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花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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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扬长得高，因为身高原因往常都是坐在最后面，老是怕她挡到别人视线。
她看着窗外流动的云，有点出神，眼前还是那天酒吧里姜楠的背影，撩着酒杯的手指，澄澈的双眸。
啧，怎么搞？
不经意间转过头，姜楠就静静地站在她身旁，微笑的看着她，手上捏着班会课上的讲义。
操。
乔扬惊得汗毛都炸了出来，赶紧坐正，目视黑板。姜楠满意的看着人被自己吓回来，继续说班会上的事，“……按照分好的小组，打扫指定区域。”
顿了顿，回过身来，“乔扬，放学来一趟办公室。”
女生清丽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班上人都清楚听见。
放学人走得七七八八了，乔扬才慢吞吞的收拾东西去找姜楠，想着直接说明白了，省的人家浪费时间来管她。
“哎呀乔扬？姜老师？姜老师不在办公室啊。”
…………
让我来找人却不在是几个意思？
英语老师想了想，“姜老师好像临时有事，啊，她说如果乔扬来找的话让你去美术楼三楼找她。”英语老师顿了顿，揶揄道，“哟，我们小乔惹美术老师生气了？小姜可是办公室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啊。”
乔扬应付了两声准备走人，就被英语老师叫住，“乔扬，你有什么烦恼要说出来，老师会想办法帮你的。”
又来。
乔扬的事在办公室不是什么秘密，父母双亡，小时候被爷爷奶奶接到膝下抚养，不到十岁，也就成了孤身一人，街坊领居虽然都会帮忙，但说到底也不能有多大的作用。稍小一点就靠着奖学金和助学金吃饭，现在稍大一点就出去打工，学校念在她家特殊原因，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么些年来，有无数的老师伸出援手，但都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这样的事，乔扬也受够了。
既然说了也没用，也就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反正也已经习惯一个人走。
乔扬是第一次到美术楼来。
高一美术课也都基本上被占光了，高二开始为高考准备，美术课也就顺理成章的被取消掉。话说回来，姜楠虽然现在是他们班助，但是没记错的话，姜楠原本是美术老师。
走到三号教室，乔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高凳上的姜楠，半长的头发被一跳皮筋束起，发尾微卷，袖子被卷到手肘，露出洁白有瘦削的小臂，专注的画着画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就像是停止了一般，让人不忍心打扰。
乔扬走到她身后，看着画到一半的画。
那是一幅樱花，洁白的花瓣上泛着淡淡的粉色，小巧的花朵绽开在枝头上点亮了一整幅画面。
很干净，很温柔。
乔扬就这样静静地看，丝毫没有注意到姜楠什么时候停下了笔。
姜楠画完一笔之后松了口气，她画画的时候注意不到周围的东西，也就不知道乔扬在这里看了多久。
姜楠活动了下手腕，舌头不经意舔过下唇，唇瓣渡上一层水光。
“喜欢吗？”
乔扬回过神来，抬头对上姜楠干净的眼眸。
她真的长得很耐看，不是一眼就惊艳那种，是那种看了一眼之后就舍不得移开目光的干净好看，很像她画的画，平静，安心。
乔扬收回目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找我什么事。”
姜楠撇撇嘴，啧。
“你打算怎么办。”
乔扬有点惊讶，这个人，总是那么出乎意料。
像是看出她的顾虑，姜楠继续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以后的打算，不干涉你。”
乔扬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的张了张嘴，“……直接出来工作。”
“就算比上学要艰难？”
乔扬自嘲的一笑，“凑学费也很艰难，不比打工难。”
姜楠沉默，金钱的问题，直白，简单，却又正中红心。
但是，如果是金钱的问题的话，姜楠有点不甘心。
“那，如果我说会资助你上学呢？”
乔扬蹙眉，看着姜楠的眼神有点冷。
姜楠斟酌了一下，“不是施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可能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我只是想说，”又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姜楠继续，“你还年轻，时间还有很多，后面的路还有很长。当然，学习虽然不是唯一的道路，出来工作也不是说对你不好，但是学生的话，还是应该多学学。”
顿了顿，“——你现在知道的东西还太少了。”
乔扬收回目光，果然，结果还是一样。
她直视姜楠，冷漠道，“不用，我觉得直接出来工作就好了。”
——我要赚钱才能帮到你啊，学习有什么用！还不是吃不饱？！
姜楠咬咬唇，太像了，像的令人厌烦。
乔扬不懂她为什么这样看着她，她眼里太多的情绪，不甘，不满，不悦，还有很多很多复杂的情绪，还有深深地隐藏着的悲伤。
乔扬知道她没有恶意，也不是出于同情，所以更加没有理由接受她的帮助，况且是因为金钱。
金钱，对于一般家庭来说属于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就足够的东西，但对于乔扬来说，她需要不停地连轴转好多个日夜，才能温饱。
她太弱小了，弱小到如果不拼尽全力，就会连生活也支撑不住。
姜楠赌气似的皱着眉，不再看她，也不说话。
乔扬突然就心软了，软的一塌糊涂，为这个赌气的大孩子，为她给予的帮助。
她笑了，软下声来，像哄孩子那样轻轻的说，“别生气，好不好。”
姜楠被她说得没脾气，扫了她一眼，跳下高凳，“不画了。”
乔扬无奈地看着她。
“谢谢。”
姜楠动作顿了顿，继续收拾东西，“很晚了，你可以回去了。”
乔扬深深看她一眼，离开了画室。
姜楠收拾好东西前往医院。
医院里蔓延着消毒水的味道，随处可见的是一片片的白，白色衣服的医生护士，穿白色病号服的病人，白色的仪器。
还有躺在病床上，苍白的人。
姜楠放下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负责护士从外面回来，看到她，扬起了微笑，“姜小姐来看岑女士啊。”
姜楠朝她点点头，“她今天怎么样？”
“今天就醒了一次，比平时稍微精神一点点，其他的没什么变化。”护士有点抱歉的看着她，这个女生隔几天来看她母亲一次，却从来没和她母亲清醒时见过面，即便是巧合，也太残忍了一点。
姜楠点点头，小声道了声谢。
上个月她母亲突然摔倒，就开始昏迷不醒，到医院检查过才知道，大大小小的毛病都有，最严重的，要数脑袋上的脑瘤。
——她的肿瘤已经是晚期，即使是切除，也过不了多长时间。
面对医生陈述的病情，姜楠一脸麻木。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说过累，没说过想休息，就算是看到手上贴着胶布，也只是轻描带写的带了过去。
从来都不舍得告诉她。
医生说，就在这半年了，短则这几个月，救不回来了。
姜楠有时候会想，活着那么辛苦，对她而言，现在这样不人不鬼的躺在床上，到底有没有意义。
是不是干脆死了，会轻松点？
姜楠猛地把头趴进被褥里，想什么呢？真是疯了。
接下来的几天，乔扬都被姜楠以成绩太低，拿不到毕业证为由，强行扣下来补习作业。
乔扬有点头疼的扶额，不懂这个人又突然想干嘛。
乔扬的脑袋不差，只是现在中心都在赚钱过日子上，学习疏忽了点，只是在高中这种快节奏的学习当中，落下的一天课程，足以把人甩出高考行列，更不用说乔扬这个样子都已经一年半了。
她是怎么考的期末。
姜楠看着她平时成绩，深深地叹了口气。
乔扬收拾好书包，准备今天直接走人，身后一只手卡住她肩骨，阴森道，“你想去哪~~”
乔扬一噎，回过头就看到姜楠一脸阴森的看着她。
乔扬把她手啪啦下来，“今天有活动，要提前上班。今天就算了吧。”
乔扬没骗人，之前好几次都乖乖被逮住补课，这回是真有事。
姜楠狐疑的看着她，“哼嗯？”
看着吧台前坐着的姜楠，乔扬一脸无奈。
伸手搭在她后颈，乔扬凑到她耳边说，“在这里待着，别到处乱跑，我有空来找你。”
酒吧里一成不变的嘈杂和喧哗，还有吧台的酒香，空气中浓重的烟味。少女靠得她很近，那双漆黑的眼里，是掩藏不住的无奈和纵容。
姜楠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嗯了生当做回答。
看着少女走远的背影，姜楠慢慢放下酒杯。乔扬的身影，即便是穿着制服，也掩盖不住她张扬的气场，白衬衫，黑马甲穿在她身上，是少年人少有的成熟，和尚未褪去的稚气。
姜楠想，她还真适合这个地方。
魏延调了杯酒放在姜楠桌前，“姜老师是吗？听乔扬说过您。”
姜楠看着调酒师，没说话。
“您也别逼得她太紧，她说她最近总被您缠着补课，但是其实她自己想做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
姜楠看着鸡尾酒，没有说话，一曲唱完的间隙，姜楠摩挲着杯子，“……我知道，但是，她值得更好。”
魏延微楞，重新开始审视这位代理班主任。
好像有点明白她为什么会吸引乔扬了。
魏延想了想，说：“她她这样的日子过了太久，短时间没办法回到‘人间’，如果你可以等等的话，就耐心的把她拉出去吧。”
姜楠抬眼看着他。
魏延看着在人群里穿梭的人，喃喃道，“……她确实值得更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花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