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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白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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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含月这一躺又是三天。
她身上的伤其实已经过了最凶险的时候,但顾锋说什么都不许她下床,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按在铺上养着。
“你伤口才刚长上,不能乱动。”
白含月无奈笑道:“哪里至于?”
他出门打猎前要这么叮嘱,回来第一句话也是,“今天没下床吧?”
白含月被他念叨得脑仁疼。她自小在军营长大,什么大伤小伤没受过?断了两根肋骨都能骑马跑三十里地,哪就这么娇气了。
可顾锋不这么想。在他眼里,白含月就是个“受了重伤的柔弱姑娘”,别说下床了,连自己端碗喝水他都恨不得代劳。
到了第四天早上,白含月实在受不了了。她躺在床上,闻着自己头发里那股混着血和汗的气味,只觉得再这么躺下去,伤口没要她的命,这头油就能先把她憋死。
顾锋端着热粥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白含月撑着床沿想坐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粥碗往桌上一放,伸手就要扶她。
“你别动!要什么跟我说!”
白含月借着那股劲坐正了,抬头看着他,说:“帮我烧锅热水吧。我要洗头。”
顾锋愣了一下:“洗头?你伤还没好,不能碰水……”
“我快臭死了。”白含月没好气地说。
顾锋急忙道:“不臭!姑娘你一点都不臭!比我香多了!”
白含月:“……”
“这样吧,劳烦你把热水放温,我低着头洗,不碰到身上就行。再这么下去,我这头都不能要了。”
顾锋张了张嘴,像是想反对,可一对上白含月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哦”了一声,转身去灶房烧水。
他翻出自己存着的皂角捣碎了,又找了一条干净的粗布巾,搬了把矮凳放在床边。木盆端进来的时候,热气蒸腾,屋里弥漫开一股皂角的清苦香气。
白含月坐在床边,解开发带,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她已经很多天没好好梳过头发了,发丝有些打结,却依然又黑又亮,像一匹上好的黑缎子。
顾锋站在她面前,端着盆的手猛地一紧,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我……我来帮你洗吧……”顾锋结结巴巴地说。
白含月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这小子是个实心眼儿。
“你坐矮凳上去。”白含月指挥他。
顾锋讷讷地应了,在矮凳上坐下,把木盆搁在膝上。白含月侧过身,把头发慢慢放进盆里。水是顾锋试过温度的,不烫不凉。她舒了口气,像只终于把爪子伸进溪水里的猫。
“你会不会洗?”她闭着眼问。
“会……会!”顾锋的声音有点干。他伸出手,动作轻得像是在给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蘸水。沾湿,抹皂角,再一点一点地揉搓。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粗粝,带着常年握猎弓磨出来的硬茧。可那双手落在她发间的时候,温柔得不像话,像怕力气大一点就会把这满把青丝揉断了。
白含月闭着眼,没说话。她发现这个猎户手劲虽然大,但分寸极好,比边关上那些粗手粗脚的军医强多了。
她紧绷了半辈子的神经,竟在这缓慢的揉搓中一点一点地松下来,甚至有些犯困。
顾锋却是一点都不困。他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侧脸。他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姑娘。
白含月不是那种娇滴滴的漂亮,她的好看里带着一股英气,像山崖上的野梅,冷冽又明艳。这会儿她闭着眼睛,睫毛上沾了一点水雾,面容难得柔和下来,像月光落在刀刃上,连那点锋利都变得动人起来。
顾锋看得入神,手下的动作都停了。他不由自主地吞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一声。
白含月睁开眼,偏头看他:“怎么了?”
顾锋像是被一鞭子抽醒,慌忙低下头,继续搓她的发尾,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没、没事。”
白含月也不追问,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个少年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她觉得有趣,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洗好之后,顾锋用那条粗布巾仔仔细细地把她的头发擦干。
白含月靠在床头,等他把东西都收拾走了,忽然叫住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顾锋一脚已经迈出了门槛,闻言差点绊倒。他转过身来,表情有点傻:“我、我叫顾锋。姑娘你……你不知道我叫什么?”
“你跟我说过吗?”白含月挑眉,“我醒过来那天你光顾着磕头认罪了,哪还顾得上报名号。”
顾锋脸上一热,小声说:“那我叫顾锋。你……你叫我阿锋就行。”
白含月笑了:“阿锋,行。我叫白含月,你叫我阿月就行。”
顾锋在心里把“阿月”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念得心里那汪水像被扔了块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阿月姑娘……真好听。
他傻笑着点点头,转身出了门,结果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白含月在屋里听见外头“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一声压低的痛呼。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又过了两日,白含月实在没法再拖了。她身上那套旧衫穿了快十天,她想擦身子,可伤没好,总不能让顾锋一个男人帮忙吧?
顾锋像是看出来她所烦之事,红着脸抓了半天头发,终于想出了个办法。
他下山回了一趟村里,拎了两只新打的野兔,去了村里两个相熟的阿婆家,说自己在山上救了个投亲不成的姑娘,现在人还动不了,想请两位阿婆上山帮帮忙,给姑娘擦擦身子换身衣裳。
两个阿婆都是热心肠,又收了兔子,当即便跟着顾锋上了山。
白含月见顾锋领了两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上来,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了。等顾锋红着脸从屋里出去,她才笑着对两个阿婆说:“劳烦两位婆婆了。”
两个阿婆一边帮她擦洗换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顾锋这孩子心眼实诚、手脚勤快、打猎一把好手,就是家里没个操持的人。
白含月听得只是笑,不搭话。她的伤需要重新上药,两个阿婆见了她满身的旧伤新痕,吓得直抽气。
白含月只轻描淡写地说:“以前走江湖留下的。”
等两个阿婆下了山,顾锋才探头探脑地从门外进来。他手里拎着一只刚剥好的野鸡,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白含月换上了阿婆们带来的干净衣裳,是村里姑娘穿的样式,素淡简朴,倒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顾锋。”她叫了他一声。
顾锋立刻站直了身子:“在!”
白含月笑了:“你小子倒挺会办事的。”
顾锋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怕我一个人照顾不周,村里阿婆们经事儿多,比我强。”
白含月点头,沉默了一下,又说:“我身上的银子,养伤的时候弄丢了。等伤好了,我回镇上去取,到时候再还你。”
顾锋一听就急了:“不用不用!我救你又不是图你银子!”
白含月看着他那副生怕她拿银子跟他划清界限的模样,心里又软又好笑:“知道你不是图银子。但也不能让你白养我这么久。等我伤好了再说吧。”
顾锋嘟囔了一句“不用”,把野鸡拎去灶房料理了。
白含月靠在床头,听着外头灶火噼啪的声响和顾锋偶尔哼跑的调子,忽然觉得,这山里的日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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