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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话说唐僧做和尚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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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官家少爷,要不是当年家父遇水贼遭害,我怎么会出家做和尚呢?”
一个身着僧袍的年轻法师摸着一旁孩童的头正在说故事。
“那你是不想做和尚了?”小孩卷着自己的小揪揪好奇道。
“当然啦,你看这天寒地冻的,头上一根毛都没有,快把和尚我冻死了。”说着摩挲着锃亮的脑壳。
“那你怎么会到今天这样子呢?连个帽子都买不起吗?”离晚饭还早,娘也不急着找他回去吃饭,索性就跟这个和尚聊会。
“想当年啊,我爹是海州陈状元,我外祖可是当朝一路总管殷开山呢。你去问问海州哪个人不知道我们陈府!”路边的树梢被风吹得簌簌发抖,积雪落了些在和尚的秃头上,但他不以为意,像是陷入回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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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的风景在春末夏初时最漂亮,春雪化尽,四野都是嫩黄的迎春花,柳枝在风里摇曳,像是娇羞的少女一路小跑向溪边。溪边的柳树下躺着一个娇俏的少年,正打着盹就被一路叫喊着的小厮吵醒了。
“少爷少爷!大人喊你回去呢,夫人也让你别玩啦。”气还没喘匀,小厮就拉扯着他回去了。
陈府上下一片热闹,少年到了陈大人跟前,大人也不恼他迟来,只吩咐他:“下次出去玩要跟你娘说一声,别让她担心你。”笑着摆摆手就让他离开了。
“祎儿。”
“娘,我回来了。”
要是时间停留在这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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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和尚,你怎么不讲了?”小孩扯着和尚的僧袍左右摇晃着。
“诶,我年岁大了,不得想想啊。”和尚一拍他手。
“想当年,我可是海州最俊的少爷,所有的姑娘都惦记着要嫁给我,走哪就跟到哪,差点跟我去到茅房里。”和尚开始眉飞色舞,“那王府小姐王宝珠,听说我爱吃桃,愣是给我们家运了十担桃来。我就吃了最好的一个,剩的都赏给小厮了。”
“那李家的李丽娘,是苏杭最好的绣娘,知道我喜欢挂香囊,连着绣了一个月,拿金丝给我绣了个金猴送喜的图样,上面的金猴绣的跟真的一样呢。”
“再说那个苏州府尹的小姐林什么来着,从十三岁开始就让媒婆来我家说亲,说到了十七岁我都没答应,才郁郁寡欢的随便嫁人了呢。”说着和尚冲小孩挤挤眼,“怎么样,我厉害吧。”
“你瞎说,空口无凭,我不信。”小孩啐了他一口,和尚赶忙跳开。
“诶诶诶,你别不信啊,你看我还留着那个香囊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小孩凑过来看,上面的金猴果真像真的似的。小孩伸手要摸,和尚一把揣回兜里。
“这下信了吧。”和尚得意的一挑眉。
“那你怎么就出家了呢?”小孩好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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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出家了呢?
那年爹被调任到洪州,我们一家雇了海州最好的船家载我们前去。眼见要进入洪州地界了,怎料到半路杀出了水贼!为首的刀疤脸逼我们把金银全部交出,爹说钱财乃身外物便都给他们了。
可是他们还不满足,想要将船上女眷一并掳走,爹带着船上仅剩的家丁拼死一搏。只叹我当时无能,生生看着水贼把家丁们杀害,逼着我爹跳江自尽。
娘为了护着我,答应了刀疤脸委身于他,我们被带回了水寨,从此受尽了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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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陈光蕊是个顶天的男子汉,虽是文官却与水贼拼搏,不幸身故。我无依无靠的,不想饿死,只好出家做和尚啦。”和尚笑着跟小孩说道,手心的佛珠却被紧紧握住。
“那你怎么从水贼手下逃脱的?”小孩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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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十五,刀疤脸对我们每日打骂凌辱,娘天天伤心断肠。我恨自己无能,未能在爹遇害之时帮上忙,未能救母亲脱苦海。
水贼中有个能文能武的军师叫周韵,入寨那一天眼睛就跟长我身上了一样,所有的水贼大头目都在抢家里的女眷,只有他不为所动。我知道他在等我求他。
入夜,我潜入他的房间,刚进门就被他勒住脖颈,冰凉的匕首轻轻划过我的下巴,他甚至游刃有余的带上了门。“我想求你帮我。”停顿片刻,我就开口了。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他的声音就像这把匕首一样带着凉意。
“只要你帮我,你要什么我都愿意做。”我轻柔地将手覆上他拿匕首的手,好歹也是在海州见惯风月的少爷,没什么不该懂得。
他突然笑了,“你可能高估了你的用处,在这里,你没有愿意不愿意。”话音未落我就被反制在墙上,颈间传来一阵刺痛,这混蛋居然咬我!
接着作势要扯我的衣服,“等下等下”,在他停下来的间隙,我转过身来,“难道你甘心屈居人下?让那个无脑莽夫成天对你呼来喝去的?”扯衣服的手慢了下来。
我也不是傻子,这些天刀疤脸从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每当他在说话时总是被打断,刀疤脸的两个拜把兄弟也对他面露鄙夷。我甚至听到底下的水贼背后议论他,说要不是他识几个字怎么会留他这个兔爷在这里……
“你想说什么?”周韵的脸冷了下来。
“我们互相帮忙,除了马老大(刀疤脸),到时候你做你的老大,只要放我和我娘回乡。如何?”我缓缓将手勾住他的脖子,垂着眼不看他。
他思虑了片刻,沉声道:“好。”,说完将我拦腰抱起走向床笫。
程老二好色。
我让娘用美人计引他到房内,周韵领着马老大当场撞破程老二“欺辱兄嫂”的场面,在马老大大发雷霆之际,快手替他清理门户。
黄老三好胜。
我故意在黄老三面前说自己攀爬峭壁的本事无人能及,激他与我比试。比试的地点自然是由周韵选好的,我一开始爬的很快,让黄老三在我背面苦追,在快到做了手脚的岩壁附近慢了下来,装作吃力的样子。黄老三好胜心起,加快速度,当他抓住我们预先敲碎再粘合的石块时,跌落摔死当然是“意外”。
最后便是马老大。
恰逢官兵时常前来刺探匪情,周韵便“建议”与马老大一同去探探官兵的虚实,我扮作小水贼跟在他们后面。马老大的马早被我们下了巴豆,慢慢就跟不上队伍,周韵就让其他水贼先去查探。我们将他引到早就挖好的陷阱,在他连人带马跌入深坑之际,用早就准备好的官兵箭弩把他射成了马蜂窝。
一步扣着一步,周韵慢慢收拢了人心,正式坐上了老大的位置。正如一开始约定的那样,过了一晚贪欢的庆祝宴,我带着娘终于离开了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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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我外祖英勇盖世,亲自带兵围剿贼寨,把水贼杀得片甲不留,我才逃出来的呗。”和尚敲敲小孩的头。
“不对啊,你不是说你无家可归才出的家,你这不是还有外祖吗?”小孩歪头问道。
“外祖家怎么能算我家呢?我爹早登极乐,我娘又改嫁什么的,留我在那多不方便啊。”说完又敲敲小孩的脑门。
“我不信……”小孩头摇得像拨浪鼓,正要继续追问,不远处传来娘亲的叫喊声,便放下疑问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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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们在逃出水寨的时候遇上一队官兵,看我们是水寨逃出来的,便赶忙带我们去见剿匪的总兵。可成想带兵剿匪的就是我的外祖——殷开山,娘和外祖哭成一团,总算是与至亲相见了。
外祖听说我们遭水贼劫船,主动向上请示剿匪,已经在这里徘徊数月了。水寨地形复杂,一时也无法攻破。将母亲安顿好后,我便给外祖画出了水寨地形图,亲自带领官兵攻入水寨。霎时间兵戎相见,水贼本就因为马老大之死尚未缓过神来,再遭到突袭全无还手之力。
外祖不费什么功夫便剿灭了水贼,周韵也被擒住关押在营地牢房。深夜,我支开看守的小兵,走到周韵面前。
“快放我走。”周韵清冷的声音竟有一丝慌张。
我掏出他送我的匕首,轻轻的在他被绑住的手腕上刮着,“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你什么意思?”他狠狠的瞪着我。
“不是我去你房里的那一晚,是我爹死的那天。”刀尖缓缓划开他的手腕,“马老大原劫了财物和女眷就要走,你说话了,说不留活口。”
“就算我不说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爹的!”周韵吃痛吼道。
“但你说了。”我用匕首将他的血管割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若你流尽血而死,便算还了我爹的命债。若你不死,便是我还了你的。】
回到外祖家娘就生了重病,日子一天一天的难熬,眼看就要不行了。有一天有个老法师到府里帮母亲看病,他只看了我一眼,就说我娘的病是因我而起。
“你身上杀孽太重,因果循环,却让你娘替你承担。如若你肯跟我出家为僧,我愿意用毕生修为治好你娘,也当是渡一渡你了。”他说的时候眼神里有光,我不由得信服。于是在老法师治好我娘之后,我便拜他为师,随他到洛阳净土寺出家,法号玄奘。
日夜诵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悟到什么,倒是师父圆寂了,圆寂前嘱咐我去西天取经,说我取到真经就会悟到的,一切的问题都会有答案。
我不稀罕答案,只是这是师父的遗愿,我又没什么事好做。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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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傻愣什么呢?我化缘回来了。”一只一刻都不安分的猴精在和尚面前晃悠。
“才回来,为师都快饿死了。”和尚抬手敲了猴精的脑门。
在取经路上顺手救了一只猴精,化作人形的样子竟有几分像他。
【师父,这个是我的答案吗?】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