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不才》期期皑霜

1、第一章 梦境引入

　　写完报告，已过了十二点。漆黑的夜晚总会让闹腾的心安静下来，它好像天生有这种魔力。
　　吕不才脱鞋轻轻上床躺下，合眼。睁眼，闭上，睡觉。
　　窗外，镰月竟出奇的白，月光倚着窗帘照在一张无甚波澜的脸颊上。
　　灰白的雾，隐约的蓝光，吕不才感觉自己也是雾里的一团，无目的缓慢漂浮着，无源头无终点。在雾边缘的蓝光，像囚笼了禁忌的幽暗。
　　一年多，每次入睡都有这样的梦，但梦不受人控制，可以控制的只有人自己的意识。
　　不同往常，从无变化的雾越来越白，这种不透明的空间像迫不及待融掉人全部神智的漩涡。
　　这并不让人惶恐，她在等，全神贯注一丝不怠。在意识溃散的前一刻，蓝幽的光无限放大。雾，不知被驱散还是被吞噬了。
　　这时五官的感觉回来了，第一次在梦境里有了正常生活时摩擦皮肤的真实触感，这让她好奇——这个和她世界一样认真存在的另一方时空。
　　来往的马车，熙攘的人群，人挨着走路却没有推搡，她走在人群里很自在。
　　遥远时代的廉价货品、穿街走巷的古风民生、写满旧意的住屋楼阁。听着无数双脚踩在青石板的“嗒嗒”声，某女边走边看，已然忘记自己来自何方。
　　吕不才的奇装异服好像并没有人注意到，这是个让人省心的事情。随后，她发现自己不管碰什么都抓空，愣了片刻，她说话－－没声音。
　　看来，在这里她是一个不知疲倦不晓饥饿的看客。比混沌中新鲜了很多。
　　走过大半条街，很多百姓衣着厚实吆喝着招揽生意，每个商户卖的都不一样：胭脂水粉、柴米油盐、时兴玩意、琳琅珠宝、小吃茶点、实用器具……唯一相同的是每个摊子或铺面上都卖着栗子。
　　恍惚中，一个小男孩穿过她的身体跑了过来，边跑边脱棉衣，脸涨得通红，后面几个大人追上来，吕不才赶忙让到一边，他们很快追上小孩，把他的衣服的重新穿上，哄着抱走了。小孩哭闹不止，脸变得更红。
　　走了几条街，都如开始所见一般无二。这样的地方大概满鼻子的栗子香，她闻不到味道，不然梦里也该饿了。
　　恍惚之际，吕不才来到城门，把守的士兵神色疲劳，百姓出入查证很严，像在找什么人。城门上歪歪扭扭的字，认不出，有年代的古城。
　　她走出城门，城内是人的生气，城外是大自然的生息。花草嫩枝长了出来，远远望去满是惬意的绿。有水流声，顺着隐约的声音找到水源，是条小河。
　　河边长满了及脚踝的嫩草，俩个衣著破旧的小孩在河边说着话，男孩抽抽嗒嗒的像在哭，女孩低声安慰。河道下游几棵柳树，褐绿的柳条被风吹离了水面。转身去看小孩，人已经走远，男孩似乎感觉到什么回了头，又疑惑的转过头去走了。
　　是那个街上那个男孩。
　　吕不才快步跟在他们身后，小孩还在咕咕唧唧的说着话，无关痛痒的牙牙语，听不太明白。
　　一盏茶的时间，小孩们来到有十几个大人的车辆旁，熟练地爬上车，倒也安静地坐在麻袋上。大人皆粗布麻衣，看得出生活艰难。
　　三两个人走过来，身形略高大，头发稀松脸色黄黑的男人抱起了男孩，问道：“怎的又哭了起来，莫不是想你娘了？”
　　男孩眼睛揉的通红，早已不哭了，摇着头趴在男人宽厚的肩上。
　　男人抬头看着晴朗无云的天，脸变得阴沉，转身对大伙说道：“今日加快脚程，早点把粮运往河道那边的陈家堡，赶天黑之前进城。”
　　大家面面相觑。
　　“二弟，往常也在陈家堡住过，这次为何这么赶？”周适钧侧脸问道。
　　“对啊，二郎，这是不是有点难为大家了啊！徒手走到陈家堡少说也得大半日，何况我们还拖着粮食。”
　　“我们人瘦马瘦的，有这心也没这力气啊。”
　　“是啊是啊。”众人议论附和着。
　　吕不才站在边上看着众人，又转过身看向小孩，她呆住了——小女孩的脸。
　　男人沉声：“明日下雨，来雪！”
　　刹时众人噤了声。
　　“好了，收整收整我们出发。”
　　男人搬起车中间的大麻袋放到一边，把俩个孩子挤在里面又看一眼，抬起扁担放到肩上就站起了身，俩大担谷萝稳稳的摇在空中。
　　一行人没有丝毫怨言，赶马车、扛麻袋、挑谷萝。像外出搬食的蚂蚁群一样急促的走着，大概在神的眼里，这个蚂蚁群有点奇怪——单向、数少、似乎还冒着风雨走向波涛汹涌。
　　一旁的吕不才没有继续跟上，看到远处的城门快步走去。
　　城内熙攘如初，她穿过人群一条街一条街的走，要走到最开始的那个街头。她的身体像装了磁场一样能准确感受方位，但很难记得路。
　　好几个来回后她走到小男孩穿过自己时的位置，来往的人不停的路过，带着栗子香味的烟雾升腾缭绕，古旧的街道一眼就望到了头，吕不才像一根木桩一样定在原地。
　　临近中午，灿阳下的街道显得拥挤，人群依旧络绎不绝。一个挽着菜篮，头上用一根木簪扎起妇人髻，身旁一个类似打扮的妇女——她的脸和小女孩一样。
　　吕不才动身，发现脚已经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