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猫咪咖啡

2、第2章

　　“你醒了？”季夏睁眼，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柔声问道，语气还带着一丝迷糊和惺忪，软软糯糯的，像是冬天暖和甜甜的糖炒栗子。
　　季秋抿嘴，望着季夏的那张温柔的笑脸，不知何时竟湿了眼角，伸手搂住季秋的腰将整张脸埋进她的腰腹，深深地呼吸，嗅着她衣裳上的味道。
　　那是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今天却又夹杂着些酒气，混合在一起，醉人的很。
　　“怎么了？”季夏有些不懂，僵硬着略微麻木的身子却也丝毫不挪动，依着她，任由季秋环抱着自己，把脸埋进去蹭蹭，像孩时那般撒娇。
　　“季夏，你在这儿啊？”远方传来一道温润柔和的男声，越靠越近，带着温柔的笑意，最终停在季夏的身后，伸手揉揉她乌黑齐肩的短发，动作温柔，十分宠溺自然。
　　闻声，季秋的身体像是瞬间被无数针扎，密密麻麻的刺痛不知来自何方，令她身不由己，顿在原地，表情僵硬。
　　“还在睡吗？”刘坤微微放低声音，双手搭在季夏的肩上，弓着身子耳语问道。
　　闻言，季夏无奈一笑，轻轻拍打着季秋的后背，宠溺亲近地笑道：“早就醒了，就是特别黏人，还像小时候一样。”
　　“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你们姐妹好好在这里叙叙旧，我再过去看看叔叔阿姨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刘坤站起身子，轻轻整理着季夏细碎的刘海，吟吟笑道。
　　“快去吧。”季夏伸手拉住刘坤的手晃晃，有些撒娇讨好的意味。
　　刘坤自然是懂的，看着季夏带着谢意的双眼笑意便更浓郁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讨巧，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么多，反正都要成为一家人，正好我也先熟悉熟悉家里的亲戚，免得以后被你欺负了。”
　　“我的大老板，我敢欺负你？”季夏被他逗笑，眼睛眯成一条好看的弧度，像初几的月牙，闪烁着荧荧的光火，燃烧着炽烈的爱意与温暖。
　　“注意一下时间，咱们把客人送走之后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刘坤颔首微微看了看将整张脸都埋在季夏怀里，紧紧地搂抱着季夏的季秋。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季秋听的。
　　两人的对话就像冰冷的利器一般狠狠地扎进季秋的心口，那么残忍可怕。
　　季秋那么真切地感受到季夏被逗乐时腹部的起起跌跌，心里的酸意与痛苦难以抵挡，只得死死咬住下嘴唇，将头埋的更深，却只有一片黑暗在她的面前，不留一丝光亮，没有一道出口。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但姐姐，只能是她的，不是吗？从十四年前的被收养的那一天开始，她的姐姐，便只能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好了，咱们也差不多该回家了。”季夏环顾四周，只有零零散散的餐厅服务员在收拾着桌子和打扫地面，再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七点，便微微挪动一下略微僵硬的身子，揉揉季秋棕色的卷发，低着嗓子，喊得温柔。
　　“姐姐，今晚我们一起睡吧。”季秋转过脑袋与季夏对视，嘟着嘴角，睁大双眼看起来像是泪眼汪汪的芭比娃娃，瞬间便萌化了季夏的心，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看来我们秋儿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喜欢自己睡觉呢。”季夏轻轻挑动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又亲昵的调侃。
　　季秋对这样的季夏十分熟悉，嘴角忍不住地勾起一道骄傲漂亮的弧线，双眼微微眯起。
　　“秋儿要回来读书了，季夏你知道吗？”季松柏坐在副驾驶室，带着几许的醉意，却依旧有些客气疏离地转身对季夏说道。
　　季夏微微抬头看了看眼前将自己领养回来名义上她应该称之为父亲的人，微微颔首，点点头，道：“我知道，父亲。”
　　季松柏眼皮抬起，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季夏，目光晦暗，带着几分警示，冷冷道：“别忘了你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即使现在你有了一个还不错的男朋友。”
　　“我明白，父亲。”季夏垂下眼皮，眼神淡漠温顺。对于这样的场景她早已在许多年前便习惯了，又有什么可委屈或者抱怨的呢。
　　“那就好。”季松柏再次用警示疏远的目光冷冷地看了看季夏，见她一如既往的温顺听话，满意地笑笑，转身过去，揉揉发疼的太阳穴。醉意袭来，满脸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季夏缓缓地叹了口气，看了看躺在自己腿上睡着了季秋，轻轻地抚摸着她柔顺的棕色卷发，忽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无力与倦怠。
　　季夏知道自己爱着季秋，是一个姐姐深爱着与自己从小陪伴到大的妹妹的那样的爱意，很多时候更像是代替了季松柏和唐芳的位置，成为她母亲一般的姐姐的存在。
　　所以从小季秋对她的依赖远远超过对自己亲生父母的依赖。
　　而只有季夏明白，一个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小女孩纵然住进了犹如城堡一般的别墅，被外界称之为季家大小姐的存在，终究也不过是披着天鹅羽绒的丑小鸭，再怎么挣扎，也逃离不开自己的命运。
　　在季家，季夏的身份与地位十分尴尬。
　　或许除了季秋真的不带任何利益的色彩将她当做季家的一份子外，包括亲自将她领养回家的季家父母，都会认为，季夏的存在只是为了让季秋在成长的过程中有个人贴身照顾。
　　若是放在古代，季夏或许能有一个更加名正言顺的称呼——陪伴小姐长大的贴身丫鬟。
　　而外界的那声近乎戏谑的尊称——季家大小姐，又是因着多少来自于对季秋的讨好，甚至对整个季家的讨好。
　　甚至在最初，季家并没有打算让她承了这个姓氏，沾了季家的光泽与恩惠。拥有这个名字并冠上季家的姓氏成为不知实情人眼中的季家大小姐，也是因为季秋哭闹了一场，季家毫无办法，只得从了罢了。
　　毕竟整个季家，从来都认为自己理应高高在上。而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院女孩，自然应该低人一等，被人轻蔑，被人欺负，被人忽视。
　　季夏都明白，从季家找到她问的第一句话开始，季夏就很明白自己的身份与存在的意义。看啊，那个名叫阿洛的孤儿院小女孩，本就应该这么卑微的活着，犹如蝼蚁，不配拥有尊严与独立的人格。
　　但即使这般如此，即使知道自己的将来可能只会变成一枚棋子，季夏也愿意赌上了自己的全部去拼一个拥有光明的未来。因为一开始，她本就是一无所有，结局最惨也不过，又回到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来到季家，最后也不过是用了一个阿洛这样犹如毫毛一般的轻重的名字，换来了季家的姓氏，得到了季夏这个名字，成为了外人口中的季家大小姐。
　　季夏看着窗外闪烁着暖色橙黄光芒的路灯在快速行驶的道路上不断往后倒退，就好像她的记忆也在不断地伴随着黑夜的吞噬，一遍一遍地纠扯着她的心，以及她那卑微又弱小的人格与自尊。
　　但这一切，她都习惯了。不管是厌恶的还是喜欢的，真诚的还是虚伪的，她唯一能够明白的是，对于季秋，她一如曾经发过无数次誓言的那般，要无条件地宠爱她，保护她，照顾她。
　　因为这才是她最初存在的全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