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到了村 ...
-
到了村口,天色已经擦黑。
白含月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先下了车,又转身去扶九岁的阿婵。
顾锋抱着五岁的小禾跟在后头,小禾已经睡熟了,趴在他肩头,小脸压得变了形也没醒。
一行人进了顾锋家的院子。
两个女孩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三间土坯房,脚都不敢多迈一步。
白含月把婴儿放到里屋的床上,出来问顾锋:“家里还有多余的被子吗?”
忘记买了。
顾锋摇头:“就两床。我那床你先给孩子们盖,我现在去问问,看看能不能借一床,明天去镇上再买新的。”
白含月点点头。
顾锋前脚刚走,白含月便安排小禾坐在床边看着婴儿,自己带着阿婵去了灶房。
她生火烧水,熬上退烧的汤药,又淘米下锅。阿婵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看见水缸空了就抢着去提水,看见柴不够了就跑去院里抱柴火。
白含月择菜,她就蹲在旁边把菜叶一片片摘得干干净净。白含月切菜,她就递碗递勺,一双小手忙个不停,生怕自己闲下来。
白含月也不拦她。她太清楚这种孩子了。阿婵现在满心的不安,只有拼命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觉得“有用”,才能安心地在屋檐下多待一天。
饭快好的时候,顾锋还没回来。白含月把菜盛出来,留了一份在锅里温着,又给两个女孩各盛了一碗。
她走到堂屋,见阿婵和小禾并排坐在桌边,谁也没有动筷子,只眼巴巴地坐着。
“吃啊。”白含月把筷子往她们跟前一放,“赶紧吃,吃完去屋里睡觉。”
阿婵抬起头,小声问:“那你呢?”
白含月摆摆手:“我不饿。等你顾叔回来一块儿吃。别管我,吃你们的。”
阿婵和小禾对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饭。白含月又去里屋看了看婴儿,小娃已经喝了药,睡得还算安稳。
就在这时,院门“咣当”一声被人撞开了。白含月眉头一皱,走出堂屋,就看见院门口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人。
打头的是顾锋的三婶刘氏,后面跟着顾锋的三叔、堂哥堂弟,还有一个面生的妇人和一个黑脸老头,看模样像是顾锋的亲戚。
刘氏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顾锋呢?把那个狐狸精叫出来!”
白含月站在堂屋门口,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们。身后传来碗筷落桌的声音,阿婵和小禾吓得缩了缩脖子,饭都不敢吃了。
刘氏几步走到院中,指着白含月的鼻子就骂:“狐狸精!你还没过门呢就死皮赖脸住在我侄儿家里,出门一趟还捡回来三个野种!你安的什么心?我看你就是外头勾三搭四生了一窝赔钱货,找我家阿锋当那个冤大头!”
“就是!”顾锋的姑母也上前帮腔,“一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女人,没名没分就敢赖在顾家,成什么体统!这要是传出去,我们顾家的老脸往哪搁?”
刘氏得了帮衬,越发来劲,声音高得能把房顶掀翻:“大家伙都来看看啊!这不要脸的小娼妇,迷惑我们阿锋不说,还把外头的野种带回来,要我们顾家替她养!”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纷纷从家里出来,围在顾锋家院门外探头探脑。一时间,院里院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像赶集看戏一样热闹。
阿婵从门后跑出来,小脸煞白,带着哭腔急声解释:“不是的!我们不是阿月姐姐的孩子!我们是她捡回来的,你们别骂她……”
刘氏哪管这些,一摆手把她挥到一边,继续指着白含月骂:“小狐狸精,你倒是说话啊!你哑巴了?”
婴儿被这阵吵声惊醒了,里屋传来哇哇的哭声。小禾吓得连忙跑进去哄。白含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又转过脸来,慢慢走下台阶。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墙角那堆柴火旁,抬脚一勾,一根粗木棍被她挑起来在半空,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猛地一脚踢在木棍中央。
“咔嚓”一声爆响,木头断成两截,碎屑飞溅。断掉的那截带着风声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刘氏脚边。刘氏“呀”地惊叫一声,往后跳了一大步。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谁也没想到这个阿月姑娘居然会武功,还如此厉害!
白含月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叉腰,腰杆挺得笔直。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映得清清楚楚。她不慌不忙地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刘氏和顾锋的三叔身上。
“据我所知,”她开口了,声音朗朗上扬,一字一句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顾锋爹娘刚走那会儿,你们这些好亲戚就张罗着分了家。
“他十三岁,一个人上山打猎养活自己。这些年有用得着他的时候,喊他下来帮忙,农忙、修屋、砍柴,哪一样少了他?用不着的时候,任他一个人在山上自生自灭。七载寒暑,你们谁上去给他送过一床被、一碗饭?”
刘氏嘴巴张了张,想说话,被白含月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白含月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反而更稳了:“现在跑来说担心他被我欺负?你们这些做叔婶姑母的,当年分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他是你们顾家的骨血?他一个人在山上守着那间破木屋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来充慈爱长辈?
“如今我住进来了,你们倒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了。到底是怕我欺负他,还是你们怕我挡了你们占田占房的财路?”
顾锋的三叔脸色涨得青紫,抬手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一句整话没说出来。
白含月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还有,这三个孩子是我捡的,那就是我的孩子,再让我听见野种拖油瓶这样的话,我拔了他的舌头。不信的,大可以试试。”
院门外的乡亲们鸦雀无声。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刘氏和顾锋的姑母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阿蝉从地上爬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五味杂陈复杂难言。
顾锋扛着两床被子从村头李婶家出来的时候,心里还盘算着今晚怎么安排。三叔不在家,他借了几家都没人愿意借给他,只有村口的李婶心肠好,愿意借给他一床旧被子。
走到自家巷口时,他脚步忽然顿住了。巷子里围满了人,他家的院门大敞着,院里传出来刘氏那又尖又响的嗓门,还有姑母帮腔的吵嚷声。
他看见几个邻居站在院墙外头,踮着脚往里张望,还有人捂着嘴小声议论。
顾锋心头一沉,顾不上多想,抱着被子就往人群里冲。他身量大,力气也大,挤进去的时候好几个乡亲被他撞得一个趔趄。
他一边挤一边喊:“让让!让让!都堵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好容易挤到院门口,他抬眼一看,火气蹭地就上了头。刘氏叉着腰站在院子当中,手指着他家堂屋的方向,正骂得起劲。他姑母也在一旁帮腔,两个人一唱一和,把个小院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阿婵缩在门后,小脸煞白。小禾在里屋哄着哭闹的婴儿,声音又慌又怕。
而白含月就站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这些人。
月光打在她身上,她面上毫无惧色,腰杆挺得笔直。可顾锋一眼就看出她在忍。她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握得发白。
顾锋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阿月姑娘是明月一般的姑娘,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
他这才离开多大一会儿,这些人就找上门来欺负她了。他不在,她一个外乡来的女人,带着三个刚捡回来的孩子,被这一大家子围在中间,想骂骂不过,想打又得顾着他的脸面。
他越想越气,胸口的火越烧越旺。
“你们在做什么!”他抱着被子冲进院子,声音大得像平地炸了个雷。
院里院外的人齐刷刷回过头来。刘氏看见他回来,眼睛倒先红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扯着嗓子叫起来:“阿锋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三婶我就要被这夜叉给打死了!你看看她,一个外来的野丫头,对你叔婶喊打喊杀的!还说要让我们这些长辈都进不了顾家的门!”
顾锋的姑母也挤过来,抹着不存在的眼泪:“阿锋啊,我们可都是为你好!这女人来路不明,又凶又悍,才进门几天就敢对长辈动手,往后还了得?你可得替我们做主啊!”
顾锋把被子往地上一放,胳膊一甩,挣开了刘氏的手。他没看她们,只盯着地上的半截木棍和满院的狼藉看了一瞬,然后走到白含月跟前,把她往身后一挡。
“叔,婶。”他开口了,声音沉得不像他,“今天是你们先找上门的,还是她先打上门的?”
刘氏一愣,随即哭嚎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还要帮这个外人说话?你爹娘不在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管你,倒管出仇来了?”
顾锋冷笑了一声。他平日里在村里话不多,性子也软,谁家有事喊他帮忙他从不推辞。
可这会儿他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身后屋里那三个被吓得缩成一团的孩子,看着被欺负的阿月,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我爹娘走的时候,我十三岁。”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十三岁,我自己上山打猎,自己劈柴挑水,自己给自己做饭。那时候你们在哪儿?
“分家产的时候你们一个比一个积极,这三间房、那几亩田,哪一样不是你们挑剩下的才留给我?我三叔当年还说,我年纪小,种不了田,不如把田给他种着,等他堂哥成亲了再还我。还了吗?”
他看向顾三叔。顾三叔眼神躲闪,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顾锋又转向刘氏:“我这些年在山上,风里来雨里去,冬天大雪封山,我一个人窝在小木屋里冻得直哆嗦。你给我送过一床被子吗?我姑母给我端过一碗热汤吗?”
姑母偏过头去,不吭声了。
顾锋深吸了一口气,眼圈有些发红:“现在阿月来了,你们倒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她是我带回来的人,那三个孩子也是我们一起捡的。你们堵在我家门口骂她,跟骂我有什么两样?”
刘氏急了:“阿锋,你怎么听不明白呢?我们是怕你被人骗了!这女人……”
“她骗我什么了?”顾锋猛地打断她,“她图我的破屋子还是图我这几亩薄田?她连我买根木簪的钱都想还给我!她何曾占过我一分便宜?”
刘氏被堵得哑口无言。
顾锋转过身,把白含月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白含月想说什么,他握着她的手用力一收,不让她开口。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亲戚和邻里,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今天我话放在这里。阿月是我顾锋的人。谁再敢趁我不在家欺负她,就是跟我顾锋过不去。以后这个门,也不欢迎你们来。谁要还找茬生事,别怪我不念亲戚情分。”
满院寂静。几个亲戚面子上挂不住,讪讪地挪了挪脚,却没人再吭一声。院门外的乡亲们互相看看,也悄悄散去了。
顾锋不再看他们,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木棍,扔到墙角的柴堆里。然后他牵着白含月进了堂屋,反手把门关上。
门一关,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婴儿已经哭累了,又睡了过去。阿婵和小禾挤在墙角,怯生生地看着他们。白含月靠着门板站着,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顾锋站在她面前,想伸手去拉她的手,又怕她生气。踌躇了半天,才小声说:“阿月,我回来晚了。”
白含月抬起头。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泪。她看着顾锋那张满是自责的脸,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把。
“还不算太晚。”她说。
顾锋被她这一下推得晃了晃,心却落了地。他上前两步,想伸手把白含月轻轻揽进了怀里,但还是克制住了这个念头。
“那……那今晚阿蝉她们睡我房间,我在堂屋打地铺就好。”
白含月点点头:“听你安排,锅里还有饭,你快去吃吧。”
顾锋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厨房。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