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臆想》十四夕

4、第四章

　　（4）
　　林朝夕躺在床上，任医生摆弄自己的身体，许多白衣的人来了又去，换下他头顶的药瓶，将纱布拆去又缠起。
　　睁开眼的时候，看见魏沅正坐在另一张床上看书。
　　只这样一个简单的场景，就好似回到过去。
　　“我也想听故事，阿沅，给我讲讲吧。”
　　林朝夕总不安静午睡，在魏沅生气的边缘反复试探，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魏沅总是很耐心地同他讲话，只有一次被问得烦了，忍不住摔了笔。
　　从那以后林朝夕再也不敢待在教室里午睡。
　　他总爱坐在两栋教学楼之间的长廊里，靠着一旁的柱子，手平放在一旁微微蜷着，幻想着有个人来牵。
　　但这样的想象只能在夏天，阳光与风都是暖的，就像那人干燥而温暖的手掌。
　　冬天他缩在一团发抖，呼出的白气便像魏沅的保温杯里冒出的热气，只要一想到这，身体便不再那么僵硬寒冷。
　　路过的人惯于对他指指点点，只有魏沅是不同的。
　　虽然记忆里也就那么一次，他在寒风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下午上课了也不知道，许多人笑着路过，他毫无反应。
　　那个时候是怎么回到教室里的呢？
　　也许是梦吧，毕竟他白日梦做惯了，很多时候虚幻和真实的界限对他来说都很模糊。
　　同学们都说是魏沅把他背回教室的，但高默说是别的老师发现了他，才把他带回来。
　　事后林朝夕去向老师求证，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这次一定也是一样吧，魏沅的出现只是他的一场白日梦。
　　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魏沅抬起头，看向林朝夕，笑着问：“想听故事吗？”
　　林朝夕眨了眨眼，眼底满是期待的神情，令魏沅心头一动。
　　“但是我手上这本不是故事书……回家之后我再给你讲吧？”
　　回家？回什么家？
　　林朝夕沙哑道：“回家？和你……一起？”
　　他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心底的震惊无以复加，想象中的魏沅这样好，也只有在想象中……魏沅才会这样温柔吧。
　　他突然觉得得病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即便病入膏肓。
　　也不后悔。
　　魏沅柔声说：“可能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我会解释。”
　　解释我为何回心转意，解释关于我和你这件事。
　　林朝夕的眼眶湿润了，片刻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好。”
　　“所以，快点好起来，”魏沅替林朝夕理了理额发，“夕夕，我一直……”
　　曾经的魏沅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这是怎么了，一场车祸过后世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林朝夕来不及细想，甚至魏沅的话都来不及说完。
　　病房门突然被打开，有人站在门口。
　　“魏沅，你出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朝夕怔怔地看向那人，脑海里一片空白，胸口传来细密不断的刺痛，提醒他刚才的场景究竟有多荒唐。
　　是高默。
　　果然魏沅的脸色阴沉下来，一言不发地走向高默，两人一同出了病房，霎时间病房里只剩下了无声的寂静。
　　就不能让我把梦做完吗。
　　为什么，每次都……
　　林朝夕回想着魏沅的眼神，慢慢地把身体蜷缩成一团，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内心的痛苦，他艰难地喘着气，胸口沉闷到几乎无法呼吸。
　　想象外的魏沅是绝对不会露出那样的笑容的。
　　那是偷来的温柔啊。
　　“……阿沅……”林朝夕哽咽道，“想…和你……”
　　一起回家。
　　没有人，没有人回应他的低语。
　　在朦胧日光中，他昏沉着坠入黑暗。
　　连一星半点的光明也无，手心里好不容易积攒的星光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耳边响起微弱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夕夕！？”
　　……
　　梦外的你，呼唤我的名字的时候，仍旧笑着吗。
　　多么真实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