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猫头鹰》月满汴京

1、第一章 新的世界

　　雪地里的追逐还未散尽最后一丝寒气。

　　鬼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气都带着血沫的腥甜。它从未想过，自己这双撕碎过无数生灵的手，此刻会因为恐惧而抖得连指节都在打颤。身后那道瘦弱的影子像附骨之疽，明明步伐轻飘飘的，却总能精准地踩在它逃亡的每一寸轨迹上。

　　“嘻嘻，抓到你啦。”

　　脚底板碾过雪地的声音突然停在耳畔，鬼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整张脸便被硬生生按进了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冰冷刺骨的雪灌进鼻腔，它想挣扎，却被那只看似纤细的脚死死钉在原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它的头骨碾进冻土。

　　少年蹲下来的时候，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他歪着头看鬼在雪地里抽搐，青黑的眼下漾着天真的笑意，语气软得像在哄哭闹的幼童：“怪物先生怎么不跑了？刚才不是很厉害吗？”

　　鬼猛地抬头，利爪带着腥风扫向少年咽喉。可预想中的撕裂感没有到来，反而是小腹传来一阵剧痛——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跳开，又一脚踹在了它最脆弱的地方。它像个破麻袋似的摔出去，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内脏碎裂的剧痛让它几乎晕厥。

　　“规则哦，”少年蹲在它面前数着手指，声音清脆得像冰凌碰撞，“第一，不许耍赖；第二，要听我说话；第三……”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鬼的脸，“要陪我玩到我开心为止呀。”

　　鬼的瞳孔骤然收缩。它终于想起那些被自己撕碎的孩童，想起他们在雪地里哭着求饶的模样，想起自己是如何捏碎他们的骨头，听着他们的哀嚎取乐。原来绝望被放大无数倍，是这样的滋味。

　　“杀了我……”它用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得不像活物。

　　“不行哦。”少年的指尖轻轻划过鬼渗血的眼眶，笑容纯净得可怕，“那些小骨头都陪我玩了好久呢，怪物先生这么厉害，肯定能陪我玩更久吧？”

　　朝阳爬上山顶时，第一缕金光落在少年脸上。鬼在灼热的光芒中渐渐消融，灰黑色的烟絮里，它竟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叹息。少年看着那些灰烬被风吹散，突然鼓起脸颊，像是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

　　“你来了。”他对着太阳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恶鬼在他脚边挣扎时，他瞥都没瞥一眼，只望着天边渐盛的霞光，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光线流动的轨迹。后来恶鬼在朝阳中化为灰烬，他对着那片消散的烟尘皱眉，转头却对着太阳笑得柔软：“还是你最温柔。”

　　下山的路上，他会特意走在阳光最盛的地方。雪被晒得微微发融，映着光有些晃眼，他就微微仰头，让阳光铺满整个脸颊，连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像踩在融化的金箔上。

　　口袋里揣着块碎镜片，是他从废弃的屋里捡来的。偶尔停下脚步，他会掏出镜片，让阳光透过它，在雪地上投下一小块晃悠的光斑，然后追着那光斑跑几步，像追逐着一小片被摘下的太阳。

　　“等夏天到了，你会不会更暖？”他对着正午的太阳喃喃自语，睫毛上落着细碎的光尘，“到时候，我把所有藏起来的花种都撒在你能照到的地方。”

　　他爱太阳，爱到像信徒捧着唯一的神祇。仿佛只有那无尽的光与暖，才能稍稍熨帖他灵魂里深不见底的寒意，才能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片随时会碎裂在寒风里的琉璃。

　　山风裹着碎雪撞在松枝上，发出簌簌的声响。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还在鞘中微微震颤，刀身反射着天际初露的微光，映得他那抹烈焰般的发色愈发灼眼。

　　他循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恶鬼腥气一路追来，脚印重重砸在雪地上，每一步都带着柱级剑士不容错辨的压迫感。可越往上走，那股本该浓郁如墨的邪气就越淡，反倒混进了些……诡异的、近乎孩童嬉闹般的气息。

　　“嗯？”

　　炼狱停在山顶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雪地上没有预想中恶鬼肆虐的狼藉，只有一片被反复踩踏的凌乱痕迹，中央那摊灰黑色的粉末在晨风里打着旋，正是恶鬼被阳光净化后的余烬。

　　他俯身，指尖轻捻起一点灰烬。粉末细腻，带着阳光灼烧后的微暖，全然没有恶鬼残留的阴冷。可周围散落的暗红血渍却蜿蜒着，像是在诉说不久前那场远超“狩猎”范畴的追逐。

　　“这气息……”炼狱站起身，目光扫过雪地边缘那串小巧的脚印，那脚印浅得像羽毛落地，却偏偏踩在血痕最密集的地方，“并非恶鬼，也非我认识的剑士……”

　　日轮刀在鞘中发出一声轻鸣，仿佛在回应他的疑惑。炼狱望着那片渐渐被风吹散的灰烬，又看向山下那抹正被朝阳拉长的纤细身影，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沉吟。

　　“有意思。”他低声道，握紧了腰间的刀，转身朝着那串小脚印消失的方向追去。无论那是谁，能将这般凶戾的恶鬼逼到如此境地，都值得他去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