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客》止月与东

2、海上花（二） 陈越一脸懵

　　深夜了，海面上只有一艘游艇在飘荡着，低低的啜泣声响起，又被主人硬是咽了回去。乔知意已经趴在船角很久了，久到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冷冰冰的僵硬起来。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连带着脸上也是一片刺痛。明明他们前一刻还在开心的看着日出和那片美丽的”花海”,那些花朵被风吹拂着飘落下来，然后噩梦袭来，所有同学都面带惊恐的倒在原地，那些“花”，不那根本不是花，是怪物！那些怪物伸长了形似花瓣的触须，缠绕着将她的好友包裹进身体里，然后就那么裹着好友们，一个个漂浮着沉入水中。
　　在最后英哥僵硬的脸庞消失在船沿边缘，乔知意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缩到角落。窗外都是上下浮游着的怪物，她胆战心惊的趴在舱板上，滚进了角落的死角里蜷缩起来，一动也不敢动的注视着门口，生怕那些怪物会突破进来。就那样僵持着到了夜晚，她根本不敢闭眼，黑暗，黑暗，黑暗，以及海潮的声浪之下，仿佛有什么幽咽的声音传入耳中，饥饿、干渴、还有无尽的恐惧煎熬着她，她再也坚持不住，失去了意识……

　　“队长，船内有人。”陈楚背靠舱门，强光手电从帘子的中间照射进去，露出一节惨白的手臂。
　　“突破。”陈越右手向前一划，又对身后的队友打个手势，两人往船头搜索，两人上二楼查看。
　　陈楚一枪把敲下门锁，拉开舱门，迅速掩身在门后的阴影里向内探视一圈，“没有其他人。”
　　陈越这时已经试过舱内女子的呼吸体温，正俯身侧耳听过心跳，“失去意识，体温很高，弄不醒。”不确定是发烧烧晕的，还是她也遇袭了？为什么她能留下来？
　　船头探索的陆超英拿着一台相机和赵胜美回来了，陆超英将手中的相机递给陈越，又瞄了一眼地上的乔知意，自觉蹲下做完紧急救助，给她进行肌肉注射退烧针，才抬起头说道：“队长，她需要就医。”刚从二楼下来的苏长安、吴升星小心防范起周围，陈楚将下巴搭在当家小弟肩上，看着相机中一群年轻人灿烂的笑容，居中的正是地上的女子。
　　陈越看着照片背景上微微透明的暖橙色花海，捏拳冷静下来， “撤，我们需要先将目击者送去灵水县基地就医，尽快让她恢复意识。”
　　……
　　一路乘风破浪，小小的冲锋舟悄无声息的划破海面远去了，海底传来幽咽的浪潮声……
　　螺旋桨“嗡嗡”响个不停，直升机中一片沉默，危机感阵阵袭来。陈越垂下眼帘，轻轻深呼吸，复又抬头看向他的战友，“相信国家，突破点送到国家手上，会没事的。”
　　苏长安突然抬头，“已经出事了。外网上有个美国人说他是在埃吉旅游的，在去往开洛的巴士上直播来着，他的粉丝直接看到了一片遮天蔽日的花海淹没了开罗，然后直播中断了。”
　　机上众人一下看向他，年纪最轻的吴升星再也忍耐不住的在心里大声卧槽一声，第一个出声：“又是米国佬坏事，现在网上压不住了吧，万一乱起来就完了！”
　　“小五六！这消息要是真的，那就谁也压不下消息。听从指挥，服从命令，我们只要努力保护百姓就好。明白了没有！”陈越安抚众人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明白x4。”
　　陈越伸出手按住吴升星的肩膀微微用力，“吴升星，明白了吗？”吴升星别别扭扭的回了一句轻飘飘的“明白了”扭过头去。充当飞行员的赵胜美一直默默无言，这时也忍不住出声，“安心吧，有我们呢。”
　　陈越放心的收回手，拨通了王部长的通讯。
　　“王部长，我们探查了最先失去联络的今卿岛，毫无人迹，但是拍到了几处奇怪的痕迹，现场还带回了一点奇怪的黏液，在接近永安龙洞的游艇上发现幸存者一人，正是报警人寻找的乔知意，船上发现的相机照片已经同今卿岛上的奇怪痕迹照片一齐发送到基地，请接收。”
　　千里之外的王部长终于可以放下心来，这么长时间，他就怕跟国外似的毫无进展。现在外网的火已经闹到了国内，大晚上的还一堆人在网上散布世界末日到来的谣言。
　　“尽快送医救治，让乔知意尽快醒来。海军在双屿搜索许久都没有搜救到任何人，她是双屿遇袭目前唯一的目击者，她会是我们的突破口，不惜一切，撬开她的嘴。”王部长犹豫一下，接着说，“先怀柔吧，也是清白的好姑娘。”说着联系灵水县基地长，让他们派出医疗队到双屿湾直升机场接应尖刀小队，彼时已经是22日12点了。同一时刻，国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米国联合墨斯哥、巴亚马、哥比亚等国，发声说是在加勒比海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军事演习，也不看看大众信不信。大批部队集结在加勒比海域，反倒是事件中心的谷巴毫无声息，怎么也联系不上当地。
　　卫星已经监测不到双屿，连另外几个出事的区域，在卫星发回来的照片中也是黑蒙蒙的一块。上头很关注事件后续，已经在召开紧急会议了。
　　被王部长寄予希望的尖刀小队正带着乔知意上了灵水县基地医疗队的车，现在已经是凌晨1点了，双屿湾的沙滩终于安静下来，游客们都在酒店中安睡着，丝毫不知窗外呼啸而过的车中军人们悬着的心。医疗队迅速地将乔知意固定在担架上，插针吊水丝毫不乱。
　　很快，乔知意在众人的目光中颤动着睫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坐的最近的陈越扶她坐起来，递给她一杯热水。乔知意一睁开眼就是在行驶的车内，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接了杯子才晃过神来。“怪，怪物，怪物，那些怪物……”她后怕的环视周围，直到看见陈越等人身上的军服，终于一口气缓下来，两眼一翻，差点又晕过去。一杯热水就那么往下掉，正要洒在她身上，被手快的陈越一把接住。
　　陈越猛的一按她的人中穴，大声呼喊：“乔知意！乔知意同志，冷静！你已经得救了。放松，深呼吸。”乔知意半合着眼，听话的跟随着陈越的声音吸气，呼气。
　　“嘶——呼——嘶——呼——”，随着深呼吸冷静下来的乔知意，热泪盈眶的抓住眼前军官的手，“救救，救救他们，他们，我朋友他们在海里！被那些怪物带下海的，我看见它们游过去的，都到蓝洞里面去了！你们快去啊！”说着说着巨大的绝望又笼罩下来，嗓音越发尖利，目光却是透着沉重的死气。
　　陈越等人都明白在空无一人的海上目击了袭击事件的乔知意已经快要被压垮了，陈越脑中晃过什么思绪，他偏头看了对面坐着的苏长安一眼。特殊情况，现在获取情报是最重要的，只能利用一下……他捏紧乔知意的手，希望给予她更多的力量，“冷静，你的消息很重要，会救很多很多人，你这么幸运地存活下来，现在有我们保护你，你已经安全了哦。”他将另一只手上的水杯递给乔知意，看着她魂不守舍的咽下去，或许是温热的开水也稍稍将人世的温度也带给了她，这个从获救起就一身惨白的少女，终于镇静下来。
　　“我叫陈越，你可以告诉我，你目击到的全部吗？”哪怕知道要乔知意努力回忆各种细节是一种残忍，为了全国人民，为了距离危险最近的海蓝省居民，陈越不得不逼问。“这很重要，你知道的对吗？”
　　乔知意镇静下来以后当然不会像先前那样犹如疯魔，她轻轻蹙起眉头，大大的杏仁眼闪着楚楚可人的波光，语气却已经冷静了一些。“我明白的，我们是在去永安龙洞潜水的路上遇袭的，那个时候我接了一个电话，大概时间是6点左右，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我们看见海面有橙色的花海飘起来。”
　　她轻轻的喘了一口气，低下头眼神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年轻军官的手带着人世的高温，让她一下从回忆的冰冷绝望中醒悟。“长的像蒲公英的种子，橙色的茎，叶子是半透明的，我们以为是什么海洋生物，谁也没想到……嘶——呼——”她深呼吸一口，继续说道，“我进船舱换衣服，结果听见船头一声尖叫，就看见他们全都晕倒了，然后那些怪物变大了，缠着他们下海，我看见，我看见它们往龙洞去的。”
　　苏长安将乔知意的消息迅速整理记录下来，然后抬头望向她，“除了袭击你们的那些怪物，你有没有看见其他怪物去向？”
　　乔知意一脸懵然的看向这个一直低着头的军官，对方冷冽的目光刺在她身上，她突然打了一个哆嗦，难道是……
　　“双屿群岛也遇袭了，到现在为止，只有你一个人获救，从我们7点得到消息，已经搜救超过6小时了。”苏长安绝不相信，双屿群岛这么大的面积，那么多居民，还包括那么多驻守的海军，却只有乔知意一人存活，如果说是密闭空间可以阻止那些怪物，那么双屿绝对可以存活更多的人。乔知意身上，一定有问题。
　　陈越抬眉：“够了，长安。”
　　乔知意浑身颤抖着接受陈越的安慰的目光，“乔知意同志，这是苏长安，我的副队，他没恶意，只是想尽快了解怪物的动向。你仔细想想，也许有什么没被你注意到的？”
　　乔知意想收回手了，但是那只带着高温的手掌紧紧包裹住了她的手，她又开始感觉到冷了。陈越瞥了一眼队友，除了苏长安看着他们，其他人包括那两个灵水县基地的医疗人员都有志一同的乖乖低着头。一群瓜娃子，看老子好戏，以后跟你们算账。
　　陈越倾身向前，虚虚环住乔知意，“乔知意，别怕。”
　　乔知意又感受到了一种力量，人世的温暖又一次来临，她再也忍不住眼眶中含着的泪，一把扑到陈越怀中呜咽着将恐惧宣泄而出。搂住乔知意的陈越看向对面的苏长安，眼神示意。怎么办？她已经快扛不住了。
　　苏长安一挑眉毛，轻描淡写的瞥过他，两只眼睛里一只写着“上吧队长”，一只写着“美色惑人”，连那光洁的额头都似乎闪过一条滚动字幕“你行的队长”。
　　陈越脑门青筋一跳，得，副队也不救他，这小队没救了，迟早要完。
　　他一边轻轻拍着乔知意的背，希望能让她冷静下来。然后侧头在乔知意耳边吐息着宽慰着，“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乔知意，我可以叫你小乔吗？”“小乔，你已经获救了，就像我刚才说的，国家现在需要你的消息，再回想一下，好吗？”
　　乔知意抵着他的胸膛，“我，我做不到，好黑，好可怕。”
　　感受着怀中人克制不住的颤抖，陈越轻轻用双手捧起乔知意的脸，强迫她对视，“不，你可以的。告诉我，好吗？现在我会保护你的。”
　　乔知意看着近在眼前那双含着星星的眼睛，那双眼睛就注视着她，饱含信任。“我，我……海底有声音，海底有什么声音在唱歌，还有……还有，我看见太阳落山的时候，有很特别的水流声从船底划过去了……别的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别的了！我真的好害怕。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吧？”
　　陈越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弯起眼睛，用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她，对她说：“是的，我会保护你。”乔知意心房彻底失守，一把冲入这个小军官怀中，狠狠的撞向他。
　　陈越一脸懵逼的接住晕倒的女孩，被磕破的嘴唇上鲜血淋漓，看着就特别惨。更别说他现在一副被人蹂躏过后，懵然可怜的样子。苏长安轻轻扫过他含血的唇，默不作声继续给总部发送消息。边上的队友们却再也忍不住了，“噗呲”“噗呲”的憋笑声此起彼伏，连两个医疗人员都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偷笑起来。吴升星却是不管的，一边大笑一边大力拍打陈楚的背，陈楚差点被他拍的背过气去。【出卖色相的弟弟，有点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