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寒云》深浅入时无

1、故人归 一个月之前

　　一个月之前，陆军医院突然来了一位身份不明的病人。来时那人伤势似乎很重，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他极安静，像一潭深深的死水。只当有人来看他的时候，才肯稍微说几句话。
　　“你说他？他叫陈寒，前些日子被傅处长捡回的。据说发现他的时候啊，就剩一口气儿了。”
　　“傅处长居然敢把不明不白的人带回来吗？”
　　“好像说是旧相识，又看他受了重伤，才带回来的。”
　　“76号，怎么竟还有这样念旧的长官？”
　　病房中，陈寒独自坐在窗前，凝望着光秃秃的树干，若有所思。
　　正是冬天，嶙峋的枝干上挂着残雪，日薄西山，冷色的光撂在雪上，只望一眼就叫人遍体生寒。
　　想来也是这样的一个冬天，他和傅云阶还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在这样的时节，两人最爱叫人生起暖炉，煎雪饮茶，读书谈天。
　　傅云阶总爱问他人的一生什么最重要。
　　他尚小，且美景入目，知己在旁，已是别无他求。于是，他也总是答，平安。
　　陈寒无端的想起一段往事，回过神来，看看露出的皮肤上的疤痕。他目光一瞬间的黯淡，继而又明晰起来。
　　他知道什么更重要。
　　“看来是好多了，已经可以自己去吹冷风了。”来人的声音里夹着几分戏谑。
　　陈寒没有转头，只是回答：“已经大好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那人进来时一身的寒气，在陈寒几步远的距离站定，只抬眼望着他。
　　“什么都好，只要平安。”陈寒仍旧看着窗外。
　　傅云阶有些疑惑，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霎时他目光一沉，镜片后的眼睛里鲜少的泛起几分悲凉来。
　　似乎这天之后，傅云阶的身边，就多了一个影子。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
　　1937年8月13日至11月12日，淞沪会战。
　　1938年1月至5月，徐州会战。
　　国共的第二次合作开始，民族抗日统一战线形成。
　　同时，战争的爆发给予国民经济重大的打击。国民党政府下令大印钞票，商品供不应求，导致恶性通货膨胀，民不聊生。脆弱的经济和脆弱的国家，都正一步步走向崩溃的边缘。
　　“国家到了如此地步，非你我流血牺牲不能拯救。”
　　1938年12月，上海。
　　“傅处长。”李副官推门进来的时候，傅云阶正仰着头和陈寒说话。
　　见李副官进来，傅云阶抬头笑笑：“来了。”
　　李副官恭敬的点点头，一双眼睛却定定的望着站在办公桌旁的陈寒。
　　陈寒假装看了一眼表，转头对傅云阶说：“先生，快到吃饭的时间了，我去开车。”
　　自从陈寒跟在傅云阶的身边之后，便该叫他一声处长，而傅云阶却觉得显得过于生疏了，于是陈寒就叫他先生，恰到好处的尊敬里又夹着几分亲昵。
　　李副官向前两步，递过来一封信。
　　信封上暗红色的蜡封摊成一片，远远望去，像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