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归去》西荒木庄

1、留声机 汉兵已略地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义气尽，贱妾何聊生。”

　　他脸上涂着花眼的戏妆，眼神朦胧。

　　“大王，快赐予我宝剑！”

　　雨帘子模糊了视野，我看不清前方，心急如焚，突然一片红色淹没了我的呼吸，我叫不出声，身体如同要撕裂。

　　不，不，不不不.......不！

　　我听得那一声抽剑的煞声，惊出一声冷汗。坐起身，天不过微亮，窗外似乎下起了雨，留声机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我拉开了窗帘，外面不远处就是深蓝色的大海，涌动着黑色的波涛，想他的时候，我就会一个人来这栋别墅住几天，空空旷旷的感觉让我觉得安心，彷佛时间静止，彷佛一切归零。

　　起初一些亲近的朋友害怕我会在这里做傻事，跑来偷偷观察我，我没去揭穿，不过是住了几天便回去了，一切如故。他们特地跑上门来明知故问：“唐，你这几天去哪了？”

　　我笑答：“散心。”

　　几来几回，他们也知了我真的只是散心，便由着我一个人跑来跑去了。其实我真的没有这么脆弱，因为那个脆弱的我早就跟着他一起死去了。我抱着被子哭得死去活来，死了得了，那时的我这么想。但是身边的人像是看管囚犯一样看管着我，他们挤出笑容，呲着牙齿，抚慰我这颗已经破碎的心。我强颜欢笑，为什么我没有像看管囚犯一样看着他，让他内心的吃人猛兽无机可趁，也许，他能熬过去，也许，他的病能治好，也许……

　　我给留声机换了一张唱片，但是却发现它就如同一个濒死的老人，喘息片刻就不再动弹。留声机是他买的，即便那时CD唱片已经遍布了大街小巷，他执拗地认为CD都是复制的□□，而黑胶唱片才算留住了灵魂。

　　我查看了很久也没有找到留声机坏掉的缘由，是不是有的时候一样事物的消逝总是那么没有缘由，叫人的伤心变得更加虚渺无依。一小时之后，我终于放弃，倒进了空空软软的大床，无名的焦躁又燃上了心头，却被一阵敲门声浇灭无踪。

　　我打开了门，是个年轻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裙，眼睛是大海的蔚蓝，这么不合时宜出现的奇装异服的女人，我内心却没有一丝的奇怪，即使她告诉我她就是死神，我也会相信地跟着她离开这个世界。

　　“需要修东西吗？我什么都能修，不过价格很贵。”她温柔地笑着说。

　　我低头想了想，指了指身后的留声机，道：“留声机能修吗？已经用了二十多年了，恐怕没这么好修。”

　　女人眯起眼看了一会儿，我急忙请她进来细看，她走了进来，我才发现她没有穿鞋，但是双脚洁白地没有染上一丝一毫的尘灰。

　　她围着留声机仔仔细细检查了很久，犹如一个专业的修理人员。

　　“它的芯坏了。”

　　我并不懂留声机的构造，也不懂什么是芯，“能修好么？”

　　“当然能，什么东西的心坏了都能修。”她朝我一笑，我却觉得她的笑藏着一丝无奈。

　　“那就拜托你了。”我说。

　　时间到了午餐的点，女人终于说已经修好了，她把针尖摆正，熟悉的音乐再次流淌了出来。

　　“旧梦不须记，逝去种种昨日经已死，从前人渺随梦境失掉，莫忆风里泪流怨别离……”

　　我急忙关掉了留声机，女人耸了耸肩膀道：“我不喜欢这首歌，嘴上越说着不须记的人，往往越是忘不掉。”

　　我和她一起在家里用了午餐，送她出门后我才记起我忘了付给她修理费，追出门去却发现已经见不到她的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