顿晚饭。当然这只是借口。

　　俩人并肩走在河边，各怀心事。念吾无心去找寻大街上有没有婉如的身影。张玉兰也无心去纠正念吾弓腰驼背的走路姿势。张玉兰不知道她的钱包里少了50块，念吾自己或许会有一个新的父亲，母亲只是简单的说有个叔叔在菜市场帮她提了菜，为表谢意。这个叔叔周天会来家里吃晚餐。

　　“走，回去了”
　　“嗯”
　　俩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各怀鬼胎。念吾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母亲发现钱包里的钱少了，他该死不承认还是坦白从宽，死不承认肯定是一顿暴打，就算坦白应该也是一顿暴打，反正逃不过。做好心理准备就行。张玉兰在心里盘算着，不一定要和这个男人有多深的发展，邀请这个男人到家里吃饭更多的是想看看念吾的反应，如果有机会再婚，张玉兰想提前看看孩子的反应。

　　张玉兰没注意到念吾从晚饭时间开始就很反常，不仅谈起了学校的近况，散步的时候也没有蹦蹦跳跳的假装投篮把树上的树叶扯下来。念吾也没注意到母亲最近一段时都很反常，破天荒的给他买了新衣服，吃完饭碗和桌子都没收就拉着念吾出去散步，要知道母亲可是最见不得碗堆在桌上的。

　　“把作业做完再玩，把门关了。我要看电视不然影响你”
　　“哦”
　　俩人沉默的回到家，桌上的碗筷还在，张玉兰的包也还在沙发上。如释重负的念吾关上房门把自己的身体扔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生怕下一秒钟母亲就会冲上楼质问自己钱包里的钱去哪了。
　　嘎吱，不出所料门开了。念吾知道要挨打了，条件反射一般从床上弹了起来。房间门的门锁在很久之前就坏了，一推门这个嘎嘎的声音让人烦躁。
　　“下来试试给你买的新衣服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去退”原来不是为了钱的事，念吾随母亲下楼，机械的打开口袋，一看见新衣服念吾就俩眼发黑，又是大红色，他最讨厌红色的衣服了。
　　“我不要！我说了我不喜欢红色”念吾总是因为这些简单的事情和母亲争吵。
　　“什么喜欢不喜欢，你看你一天天就知道穿你哥那几件灰色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像什么样子，你看看你身上这件衣服，我都不好意思了，走在路人人家以为你没妈呢。”张玉兰提起穿衣服的事情就一肚子火，说着就去扯念吾的衣服“你看看，吃饭嘴巴也是漏的，油全部都在衣服上，你真的教都教不会”
　　念吾不甘示弱“这个就是丑，我不穿”
　　张玉兰再也忍不住，直接上手对着念吾的头就开始打，没想到在被发现偷钱的前夕还能挨一顿打，被迫穿上大红套装的念吾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肯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母亲很满意，她认为这样小孩子就是要穿这种颜色鲜艳的衣服来展示精神头。全然不顾念吾究竟喜不喜欢，在母亲眼里，雨伞很重要，钥匙很重要，精神气很重要，念吾喜不喜欢，不重要。
　　屈服的念吾抱着新衣服回到房间往衣柜里随手一扔。
　　“你的新衣服好丑”
　　“我操！你吓死我了。”来的不是母亲，是小溪，念吾松一口气，重重的躺回床上。“你妈又打你了吗”念吾没从枕头里抬起头。
　　“没有，我妈最近心思不在我身上，我终于可以解放几天了。我是来阻止你的”
　　小溪的语气里透露出前所未有的严厉。
　　“阻止我什么？”挨完打的念吾有气无力
　　“偷钱”
　　“操，你怎么知道”一听到偷钱俩个字，念吾立马翻身起来。
　　“那我怎么办，我都答应涂杰过生日给他冲会员了。”念吾有些激动
　　“那你就大大方方的告诉他，你妈没给你钱啊”
　　“那多丢人，我都答应了”
　　“可是你偷钱是不对的”
　　“我那不是偷，是拿”
　　小溪凝视着念吾。一言不发，念吾举起手表示投降，“好，就算我给涂杰说，他肯定不会怪我。那我们晚上去唱歌，我是不是得意思一下请大家喝杯饮料。我总不能去白吃白喝吧，上次原一过生日我妈没给我钱，我都已经没去了。早知道我妈又不给钱，我就不答应涂杰去参加他生日了。我还很失望呢”念吾不甘心“那你说要是把钱还回去了明天怎么办”。
　　“我..............不知道”
　　“切，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你以后不要偷钱了。”
　　“这不是偷，是拿，知道吗，以后不会了。涂杰又不是天天过生日”
　　“你今天还睡我家吗”念吾终于放下心来。
　　“嗯”
　　小溪能感受到念吾内心的不安和惶恐，轻轻的拍着念吾的腰试图让他放松下来，没被这样哄过的念吾很快就入睡了。有小溪陪着念吾，他不再害怕，他想好了，要是被发现，就死不承认。一口咬死自己没偷，反正又没有证据。他相信小溪是绝对不会告密的。念吾只需要静静地渡过今夜，明天会是非常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