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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屋里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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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下来之后,白含月才发现自己从早上起就没怎么吃东西,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两个果子咬了一口。
忙乱了一整日,敬了酒、拜了堂、被一堆婶子拉着说了半天的吉利话,她像个提钱木偶一样在人群里转来转去,直到现在坐在床沿上,才觉得自己又变回了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嫁衣。孙阿婆的手艺不错,针脚齐整,腰身也合,料子虽然普通,但胜在颜色正。
她摸了摸袖口上绣的并蒂莲花,心想自己穿上嫁衣的样子真陌生啊。
窗外传来酒席上的喧闹声。顾锋的声音夹在里头,他在挨桌敬酒,话还是不多,被人灌了就闷头喝下去,然后老老实实说一句“多谢各位叔婶子来吃酒”。
有人起哄让他再喝一碗,他就又端起碗,来者不拒。
白含月听着他那副被欺负了也不吭声的实诚劲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可弯着弯着,那笑意就淡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益阳老宅里那个翻窗而入的少年。
他站在烛火里看着她,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什么是真正想要的,只有你,是我真正想要的”。
那时候她信了。
那时候她也想过嫁人,想过穿红嫁衣,想过拜堂的时候该先迈哪只脚。后来她把这些念头一样一样地收起来,再也没打开过。
她想起父亲死的时候,手在她掌心里一点一点凉下去。她想起白凡在灵堂前跪了一整夜,哭得直不起腰。
想起自己从御书房出来时站在汉白玉台阶上,脑子一片空白。
她这个通威将军,做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一身伤,一把剑,几件旧衣裳。
窗外又传来一阵哄笑。
她偏头从窗纸的缝隙里看出去,看见顾锋正被几个年轻兄弟架着胳膊灌酒,他一边躲一边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在灯火底下亮堂堂的。
有个兄弟搂着他的脖子说了句什么,他红着脸连连摆手,耳朵根红到了脖子。
白含月忽然有些恍惚。
她真的要嫁人了。
她看着顾锋那张被酒气熏红的脸,忽然笑了,真是可爱得紧。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起哄的年轻后生,笑嘻嘻的要往屋里挤。顾锋张开胳膊把门堵住,回头冲他们说了句“行了行了,都回去喝酒”,然后飞快地闪身进屋,把门从里面闩上了。
外头的人拍着门板笑骂了一阵,渐渐散了。
顾锋靠在门板上,喘了两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他抬起头看见白含月坐在床边看着他,脸更红了,红得连脖子都透出粉色。
他走过去把窗户也关了,屋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桌上那对红烛烧得噼啪响。
他走到白含月身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了半尺的距离。顾锋两只手搁在膝上,十根手指头绞来绞去,绞得指节都泛了白。
他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今天累不累?”
“还好。”白含月说。
“你都没怎么吃东西。”顾锋又憋出一句,声音闷闷的,“灶上给你留了碗面,一会儿我去给你端。”
“现在不饿。”
两个人又沉默了。红烛的光在墙上晃来晃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晃成了一团。
顾锋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捏在手心里,递到白含月面前。他松开手指,掌心里是一对银耳坠,小小的,圆圆的,打得很粗糙,一看就是村里银匠的手艺。
“我上个月下山卖皮子的时候买的。”顾锋的声音越说越低,“本来想早点给你,一直没机会。今天拜堂的时候就想拿出来,手抖得厉害,又揣回去了。”
白含月伸手把耳坠拿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银坠子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份量很轻,做工也谈不上精巧,但她很喜欢。
“你帮我戴上。”她侧过脸,把耳朵露给他。
顾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捏着耳坠凑过去,对着她的耳垂比划了半天,才找到耳洞的位置,笨手笨脚地穿了进去。他的指尖蹭过她的耳廓,滚烫滚烫的,像被火烤过一样。
戴好之后,他退回来看了看,然后小声说:“好看。”
白含月抬手摸了摸耳坠,偏头看他。他坐在那里,两只手还悬在半空,像是不知道往哪儿放。烛光映着他的脸,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照得柔和了许多。
他的眼睛里有光,跟平日看她时那种直愣愣的喜欢不一样,多了些别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憋得难受。
“顾锋。”她叫他。
“嗯。”
“你在想什么?”
顾锋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在想……我像做梦一样……”
“阿月,你、你会不会嫌弃我?”
白含月愣了一下。
“你那天答应的太痛快了,”顾锋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我后来想想,你这样的又漂亮又聪明的姑娘,怎么会愿意跟我一个没爹没娘只会打猎的。我什么也没有,就三间破房,两亩薄田……”
白含月伸手一巴掌扇在了顾锋脑袋上。
“啊!”顾锋抱着脑袋叫了一声,一脸懵地看着她。
“你看着我,你想和我在一起吗?”白含月说道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白含月笑了:“那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顾锋有点无措,紧紧攥着她的手:“你生气了?我错了,我、我就是太紧张了……阿月唔……”
白含月吻住他的唇,所有话语都被吞没在唇齿间。
顾锋瞪大了眼睛,良久,在白含月要松开他的时候,反客为主,将她紧紧抱住,吻得更深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顾锋才松开她。
白含月笑着环着他的脖子,说道:“相公啊,洞房花烛夜,你确定要跟我聊这些吗?”
顾锋整个人像被人拿棍子敲了一下后脑勺,脑子里嗡嗡响成一片。
相公。
阿月叫他相公。
用那种懒洋洋、带着点笑、尾音往上挑的语气。
他这辈子听过所有人喊他“阿锋”“顾家小子”“顾猎户”,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那两个字从白含月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小火苗,从他耳朵眼一路烧到了心窝子里。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白含月歪着头看他这副呆样,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紧了紧,凑近了些:“傻了?”
顾锋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盯着她看,目光从她弯着的唇角移到她微微挑起的眉梢,又滑到她颈侧一小片被烛光映得发红的皮肤。
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哑得不像话的声音:“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叫你相公。”白含月理直气壮,眼里藏着笑,“怎么,不对?还是要我叫你夫君?官人?还是别的什么?”
顾锋的耳根彻底红了。
他觉得自己的脸烧得能煎蛋,可又舍不得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
她就坐在他对面,红烛的光在她眼睛里跳着,嘴角噙着一点笑,活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
“对。”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震出来的,“对的。”
白含月满意地“嗯”了一声,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划了一下。顾锋整个人猛地一僵,像被火燎了似的往后缩了缩,可白含月的手臂还圈着他的脖子,他这一缩反而变成了一种更近的姿势。
“你躲什么?”白含月挑眉。
“我……我没有。”顾锋的声音虚得不像话,两只手在膝上攥得死紧,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白含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捉弄的心思渐渐散开了,变成一种又软又酸的东西。
白含月伸手把他的脸扳回来,让他看着自己。
“你是我白含月挑的男人,别总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值钱。”她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点熟悉的霸道,“我挑的,就是最好的。”
顾锋看着她,伸出手,笨拙地环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她反悔似的。白含月顺势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他身上有酒气、有皂角的清苦,还有一股属于山野的松木味道。
顾锋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只是吐气。白含月仰起脸看他,他的眼神又深又烫,像山涧里的水面在日头底下翻着光。
“娘子。”
“噗!”白含月笑出声,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笑,就是忍不住!
又怕顾锋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她笑没了,赶紧忍住,连忙抱着他的腰贴在他怀里哄道:“嗯嗯,娘子在听呢。”
顾锋被她笑得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按,力道大得白含月“唔”了一声,额头撞在他胸膛上。
“笑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闷闷的,带着一股罕见的狠劲。
白含月抬头看他,对上他那双眼睛时愣了一下。那双平日里温顺眼睛,此刻暗沉沉的,像是山雨欲来的天色,里面翻涌着的东西又烫又浓,让她有些惊讶。
生气了?
“我不是故……”她刚张嘴,顾锋就低下头来堵住了她的唇。
他不懂什么技巧,也没什么章法,就是用力地、急切地贴着她,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吞进肚子里。
白含月被他这副蛮劲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后脑勺被他一只大手扣住,退无可退,整个人被他箍在怀里,像被一张网兜头罩住了。
她伸手推他的胸口,推了两下没推动。顾锋的胸膛硬邦邦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隔着衣料都震得她手心发麻。
她忽然就不推了,伸手攥住他的衣襟,狠狠往下一拽。
顾锋被她拽得整个人往前一扑,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红烛在桌上跳了跳,差点翻倒。
顾锋撑着胳膊想爬起来,白含月一把按住他的后颈,把他按向自己,贴着他的唇缝低声道:“哪里是嘲笑你?分明是我喜欢你,才笑的。”
顾锋的呼吸骤然重了。
他低低地闷哼了一声,低头咬住她的下唇,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气恼。白含月吃痛,反而更用力地攥住他的后颈。
两个人像是较上了劲,谁也不肯先松手,谁也不肯先示弱。顾锋的手从她后脑勺滑到她肩头,又滑到她腰间,笨拙地摸索着那根腰带的系扣。
他喝了酒,手指比平时更不听使唤,扯了半天也没解开。
白含月被他弄得又痒又急,忍不住嗔怪:“你行不行啊?”
这句话像是点着了引线。顾锋猛地撑起身子,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又凶又直,像是在说“你等着”。
他不再去解那个复杂的腰带扣,两只手抓住衣襟两侧,往两边一扯,直接撕开了。
“嘶——”
白含月那件红嫁衣从领口一直裂到腰际,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和锁骨上一道浅淡的旧疤。
顾锋看了一眼那道疤,低头吻了上去,唇舌滚烫地贴着她的皮肤,烫得白含月浑身一颤。
“顾锋……”她的声音哑了半截。
他没有应她,只是一路往 下,吻得又重又急,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攒下的东西全倾泻在她身上。白含月仰起头,手指插进他粗硬的发间,呼吸碎成一片。
她从前在军营里听老兵们说荤话,说男人喝了酒会变个样,她当时嗤之以鼻。如今她自己却成了这句话最好的佐证。
红烛烧了半截,烛泪在桌上堆了一小滩。
顾锋到底还是那个顾锋。再凶再急,到了最要紧的时候还是露了怯。
他伏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乱成一团,明明浑身烫得像块炭,却忽然停下来,哑着嗓子问了一句:“阿月,我……我要怎么弄?”
白含月被他这一句问得差点又笑出来。她咬住下唇,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顾锋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喉结重重滚了两下,然后笨手笨脚地照做了。
窗外的酒席已经散尽了,只剩下零星的碗盏碰撞声和赵阿婆哄孩子睡觉的哼唱。
月亮从窗纸外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光。桌上的红烛终于烧到了尽头,“啪”地爆了一个灯花,熄了。
黑暗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和心跳,还有白含月偶尔压不住的低哼。
顾锋像一头憋了太久终于冲出栅栏的野兽,却又在每个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他明明已经失控了,却还是会在每一次用力之后停下来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没有疼,没有推开他。
白含月被他这副又凶又克制的模样弄得心里又酸又涨。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在黑暗里找到他的眼睛。
“顾锋。”她说,“今夕结发,此后柴米晨昏,吾必待卿以诚。”
顾锋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像是卸下了最后一层枷锁,低低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俯下身将她紧紧抱住。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林子里的夜鸟也不叫了。
顾锋趴在她身上,半天没有动。白含月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推动。她又推了一下,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等一下……我没力气了。”
白含月沉默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
这一次她笑得浑身都在颤,顾锋从她身上滑下来,侧躺在旁边,一张脸红得在黑暗里都看得见。他伸手把被子拽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闷声道:“别笑了。”
“好,不笑。”白含月还是笑。
顾锋恼了,翻过身来作势要压她,结果胳膊撑到一半就没了力气,整个人又趴了回去。
白含月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还知道没力气啊?”
顾锋被她笑得又羞又恼,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白含月“哎哟”一声缩起身子,一脚蹬在他小腿上。
两人在被窝里闹成一团,你掐我一下我踢你一脚,像两个半大的孩子。闹到最后两个人都没了力气,并排躺着直喘气。
顾锋偏过头看她。月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刚好落在她侧脸上,照出她唇边那点还没散尽的笑意。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十指扣住。
“阿月。”
“嗯。”
“你以后要是再笑我,我就……”
“就什么?”
顾锋想了想,憋出一句:“就让你也笑不出来。”
白含月“切”了一声,翻过身去背对他:“那你得先养好力气,刚才谁说的没力气了?”
顾锋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半天才从后面贴上去,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闷声说:“睡觉。”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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