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山倾 ...
-
“奉陛下令！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劲风扫过，长鞭策马，惊起一街飞尘。沈芜心中顿觉不好，人已到了靖安坊内，怕是今日免不了一番磋磨。忙叫墨砚跟上去。
那一队人马皆着一身白，内衬却是红色，衣袂翻飞恍若血染白梅。
“赤雪卫。皇帝亲兵。他们要去的，是我家。”
“阿沉，也不一定，还没到…”
“哥哥，你早猜到了，只是强迫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这等阵仗，恐怕不是小打小闹，一会你留在马车上，我自己下去。”
刚说完还没等沈芜反驳便将一根手指按在沈芜唇上阻止了他要说出口的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是在和你演兄弟情深的戏码，只是一会无论是抄家还是拿人，我都必定要在场，说不得还要和那厮干上一架。哥哥在这时出现，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容易把自己搭进去，再让皇帝抓了把柄说你勾结奸佞强安罪名反而要让你父亲劳心捞你。到那时你父亲分身乏术，其他人明哲保身，我不认为在这洛京城里还有第二个人会顶着偌大压力来保我们家。哥哥，你先抽身出去，好歹能和伯父周旋一阵子。”
少年清亮亮的眸子直直看进沈芜眼底，甚至可见其中暗含刀光。平日里软萌可爱的弟弟揉搓久了，让沈芜一时忘了，赵沉也是还未及冠就经历过沙场的武将。眼下一身戾气被尽数放了出来竟真将沈芜镇住忘了反驳。
转眼那一队赤雪卫果真到了将军府门前，沈芜一把抓住了赵沉，艰涩的开口：
“先，先等一等，看看到底要如何，否则你这样直接冲出去，也做不了什么。”
赵沉直直盯了沈芜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应了。观言将车赶进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巷子，二人静静等着领头那人发话。
那人到了门前却也不下马，也不叫门，打马在门前遛了两趟，突然手腕一抖，一杆材质特殊的长鞭直直甩向大门，轰的一声，门栓竟这样从里被顶断了。
沈芜微不可查的抖了抖，来者不善。
赵沉靠过来，凑到沈芜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哥哥莫怕，他只不过用了几分内力而已，看样子也不怎么厉害，但愿他的脑袋能比这门栓结实些，禁得住我的一鞭子。”
“进去，搜！”
搜？搜什么？沈芜此时越发看不懂了，不过，这时并没有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赤雪卫办事果然很有效率，没一会就有人出来禀报，手中捧了个明晃晃的盒子，那领头人接过看了，很满意的样子，又问了句什么。沈芜听不清，耳边又传来赵沉的声音：
“那小跟班说我不在，说，说我阿娘拒不接旨，他们顾及我阿娘身份，没敢动人…哼，最好没动我阿娘。”
那领头人听了回禀，将手中盒子收了，竟直接运了内力喊话：
“奉陛下口谕，骠骑大将军赵兴安，包藏祸心，伪造虎符欺君罔上，现如今物证俱在，革职收押，三日后发配边疆镇守北境，无诏，永不得回。赵兴安长子赵泽，结党营私，滥用职权，且知情不告，包庇奸佞与其父同罪，革职，三日后发配南疆，无诏，永不得回。至于赵兴安次子赵沉，妻洛氏，陛下仁厚，不忍牵连，其妻着禁于前骠骑将军府，无诏，永不得出。其子赵沉，三日后代父出军驻守江陵，授怀化大将军，每逢春日，进京述职。钦此。
赵夫人，听清了吗。奴才来之前，陛下就着人去了镇北大营，这会贵府大公子应已和将军在大牢团聚了。您还是快些将二公子找回来，不然，连这小儿子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可多可惜，您说是不是。”
话音才说到大将军发配边疆，沈芜生平第一次动作如此迅速的抓住了已然红了眼的赵沉，把人死死按在马车里，尽管自己眼里也已含了泪。赵沉挣扎一番，习武之人竟没挣脱开沈芜一个文弱书生的压制。突然安静了下来，双眼无神只楞楞盯着马车顶，过了一会开口道：
“哥哥放开我罢，那人已然说完了，你听见了，我不是没事吗，放开我吧，我还是要去见母亲一面的，只三天了，三天，我还得…”
感觉到身上桎梏送了送，忽的发力反将人压在身下，沈芜只觉脖子一痛，晕过去之前听到赵沉安排墨砚送自己回府，又急又气，却已没有意识了。
————又急又气的分割线————
“阿沉！别去！”
床上的人猛得坐了起来，等脑子清醒了看清眼前的情形后，又躺下了，他一定是在做梦！
……
然后感觉一个什么东西砸到自己胸口上……自己一定是经历了胸口碎大石。
“哥哥，哥哥，呜呜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下这么狠的手，我还，吸溜～我还不太熟练，等下次你就不会晕这么久了，呜呜呜。”
这时沈芜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只是刚经历了那么一场，总不能是个玩笑，那现在屋里这几人…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赵沉他娘洛星纭，据说在大牢里的赵沉他爹赵兴安和他大哥赵泽，一个在和自家爹掰腕子啊不，情绪激动的讨论正经事，一个眼神放空看似在发呆但沈芜知道大哥这是在练武，没错，大哥奇特的冥想练武法。还有正趴在自己胸口的赵沉。房间里温馨的差点让沈芜觉得自己被赵沉敲晕之前才是在做梦。
“谁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芜弱弱找了找存在感。
“啊，小芜醒了，这小子下手没个轻重，向来只会把人脖子砍断，还没试过多大力道能敲晕，小芜你没事吧。”
“……谢穆歌不杀之恩。”
“不过幸好他把你敲晕了，不然今天这事还真不好收场了。让沉儿和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吧。真是没想到啊，让你们两个歪打正着，差点出了乱子。还好他没那么聪明，顺着本性和那赤雪卫头领打了一架，否则还要引人怀疑，再生事端。”
沈芜越发迷糊了，怎么，难道这都是父亲和赵世伯计划好的？看自家父亲也没有开口解释之意，再急也只得等着赵沉擦干了鼻涕眼泪，才说给他听。
“哥哥，沈伯父太厉害了！”赵沉如是开口。
“我阿爹也挺厉害。”赵沉接下来这样说。
……
“说重点！”
“哦哦好，是这么回事，我不是之前和你说我阿爹本就想交了兵符和我阿娘回北境，这事让你阿爹知道后觉得不行。伯父说让我阿爹阿娘一起回北境哪里是去镇守，分明是回门，守着守着谁知道是给谁守边境，皇帝哪里会同意。
所以这才设计了这么一出假虎符的戏，原本还打算给阿娘直接安排一出假死，彻底了却后事，但是过犹不及，我阿娘人都没了皇帝更不能相信阿爹会安心守北境。所以安排了阿娘身边那个雪儿，用了一种专门的手法化成与我阿娘一般无二的样子，雪儿与我阿娘从小一同长大，习惯动作能学的八成像。这皇帝将人禁足了更是大大的方便。
保险起见，伯父早就慢慢向皇帝表达效忠之意，得了信任，今日又在朝堂上极力把言论往我们安排好的样子上引导，这才促成了如今局面。如果说有意料之外的应该就是我和大哥了，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居然放心我和大哥分别去江陵和蜀中。他难道不怕我们联合了诸王和蜀中各部反将他一军？不过如今大体已然顺了我阿爹的意了。”
这一通听下来沈芜已懵了，觉得这样惊险的事，怎么这几人还能如此云淡风轻的坐着喝茶。
“没错，我几年来唯一心愿就是带着星儿回北境，况且北境近来时局不稳，我必得去助北境王。皇帝的心思我等还是参不透...不过问题也不大，让沉儿和泽儿去历练一番也好，江陵诸王林立，世家盘根错节，能把那些人玩转了，也是他的本事，至于泽儿，估计他等不到三天后了，恨不能今日晚上就出发去蜀中，见识一下那里神乎其神的武功呢。”
怪不得，今日听到那口谕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和预料到的差不多，又好像差了很多。
“今日我们见了这一面，一会我和泽儿就回大牢去了，星儿我也安排好了人一路跟着我，沉儿明日也回府里去，戏还是要演完。今日一别，真是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了。沈兄，还望各自珍重。”
沈芜父亲只沉默着和赵将军相对深深行了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啦好啦，我都没像你们似的，两个大男人还要十八相送泪撒长亭不成。你们两个快走吧，一会那天牢的看守要醒了你们可回不去了。”
沈芜方才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中，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三天后，赵沉，就要独自去江陵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山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