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臆想》十四夕

2、第二章

　　（2）
　　跑——
　　快跑——
　　不要回头——
　　·
　　“林朝夕！”
　　高默从身后拽住往前疯跑的林朝夕，终于在离魏沅只有两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林朝夕回头瞪了一眼高默，狠狠拂开高默放在肩头的手。
　　高默有些无奈：“跑四圈了，你又犯什么毛病？”
　　一千米测试两圈半，人家到终点的时间，林朝夕绕着操场跑了整整四圈，体育老师怎么叫都叫不停，高默实在看不下去才拉了一把。
　　“管他干嘛，爱跑跑呗，”旁边有男生边喘气边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神经病。”
　　林朝夕却毫无反应，怔怔地看着身后的景象，直到烈火燃尽，微风轻拂发梢，耳边的声音才渐渐停息。
　　“别乱说话。”
　　出声的是魏沅。
　　林朝夕惊醒似的抬起头，轻轻拉了拉魏沅的衣角，小声说：“谢谢。”
　　但他没有捕捉到魏沅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又轻声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吃午饭吗？”
　　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当众拒绝总归有些无情。
　　魏沅只略微点了点头，同高默一起走出田径场。
　　高默问：“你为什么总是对他心软？你看他看你那个眼神……不会真以为你喜欢他吧？”
　　魏沅却无所谓：“毕竟曾经是朋友。”
　　曾经。
　　·
　　“说过多少次了，和我约定好时间见面就不要迟到，我送你的东西要放好，为什么就是记不住？”
　　魏沅站在淅沥小雨中俯视着面前的林朝夕，看着那双他再也看不懂的眼睛，只觉得无比陌生。
　　自从那次火灾事故之后，林朝夕就像变了一个人。
　　原本开朗的性格变得内向敏感，记忆力也越来越差，时常看着空气中的某一个点发呆，偶尔还说些意义不明的话，让魏沅觉得莫名其妙。
　　一开始魏沅以为这是事故过后的后遗症，很多次试图说服林朝夕走出来，但都没有成功。
　　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林朝夕的目光。
　　“好，我会记住……对不起……”
　　就像现在，林朝夕的神情有些古怪，还试图牵住他的手，那是一个类似于安抚的姿态，好像他不说话就是生气了，事实上他并没有觉得愤怒，只觉得无奈。
　　魏沅迅速抽回手，低声说：“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林朝夕，你今天整整迟到了一个小时。”
　　林朝夕像是愣住了，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呢…我没有…我做了什么？”
　　“对，我家门口有个小孩在哭，我跟他说了会儿话……就……”
　　魏沅这才有些恼怒：“我说了多少次没有什么小孩，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林朝夕有些急了：“有啊…他看着我呢……我……”
　　魏沅同林朝夕从小一起长大，对于林朝夕的理解仅次于林朝夕父母，以前他以为他摸透了林朝夕的性格，现在他才知道他错了。
　　人是会变的，这话一点也不假。
　　而且变得有些神经质，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你别再说了，”魏沅止住了林朝夕的话语，从林朝夕身旁经过，“我觉得我们俩都需要冷静一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细密的雨幕里，除了一把伞，什么也没留下。
　　他不知道的是，林朝夕抱着那把黑色雨伞在瓢泼大雨里哭到失声。
　　一遍遍地重复着。
　　我知道错了。
　　不要走。
　　不要走。
　　·
　　“这就走了？”高默端着餐盘，询问着身旁的魏沅，“他看着你呢。”
　　魏沅耐着性子问：“我能走了吗？”
　　林朝夕似乎想摇头，又硬生生地点了点头，他知道魏沅现在不开心了。
　　“好，好的，”林朝夕说，“一会儿见。”
　　回到教室之后可以坐在魏沅旁边，睡午觉的时候可以偷偷看魏沅的侧脸。
　　魏沅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中午待在教室的时候，要么在做题，要么在看书，林朝夕喜欢这样安静的魏沅，只有在这个时候，魏沅才不会用嫌恶的眼神看他。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看见魏沅的笑容，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明媚温暖。
　　他总是装作睡着了，实际上睁着眼，然后偷偷问一句有关喜欢的话题，而身边的人会温柔的回应。
　　但是高默总是说我是个疯子。林朝夕默默地想。
　　林朝夕忿忿地用筷子胡乱地戳着碗里的饭，把它当做是高默的身体某个部位，戳烂了才好。
　　他不喜欢高默，因为高默可以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待在魏沅的身边，魏沅会同高默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笑意。
　　只要高默在魏沅的身边，他就会瞬间被拉回现实——
　　魏沅不爱他的那个残酷的现实。
　　午餐之后，林朝夕向教室走去，幻想着一会儿要同魏沅说什么话，怎样度过这个中午，因为高默不在教室午睡，所以他可以独享那样温柔的魏沅。
　　在虚妄的白日梦里，那个爱他的魏沅。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病了，但很多时候，他不愿清醒。
　　只敢在梦里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