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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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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数数,繁兰苑里住着三个人。
小常乐住了另一间睡房,心里忐忑了一会儿,就心安理得的住下了。
于钦则又摆出了棋子,安安稳稳的坐在矮凳上。
“兄长,昨晚的阵法还没有讲完。”棋子黑白两色,林中云就执黑子,以白子为敌,一步一步演化给于钦看,走一步讲一步,加上于钦时不时的提问,两个时辰,愣是一个阵法也没有讲完。
林中云换了鞋袜,走过去想要把棋盘摆成昨晚的样子。
刚走到桌边,于钦也刚好落下最后一子,与昨晚的布阵,丝毫不差。
“你都记得?”昨晚讲的是盘龙阵,原型简单,行动起来却精细鬼魅,变化多端,要记住实属不易。
“昨夜兄长讲的细致,阿钦记的也稳当。”于钦在屋里没有穿披风,更显的肩膀瘦弱,后背纤薄。
林中云听着,夸了于钦两句,上前去关了窗子,接着给于钦讲。
他这次只讲了一刻钟不到,还留下个结尾,引的于钦险些着了急。
“你可记住了?”林中云手指细长,是那种少年的纤细,白瓷一样,完全不像一个打过仗行过兵的人,此时那手指捏着棋子,挑拣着颜色分类,白色莹润,却不如那手指通透,黑色滑腻,却不如那手指嫩泽。
但于钦眼里看不见所谓美景,他只知道兄长又没有把阵法讲完,气的他都不想吃饭了!
林中云看着于钦气的鼓起来的脸颊,费了半天劲,才把脸上的笑意压下去。
“别生气啊,明天进宫见皇帝,回来之后若是你还记得阵法排列,我就把我知道的所有阵法都教给你。”
“兄长,是说真的?”
于钦是真的喜欢阵法,更贴切的说,他是喜欢林中云的教法,用棋子一步一步演算,有一种操纵的快意在里头,于钦喜欢这种感觉。
他低头默了一遍阵法排列,满怀信心的点了点头。
......
俗话说得好,天子与庶民同罪,天鹅和癞蛤蟆都得吃饭。
即使是常乐王,皇帝叔公,想要进宫,那也得递折子。
该写啥呢?常乐王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提笔欲书犯了愁。他看看窗外美景,金红落叶,飘香蝴蝶,噢,不是蝴蝶,是还没有落下的树叶~
有了,常乐王灵感迸发,洋洋洒洒而下,折子写完了,常乐王很愉悦,开心,且骄傲。
今天也是富有文采的一天!
不久后接到折子的皇帝。
“......”
“......”
“帝亲启,吾侄显儿,近来安好否,叔公体安,无需挂念,近日落叶纷飞,吾不禁思念全帝及孝仁皇后,落叶需归根呐,秦王亦不在尔,幸得一子,单名为钦,明日带与侄儿见,可否?”
常乐王怕是太久没有写过折子,直接写成了信件,不过,余钦么?秦王藏的够严实的。
皇帝兀自思索了一会儿,拿起了桌上的细刀,这细刀本是用来裁密折的,皇帝却直直的划过了常乐王递的折子。
划下的那一部分上面写着四句话,明显是一首四言诗。
皇帝捻起那张纸,觉得没眼看,扔进了脚边的小瓷盆里,那瓷盆里养着两尾鱼儿,看见漂浮着的纸张,好奇的游了过去。
半晌,头也不回的游走了,再没靠近那纸张一下。
......
得到允许的常乐王,乐颠颠带着于钦进了宫,林中云没去,常乐王没提他,他自然不能贸然进去。
常乐王他高兴啊,皇帝侄儿递回来的折子上面没有那首诗,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写的好啊,皇帝侄儿忍不住收藏啦~
于钦一路跟着,只笑笑,绝不开口说话。
皇宫大的很,还不让坐轿子,常乐王这老头腿脚嗖嗖的,也不见累。
可苦了于钦,膝盖定是要肿,于钦想着,他不着痕迹的揉了揉膝盖,顿时疼得他呲牙咧嘴。
停下肯定不行,试想一下,九五至尊要见你,你就算是个跛子,那也得欢天喜地的跛过去。
半路喊停,多半不太想活。
等好不容易到了内殿,于钦的双腿已经失去自我了。
“臣,叩见陛下。”
常乐王脚还没有踏进内殿的门,叩拜的声音就嚷嚷出了口,吓得皇帝蹭蹭蹭跑出来扶住了常乐王。
本朝重孝,还不仅是父母祖辈,只要是长辈,那都得孝字当先。
这老头要是呱唧一声给跪了。
那皇帝明天上朝就得跪了,给天下,给百姓,给文武朝臣,跪下认罪。
真是好烦人一老头,皇帝笑嘻嘻的脸上写着这么一句话。
真是好烦人一老头,跪在汉白玉石板上的于钦,头顶飘着这么一句话。
皇帝蹭蹭蹭跑出来了,于钦能怎么办?跪下呗,还能咋地?
常乐王是皇室硕果仅存大长辈,自然不用跪,于钦就惨了。
在门口面圣?人间第一遭。
特别是下过雨,房檐下阴凉处地方,最是阴凉,于钦的膝盖,痛,麻,且凉。
“这就是余钦吧,快起来,地上凉。”也许是对比吧,糟心老叔公和可人小侄子。
本该厌恶这个漏网之鱼的皇帝,萌生出了一种诡异的英雄惜英雄之感。
这老头好难搞哦。
“臣秦王之子余钦,叩见陛下。”于钦又叩了一礼,才挣扎着站了起来,皇帝让他起,是一时怜惜,可怜之人总会有人怜惜的。
但是不能失了礼数,让人抓住把柄。
“哎呀,进屋子进屋子,外头冷啊。”常乐王又开始呵呵呵的乐,抬腿进了屋子,全然不顾身后的皇帝和内心懵逼的于钦。
皇帝,于钦:“......”这老头!
皇帝低头看了一眼于钦,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复杂微妙的笑。
于钦心里一突,面上却笑出了几颗小白牙。
皇帝也没说什么,抬腿进了屋子,于钦跟在他身后一米有余,挪着腿。
“侄儿啊,我那诗句写的是不是很好啊。”皇帝座椅还没有捂热乎,就让常乐王这一句话,惊的差点掀了桌子。
到底是皇帝,心里翻涌不止,那表情总是淡然威严的。
他轻咳一声,撇下眼,看了看脚边的鱼儿,捻了一张纸屑做势要扔下去,然后满意的看着那鱼儿反复逃窜。
“叔公的诗,写的甚好,不过物以稀为贵,叔公,还是少写一些的好。”
很好,我又被遗忘了,于钦站着默默想,他已经不疼了,真的,他已经感觉不到双腿存在的意义了。
等那两人寒暄互吹完毕,于钦的面色已经苍白的跟纸一样了。
皇帝忙传了御医,敷了药,揉了腿,又给灌了一碗苦药水。
于钦全程没哭没闹,听话的像个假人,皇帝的面色却逐渐阴沉。
待御医告了伤情,说问题不大,只是这孩子身子太弱,皇帝的表情才堪堪回春,赐了软轿让于钦回常乐王府。
别的啥也没给,就一顶软轿。
说实话,挺惨的,长辈见小辈,金银玉石,簪花首饰,不拘男女,总要给上一点身上带的东西,约定俗成的一个礼节,表示你承认了这个晚辈。
结果皇帝什么都没给。
软轿直接抬进了繁兰苑,惊的林中云一个趔趄差点趴地上。
看过伤势,便安心了,左右没伤到骨头经脉,将养个几天就好了。
于钦还没来得及向林中云说今天的事儿,就听见门外尖细一声:
“余钦何在?圣上有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