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Y.Y.Young

18、（16） 天空微微泛

　　天空微微泛白。
　　黎华从自己家里出来，对着阳光整了整额前的头发，深吸口气。
　　今天会很难挨，他知道。
　　但为了一个人，他心甘情愿。
　　来到停车场时，黎华掏出钥匙，刚要开车门，却突然站住。
　　拿钥匙的手放在车的前盖上，另一手插着口袋，黎华仿佛魔术师谢幕时的姿势。清晨的阳光把他的身影拉的长长。
　　“出来吧。”黎华说，微微扬起眉毛。
　　旁边的一辆车后，期期艾艾的闪出一个瘦小的身影。长长的刘海遮在眼际，长发松松的披在身后。深蓝色衬衣，学生一样及膝的白色裙子，最普通的平底皮鞋。脸上清清爽爽，不施脂粉。如果不说，你真的很难认出眼前这个影迷模样的女孩，就是银幕上光芒万丈的电影天后。
　　“怎么，转性了？不穿名牌了？”黎华朝她笑笑。
　　若绮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掩饰内心的心痛。但她还是没法像黎华一样举重若轻。这微笑在阳光下显得那么酸楚。
　　“我来陪你去片场。”
　　“若绮，”黎华皱皱眉头，“我不是跟你说了……”
　　若绮上前两步，从身后把黎华死死的抱住，一语不发。这沉默的坚持比言语更令黎华心悸。黎华转过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走。”他简短的说。
　　笑容绽放在若绮带泪的眼角。

　　片场。
　　“郝先生办事真是谨慎呀，这么小的投资，您也要来亲自监场么？”黎华面对迎面而来的郝友干，笑着说。
　　郝友干好整以暇的坐着，弹了弹手上雪茄的烟灰。
　　“一会的开机仪式，我有个发言。”
　　“开机仪式，我记得那是在10点不是么？现在呢？”黎华扭头问身边的女孩，“现在几点？”
　　郝友干这才发现留意到黎华身边还有个女孩。这女孩打扮太普通了，根本就和一个普通歌迷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黎华的手放在她腰上，片场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她。
　　“7点。”那女孩轻声说，看黎华的眼神无限温柔。
　　听到这个声音，郝友干表情变了变，脸马上就沉了下去。
　　方若绮摘下帽子，露出精致的姣好的面庞。
　　“郝老板，你好。”她冷冷的说。

　　开机仪式前要先拍一场戏。
　　按理说，无论在任何剧组，能有黎华这样的明星加盟都要感到无尚荣幸，赶紧把他像皇上一样供起来才对。但这个剧组有了郝友干的事先嘱咐，无论黎华走到哪里，都是冷言冷语。化妆间要与别人合用，剧本服装半天都找不来人。眼看就要开拍了，黎华的助理既要到处叫人，又要照顾黎华，急得满头大汗。
　　“你快去拿服装吧，”若绮说，“这里交给我。”
　　助理又去转了好久，才带了两件衣服回来。
　　这两件衣服俗气里透着廉价：一件淡绿色的透明的上衣，胸前直接敞开，没有扣子；一条皮质的亮面的红色裤子，靠近脚的地方还印着一条金色的龙。黎华拿着这两件衣服，反而笑了。
　　“难为他们怎么找来的。”他笑着对若绮说。
　　若绮抢过这两件衣服，扬手就要扔，黎华急忙握住她的手。
　　“没事，若绮。”黎华扭头看助理，“化妆师呢？”
　　助理还没回答，若绮就气冲冲地说：“找什么化妆师？他们不知道又要请什么差劲的人来整你！坐下！”她把黎华用力推到椅子上，“我帮你化！”

　　仔仔细细的，若绮用心修饰着那张已经完美无缺的脸。一点一点，柔柔的擦，细细的画，仿佛是临行前的温存。黎华望着这个女孩认真的脸，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妆化好后，若绮把黎华推到镜子前。
　　“好看吗？”
　　黎华苦笑一下：“你把我化成个王子了，哪像那种地方的人？”
　　“你本来就是王子！”若绮固执的说，“怎么化都一样。”
　　黎华想去取蓝色的眼影，若绮把他的手挡住。
　　“不准。”
　　黎华无奈的笑笑，转身去换衣服。衣服上有股廉价香水的味道。但黎华穿上真的有种勾人心魄的魅力。衣服穿好后，若绮帮他调调领子，捋捋袖子，仿佛他身上穿的是最高级的燕尾服。

　　黎华要走时，若绮突然拉住他的手。黎华挣了挣，没有挣脱。
　　“若绮，别这样。”黎华低低的说，“这已经够难了。”

　　这场戏拍的是男主角工作的场景。
　　现场已经布置成了舞厅模样，音乐嘈杂，光影交错，下面还坐了几桌假意喝酒的临时演员。
　　导演一喊开始，黎华就和身边的钢管，舞了起来。舞的极尽诱惑，令人血脉贲张。却又不见猥亵，不见卑微。仿佛是一个被贬来凡间的天神，孤高的对着凡人鄙夷的目光。又好像不被世人理解的艺术家，坚持自己原则的悲壮。
　　但这出戏不会到这里停止。
　　一个贵妇模样的中年女人，画着艳俗的浓妆，把黎华拉到自己身边，手伸进黎华的上衣一通乱摸。同时还放肆的笑着，好像黎华是她的一个仆人，一件玩偶。
　　场边的若绮扭过脸去，不忍再看。眼泪顺着她白玉般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不是黎华，真正的黎华，是在纽约英雄救美的警长，是在威尼斯和她无忧无虑的嬉笑的伴郎。他该被万千星星拱着，该被众人迷恋的远远望着，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任人践踏他的骄傲，他的自尊。

　　远远的，郝友干坐在片场的另一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什么？你不愿意？”贵妇尖叫道。
　　若绮转过头，正看见那贵妇模样的女人狠狠的扇了黎华一个耳光。五个鲜红的指印马上在黎华苍白的脸上显现出来。黎华冷冷的看着她，周身自有种不可侵犯的力量。
　　“卡！”王金喊道，“太精彩了！”
　　工作人员开始急急忙忙的收拾现场，没人管黎华，他径直来到若绮身边。
　　若绮抚着黎华的脸颊，怔怔的流下了眼泪。
　　“疼吗？”
　　黎华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
　　“比你打得轻一点。”

　　当天晚上，黎华和若绮结伴回家。
　　“若绮，”穿过一条小巷时，黎华突然搂住若绮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说，“我们被跟踪了。”
　　若绮想要回头，黎华搂着她的手急忙按住。
　　“狗仔队？”若绮小声问。
　　黎华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了皱。
　　若绮猜到了八九分。一股很大的怒气冲到头顶，她猛地挣脱黎华的怀抱，转过身。后面跟踪的两个人躲闪不及，被抓个正着。
　　若绮记起这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在郝友干酒会上见过的，于是心里更加笃定。
　　“回去转告你们老板，”她厉声说，“我方若绮死也不会和他在一起。答应过他的事，我们一定完成，但他如果还纠缠不放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