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客》止月与东

6、浮游（三） 只看见窗口

　　门口猫进来一个人影，举着手电筒朝药库里扫了扫，来人奇怪的自言自语：“奇怪，我是听到动静了啊？怎么又好像没人，难不成年纪大了幻听了？”
　　陈楚一个虎扑，将来人压制在地，双手反剪到背后，低声喝到：“你是什么人？！这所医院还有多少人在？说！”
　　“哎呦——我的腰，我的腰要断了！手手手……”来人顿时一阵吱哇乱叫。
　　陆超英捡起来人滚落在地的手电筒往人脸上一照，一张胡子拉扎的脸顿时显露出来，这人还眯起眼睛叫喊着，“别别别照眼睛，我眼花了！你们谁啊？”
　　“先捆起来吧，找药要紧。”陈楚笑着提议。
　　“别别别啊，找药我熟啊！我是这的医生，我帮你们找啊？！”胡子脸一边喊一边扭着身子想从陈楚手下跑出来。
　　陈楚、陆超英对视一眼，陆超英冲那胡子脸笑了笑，“消炎药还有注射类的在哪？”楚手一松，将身下的中年男人放了出来。
　　“哎呦哟~我的老腰啊……闪了闪了！”胡子脸撑着腰磨磨蹭蹭地从地上爬起来，瞄了一眼看着就是一脸超凶.jpg的陈楚，噔噔噔闪到陆超英身边，“这位小哥啊，你这队友太凶了嗷！我可是安分守己的普通老百姓啊！对我要温柔知道不？”
　　“废话少说，带路！”陈楚眼一瞪。
　　胡子脸冲陆超英讨好的笑笑，一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亮闪闪的看过去，“小哥，给我打个灯呗？”
　　陆超英笑着点头，跟着他跑进药库，左转右转，没一会儿就捧着一框药品跑出来了。陈楚顿时笑了，一把搂住胡子脸凌乱不堪的白袍，半架着他就往外走去，“来来来，我们带你一起逃命哇~你先跟我说说你怎么躲过去的？很厉害嘛！”
　　可怜的胡子脸，被陈楚架着扑腾着就是下不来，苦逼兮兮的只能随着走了出去，嘴里声音都吓得变尖细了，“别出去啊啊啊啊！我怕啊英雄！兄弟！楼下，楼下有冷库，我带着氧气瓶躲里面来着！我躲了两天饿的受不了才摸出来想找东西吃哇！结果一下就被你们逮住了，我也很惨嘛~”
　　陆超英笑得眯了眼，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苏长安早听到了动静，下了车正守在车门外，等陈楚将人带回来一说怎么回事，苏长安也就有数了，“行，我跟他坐后备箱，超英你赶紧给小五六用药，陈楚，地图就在副座，你自己看，出了医院大门右拐可以直接上325国道，再一直直走上杨茂高速，一直北上就行。”说着冲陈楚、陆超英一点头，揪着胡子脸就上了后备箱。
　　车子很快就开了起来，顶着呼啸的狂风，苏长安盯着这个落魄的中年医生开口：“说吧，名字年龄工作，还有你是怎么躲过袭击的？这里应该在昨天凌晨就播报撤退了才对吧？”
　　一直嘻嘻哈哈的胡子脸定在原地，一阵脸色变幻，叹了口气出来，“我叫叶何迟，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前天晚上是有广播播送撤退的消息，但是哪有人一听就信啊，我们还以为是什么傻逼黑客玩的恶作剧呢……”

　　一天前
　　凌晨1点多的茂名中心医院，今天还算清闲，刚结束一个急诊，坐在急诊室值班的叶何迟转着笔，一脸悠闲的哼着歌，玩起了手机。突然就在网页中央看见了一个弹窗，说什么沿海居民撤离计划，顿时就笑喷了。现在的黑客都玩啥呢，真是搞不懂。这时外面突然乱了起来，一个小护士冲进来说：“叶医生！车祸！你赶紧去手术室吧！”
　　叶何迟一跃而起，抛下手机大步当先冲向手术室，手术室外的红灯亮起，坐在外边候着的病人家属哭个不停，小护士过来劝了几句，带着人补办手续交钱去了。
　　这时广播响了起来，整个医院登时乱作一团，病人家属急慌慌就要带上病人撤退，住院部值夜班的几个医生护士手忙脚乱的安排着，大厅里刚办完手续的小护士一脸震惊，就要去手术室把叶医生喊出来，却被病人家属一把拉住，那个可怜的女人哭的一脸泪水，叫她先让叶医生做完手术，不然她老公不就死定了吗？撤退也没这么急啊！没听广播说只是发现海域内发现军队吗，那么多海军顶着，真打起来我们也来得及跑啊！
　　年轻的小护士被劝住了，只好撇下女人，让她守着手术室，自己先去住院部帮忙安排病人出院了。
　　却说手术室内的叶医生，听着外头闹哄哄的声音心中担忧，不会是又有病人送来吧，这边的病人身上嵌进了一枚铁片，伤口内还有不少碎片，这一个手术做完估计都快天亮了，希望能临时喊个医生回来吧。
　　手术室外的女人等的心急如焚，不停的回头看走廊另一侧，四周都安静下来，好像是都撤走了，怎么手术还没好呢？！她不由得掏出手机又看了一回时间，5:29，离上一次看时间才过去十分钟，这焦急的等待时间真的令她感到度日如年。这时身后亮了4个多小时的灯终于熄灭了，女人惊喜的回头，她的老公被推了出来，叶何迟忙活了大半个晚上，走出来的时候身体都带晃了。
　　“你老公没事，住院手续办好了吗？先留院观察三天，没问题了你再带回家照顾吧。”叶何迟冲这个呆愣着的女人笑着说道。
　　“等等！刚才接到通知说我们市要撤到湖蓝省去，他们都先走了，这医院就剩我们了，我们也赶紧走吧，我，我们车撞坏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女人绞着手为难道。
　　叶何迟皱皱眉，撇下惊呆了的两个护工，跑到走廊尽头的窗前往外看去，市区亮起了一片灯火，但是街道还是空旷的，这……平时晚上不也是这样？？？叶医生一脸懵的就近进了一间办公室，拿座机拨通内线，连拨了大厅和住院部急诊室都无人接听，这才有点相信了。
　　他呆愣了一会儿，赶紧回到走廊上，手术室门口，两个护工已经跑了一个，另一个被女人拉着，正在拉拉扯扯的哭求，“我求求你了，你帮帮忙带上我老公，等他醒了我们一定重谢！真的！”
　　“别拉我，我真的没办法啊，我就没车，我一个人打工来的，天天上班坐公交的啊，我怎么带啊！”护工也崩溃，他要是有车也不介意带人，这不是没车呢吗，他还想跑路上看看能不能有掉队的带带他呢。
　　叶医生走过去拉开两人，“行啦，我那有辆小摩托，你们仨坐了赶紧走，不过我觉得，还是医院安全些啊，你们要不要留下来？天都快亮了，通知要我们晚上撤退肯定有原因啊，你们现在上路，不安全啊，还不如跟我躲医院呢？！”
　　女人和护工都尴尬地笑笑，“这，医生你不走？”
　　“我不走，你们跟我来吧。”叶医生转身朝电梯走去。
　　护工看这叶医生当真打算不走，也不耽搁了，把病床上的病人一路推着跟了上去，边上的女人这才抓着她老公的手留下泪来，心中庆幸有个叶医生愿意让出车来。
　　叶何迟趁着他们在搬病号，迅速在西药房里挑了几样消炎杀菌的药品，跑着给他们送去了。
　　“好啦，你们赶紧走，能走多远走多远。”叶何迟冲他们摆摆手，“天快亮了，快走吧！”
　　“谢谢，谢谢你叶医生，那我们走了啊！”女人抱扶着她爱人，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感激涕零的看着这个和蔼善良的叶医生。
　　护工把着车把，又托了托背后的病号，冲叶何迟感激地一笑，急哄哄的开车走了。
　　叶何迟叹息着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下就都走了，算了，先去吃饭吧……
　　饿着肚子做了大半个晚上的手术，叶何迟早就前胸贴后背，就差肚子叽里咕噜叫了。送走了人立马就安安心心的回值班室拿上手机往医院餐厅去了。结果门锁着。叶何迟崩溃脸，赶紧转身又冲超市去看看，这回总算开着了，他想了想，挑了一箱面包一篮果篮，捡了一箱矿泉水拿上，又挎了个袋子装了几个杯面火腿肠，这才跑去门口掏出几张红钞压在收银台底下，大包小包的奔着地下冷库去了。
　　放好吃食，叶何迟又急急忙忙跑去急诊室推了一辆病床并几床被褥和几个氧气瓶下来放好。等东西都准备好他也饿的不行了，看看时间快天亮了，他捞上一个杯面跑上楼找开水间泡了起来。
　　一边撕开调料包，一边瞄着外面的叶何迟看着远处一阵地动山摇，剧烈的炮火声之后空中浮起一片橙色的烟雾，心里一个咯噔，卧槽这么快打过来了了？说打就真打？！！顿时泡面也不要了，撒手就往地下室跑。
　　躲进冷库的叶何迟裹着棉被，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但是什么都没听到。这是已经把敌人打退了？叶何迟拿着手机想看看网上的消息，可这时候手机恰好没电了，叶何迟又不敢出去偷看，只能继续苟在冷库中，想等到晚上再偷偷出去看看。
　　叶何迟愁啊，还以为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留在地下室更安全，好歹他们医院当初建的地下室是按照防空要求建造的，他能在里面苟一苟，谁能想到半夜通知撤退，今早就打起来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跟他们种花杠上了……
　　吧唧吧唧吃着火腿肠，又撕开一个面包，叶何迟一边发愁一边吃饭，吃饱了拧开一瓶矿泉水，敦敦敦灌下去一半，揉揉脑袋倒头就睡。再怎么愁也先睡饱吧，他快过劳死了。
　　谁想冷库里安安静静的，他醒来一看表都第二天7点了，一脸懵的叶何迟医生顶着鸡窝头，跑到冷库门口，悄咪咪想从小窗上看看外面，却看见窗口上粘着密密麻麻的触须，叶何迟吓得一个后仰坐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