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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石榴粒,粒粒皆是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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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程鹏从自己的桌位里出来,走到马诚旁边问:马诚,薛三,你们回家吗?
马诚不放心马鲜花一个人在家,马鲜花六十几了,身子骨比不上从前,马诚也不知道马鲜花还可以陪自己多久,所以马诚每周都要回家看马鲜花,马诚对正在收拾书的薛三说:薛三,我要回家看马鲜花,你跟我们一起吧。
薛三最后被马诚拉着出了校门,马诚踢着脚下的石子,一路上周围汽车的鸣笛,行人的争吵盖过了石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他们三个人虽然并肩而行,却没有话题可聊。
马诚想问的薛三回答不了,马诚想问薛三的伤是从哪来的,曹阳说的事儿是不是真的,还有以前那个轻狂放纵的薛三被你给丢哪了,这些问题薛三通通回答不了。
马诚低着头,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双白色运动鞋,马诚往左走视线里的那双鞋也往左走,马诚往右走它也往右走,马诚不得不抬起自己的脑袋审视一下和自己"默契度极高"的一个人,不对,应该说是和自己"默契度极高"的一群人,因为除了马诚看到的那双白鞋以外,白鞋子的后面还跟了其他颜色各异的鞋子。
马诚的眼中只有黑白高矮胖瘦和薛三,所以马诚看着一堆黑炭和豆腐块说:你们是来找事儿的?
领头的人没有回答马诚的问题而是把目光放在了薛三的身上,他对薛三说:三哥,你的人打了我的小弟,领头的人一把拽出曹阳,这事怎么算?
薛三皱眉说:你怎么和曹阳混在一起,曹阳什么人你不清楚,领头的人打断薛三的话说:我不清楚,我就是眼瞎,我当初和你做兄弟眼睛不也瞎了吗?
马诚听了这话心里不高兴了,他竟然拿薛三和那个背后说薛三坏话的小人一起比较,还说认识薛三是眼瞎,认识薛三要算是眼瞎的话,马诚不介意当一辈子的瞎子。
薛三知道宣尚犯起劲来得一阵子,也不和宣尚较劲,就对马诚和程鹏说:我们走。
宣尚:打了人就想走,缩头乌龟。
马诚想给宣尚一拳却被薛三篡着手不放,薛三对马诚摇了摇头。
曹阳狗腿地说:大哥,不追吗?
宣尚一把搂住曹阳的脖子说:追啊,当然要追,你去追吧。
曹阳一下子安静下来了,自己去追,追上了也打不过啊,他上一次和马诚打架都没能赢,这一次还有薛三和程鹏,他就更赢不了了,去了只有当肉包的份。
马诚不去想自己刚刚被围堵的糟心事,他对着薛三吹口哨,马上就可以见到马鲜花了,也不知道马鲜花有没有在家,是不是又出去找家里散养的鸡了,又或者是知道今天是周五知道自己要回来所以去村头买菜去了。
马诚推开自己的家门,马鲜花不在家,院里种的石榴树已经结果了,马诚踩着板凳把整棵石榴树上最大最红的一颗摘了下来藏在了怀里,村里的小孩多,如果知道马诚家的石榴红了肯定都来要,石榴树上结的不多,马鲜花肯定不舍的给,如果不给的话,村里的小孩一定会趁着马鲜花不在家的时候翻马诚家的墙头。马诚一口气跑到薛三的家门口,薛三,薛三。
马诚本来是想等薛三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让薛三猜一猜自己要给他的是什么,可真的等薛三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马诚看到薛三脸色发白,一副站不稳的模样,被惊的连话都不会说了,马诚赶快上前扶着薛三,怀里的石榴砸在了地上都不知道,马诚紧张的问:你哪儿不舒服啊,你是头疼还是胃疼啊,还是摔到哪儿了,你倒是说话啊。
薛三在马诚的注视下张开了嘴,说出来的却是石榴俩字,马诚看薛三白着一张脸还在满口胡说气的不行:石榴,什么石榴啊,哪来的石榴啊,我是问你伤哪了。
薛三有些想笑的说:难道你不是来给我送石榴的,马诚哑口无言。
马诚和薛三坐在"独木桥"上,村东头小桥边的树倒了,横跨了整个沟沿,马诚坐在树上晃着自己穿着校裤的腿问薛三:你真没事啊。薛三不喜欢撒谎马诚清楚,可是有时候问两遍问三遍甚至是无数遍的时候,马诚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去想,去担心薛三。
薛三把马诚给自己的石榴一分为二,大的一半给了马诚,马诚接着了,薛三给马诚的东西,马诚没有不捧在手心里的。
马诚剥着手里的石榴说:这石榴还不够熟不够甜,等再过些天石榴熟了,我再给你摘一些。薛三,你不开心,你以前不开心的时候喜欢逗我笑,你说你看我笑,你就想笑,要不我给你笑一下,马诚低着头盯着手心里白色中泛着点点红的石榴粒声如蚊蝇地说:可我刚刚笑过了,你没看到。
薛三沉默了一会说:我刚才回家看到我姐了,她被彭天打了,头上缝了五针。
彭天是薛三的姐姐薛俏的丈夫,薛俏上初二的时候突然之间就退学了,退学之后不到一周就结婚了,新郎就是彭天。
马诚艰难的开口:彭,彭天他打女人。
薛三用讲故事的语气对马诚说:薛俏她在初二的时候被彭天给□□了,薛胜鸣他爱面子,不肯告彭天,彭天也愿意娶薛俏,聘礼给的也不少,薛胜鸣就和彭天私了了,没有人问过薛俏的意见,也没有人在乎过薛俏面对□□自己的□□犯时的恐惧,绝望和无助,所有人都以为事情结束了,皆大欢喜了,可没想到的是彭天他酗酒家暴,薛俏隔三差五的就被彭天暴打……
讲到最后,薛三没有以"睡美人被巫女害很可怜""白雪公主招继母嫉妒很悲催"结尾而是以"无能为力""人情淡泊"作为终止句,就像我们无法阻止巫女变坏继母歹毒。
薛三没想到和自己一起生活十来年的爷爷竟然会为了自己那上不了称的面子而不顾薛俏的感受。
薛三头次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薛胜鸣,他以前只是觉得薛胜鸣重男轻女不喜欢薛俏,现在看来不是不喜欢而是可以随意抛弃。
马诚在脑海中过了无数种安慰薛三的话……
"嗨,薛三,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陪你一起把彭天那畜生打一顿给薛俏出气"
马诚自己给自己较劲……
"什么叫没什么大不了的,出事的又不是你姐,你又没有姐"
"薛三,你是不是想哭啊"
"你才想哭,你全家都想哭"
最后……
马诚把自己刚剥好的半红的石榴粒放在薛三的手心中说:薛三,天不早了,我要回家给马鲜花做饭了,你一起吧。
马诚做饭无师自通,虽然说不上色香味俱全但也能入眼,马鲜花回到家的时候马诚正在盛饭,薛三帮着马诚递碗筷,马诚给马鲜花递了块馍,一脸奉承讨好地说:奶,这满桌子的饭菜可都是你喜欢的,你多吃点,吃完我再帮你捶捶肩。
马鲜花笑起来满脸皱纹,你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说吧,有什么事儿啊
马诚:其实也没多大点事儿,就是我有点(孤单寂寞冷)心情不好,今晚想让薛三陪我一起睡。
马鲜花:以前你们小睡觉又都不老实,我是怕你们感冒才不让你们在一块睡的,现在你们长大了,这种事儿就不用问我了,床小,你们愿意挤就行。
马诚躺在床上睁着俩眼看着乌漆墨黑的房间对薛三说:我想你今晚应该不想回去,所以就和奶奶说把你留了下来,你还好吗?
薛三翻了个身背向马诚说:我没事,你睡吧。
马诚没有说话也没睡,等到实在熬不住的时候马诚就迷迷糊糊半梦半醒,身旁有一点动静马诚就会惊醒。
薛三从前爱闹,你无论什么时候见他,他都是一副喜笑颜开,吊儿郎当的样子,从来都不说自己遇到的烦心事儿,好像他就不会被琐事烦心似的。
马诚打心眼里知道薛三才不是那种"七情六欲靠边站,喜怒哀乐全不见"的人,薛三人很重感情,对兄弟是情真意切,毫不吝啬,可要是薛三真出什么事儿,他最不愿意的就是劳烦兄弟,马诚不清楚今天白天薛三的那些话是在心里憋了多久,如果不是薛三知道自己不说,他会一直不放心,那薛三又打算在心里憋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