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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诚哥 一杯酒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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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合左手端着往年学校教师节给发的玻璃杯,右手不停地捣鼓键盘,从薛三进门算起,郑合手上的玻璃杯端的得有三分钟左右了,水也没喝一口,薛三也不出声打扰,直到郑合按完最后一下键开口问薛三:假我给批了,你也带马诚去了医院,现在可以说了吧,怎么回事儿?
薛三眸中漆黑,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般粗砺:不会有下一次。
自己绝不会再让人有机会可以伤到马诚了。
郑合脾气爆要是别人这样回答郑合,郑合才不会把那句不会有下次当成一种保证反而会认为是一种故意开脱的借口,她肯定会冲来人说:什么不会再有下一次,我是问你这一次是怎么回事,甭给我扯其他的,要按你这么说,那下一次有人无缘无故地放火烧了我的办公室,只要说一句没有下一次,我就可以不追究了,怎么可能。
可面前的人是薛三,不是别人,而且薛三身上也有伤,而自己身为薛三的小姨心疼薛三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薛三,她只不过是想知道薛三和马诚是怎么受得伤。
学校风气不好,校园欺凌的事儿也不算少数,薛三和马诚的伤怎么看都不像是摔得,而薛三的回答又是这般,更加确定了郑合心中的猜想。
郑合牙疼似的吸了口气:医生怎么说的,有伤到骨头吗?
薛三没有立即否认,看向郑合说:医生说马诚身上可能有内伤,最近班里的卫生打扫和活动方面,就不要加上马诚了。
子虚乌有的话,薛三不说,因为他不认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假,只不过不是医生认为而是他自己认为的,薛三总是觉得马诚身上可能存在其他的伤,他才不信医生说的都是一些皮外伤,而且……
薛三的脸色逐渐变暗,宣尚那群人下手没轻没重,自己当时又不在场。
郑合递给薛三一张表说:两周后有个文艺大赛,每个班级都要出节目,马诚可以不报,不过文艺大赛有个大合唱的环节,马诚必须在场。
薛三低头看着表格的瞳孔有些怪异,郑合问:有什么问题吗?
薛三抓着表格的手紧了紧说:大合唱的歌可以更改吗?
郑合:大合唱不只我们6班一个班级,还有5班,7班,8班,这首歌是四个班的班主任一起商议的,有什么问题吗?
薛三盯着表格上大合唱的歌曲––父亲
薛三低着头:那你们考虑过单亲家庭和父亲去世同学的感受吗?
郑合没听出薛三口气中的异常,笑着说:这你不用担心,5班,7班,8班,包括我们班都没有父母离异的同学也没有父亲去世的同学。
薛三声音中难掩一丝悲伤:如果我说有呢。
有的话,大合唱的歌曲能改吗?
郑合不以为然:不会有的,我都仔细的查过了,如果真的有的话,恐怕也是不好改了,楼上的班级已经开始练了。
薛三心情沉重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向全班宣布这件消息,准确地说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向马诚说这件事儿。
这件很平常很普通却对马诚来说却残忍无比的事。
命运就是这般不公平。
马诚的母亲是村里最年轻貌美的女子,都说相由心生,马诚的母亲按理来说应该是贤良淑德,恪守妇道的女子,可天不如人愿,也可以说世事无常,马诚的父亲在大城市里打工,马诚一年到头也见不上自己父亲一面,马诚的母亲和马鲜花处处不和,整日里争吵,终于马诚的母亲在一次进城卖菜的时候,消失不见了,七岁的马诚每日早辰都比同龄人起得早上一个小时,晚上也是等到村里没人了才肯回去睡觉,马诚日复一日的等,等到马诚长大了,懂事了,也没等到母亲回来,反而等来了关于母亲的流言蜚语。
村里的孩子都爱学老人说的话,村里的青年都外出打工了,老人除了给孩子做饭和看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就是成堆的聊一些家长里短,老一辈的人肯定是不愿当着小辈人的面说一些不好的话,但总有些人会在无意间知道,然后无心的说给其他人听。
"我听我奶说啊,马诚的妈好像跟别的男人跑了,不要马诚了"
"我奶说那叫红杏出墙,马诚的妈是贪图钱财,嫌马诚的爸没钱"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薛三觉得马诚就是那根孤零零的草,好不容易躲过了风吹雨打却躲不过孩子们在嬉笑打闹中落下的欢快的脚步。
马诚悲惨的命运没有终止,马诚十岁那年,马诚的父亲因公殉职了,因为马诚的父亲死在外地,马诚甚至连自己父亲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在村里举办丧礼。
薛三离马诚越近脚步就越加沉重,他甚至没有听到马诚叫自己,直到马诚伸手去拿自己手中的表格,薛三如梦初醒般缩手,马诚不觉的有什么尴尬的,只是有些不解,这平时郑大姐吩咐个什么事儿,薛三不都是先给自己看么,怎么这回一反常态,失魂落魄的。
马诚把自己旁边薛三的椅子向后拉,让薛三坐,心里却忍不住腹诽:难道在郑大姐那里碰灰了,郑大姐不会更年期提前了吧,还是又被人吐槽年纪大,马诚总结郑合近一周来的诸事不顺,最后总结,薛三永远是对的。
马诚从自己桌兜里拿出刚买的橙汁还带有凉气递给薛三。
薛三没有坐马诚帮自己拉开的椅子,也没有接马诚递过来的橙汁,薛三顺着马诚的手臂把马诚从座位上拉起来,紧紧的抱住马诚,薛三的下巴放在马诚的肩膀上,眉毛微微颤着,唇角微启,诚哥。
马诚听到薛三叫自己哥,心里升起了一抹恐慌,连声音中都带着一抹慌乱,你要和我绝交?
薛三在五年级的时候答应过马诚绝对不做让马诚一杯酒一句道歉还无法原谅的事儿,不然就管马诚叫哥。
薛三在马诚的肩膀上摇头晃脑,马诚温和的嗓音在薛三的耳边响起:只要不是绝交,都不值得你叫我哥。
上课铃声盖过了马诚之后的话:三哥,一杯酒只要不是关于你的,它醉不了,对不起只要不是你说的,它都无关紧要。
担心过后的人,总是比较振奋,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马诚洋装生气地问:说吧,做了什么亏心事儿,平白让我捡了个便宜,当了回哥。
薛三看着马诚嘴角的那抹浅浅的笑意,迟迟无法开口。
马诚的童年风雨失调,阳光黯淡,幸运之神仿佛已经忘了造物主所制造的这颗脆弱不堪,饱受苦楚的生命,马诚在种子时期就已经脱去外壳经历火灼,冰封,尽管最后他发芽茁壮成长,有着强健的体魄,但谁又能保证他的精神不会萎靡。
薛三经历过,在薛俏出事后,他成日里醉生梦死,用酒精麻痹自己,他清楚的知道什么才叫黑暗无光,意识混沌。
就算马诚是个例外,马诚内心强大,经历风暴成为了最先盛开的花,可是最先盛开的必将最先凋零,这是万物生存的法则,薛三宁愿马诚的一辈子平白无奇,不成长不经苦难,开开心心,一直到老。
薛三僵硬着手臂把文艺大赛的报表推给马诚,马诚扫了一眼,瞬间了然,搂着薛三的脖子说:你就为这个叫我哥啊,那你就亏了,他命短和你可不挨边,更不值得你叫我这声哥。
马诚温热的气息撒在薛三的脸颊,和薛三因为担心而丧失温度的双手形成强烈的反差。
白色粉笔头被薛三一侧身躲了过去,任超前放下手中的课本,瞪着薛三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是第一次在我的课上没有睡觉吧,可是我并不感觉到荣幸,你现在的行为比在课堂上睡觉还要恶劣,你自己不学也就罢了,你还影响我的数学课代表,看来我有必要反应一下,让你们在几天后的测试成绩出来后,根据成绩调换座位。
人的偏见就是这么来的,马诚跟薛三口语交谈时任超前看不见,马诚上课走神打盹时不会被当众提醒,如果有一天马诚和薛三一样不交作业,任超前也会有各种理由替马诚开脱,甚至不需要马诚开口,所以任超前在听到马诚的那一块有声响的时候,下意识的就认为是薛三。
马诚虽然没被任超前批评,可却连累了薛三,马诚看着薛三委屈道:三哥。
薛三意味不明地说:马诚,三哥给你摘石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