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嫁衣》安静百合

1、第 1 章

　　遇见你的那一刻
　　心跳告诉我
　　你
　　注定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等待

　　和小灵吃过午饭无所事事在校园里随处走走。走到杨柳依依的石拱桥上时碰到同宿舍的女孩子们，大家说说笑笑的就顺拱桥边上的山路走上山去散步。离下午上课时间还早。
　　山脚下种了大片菜地。我们走过菜地和果园，就走到荒芜的山里去了。走了不久，也巧，我们朝前走的只有一条路，其余全是厚厚的地衣和灌木，远远却传来丧乐那震天的响声。往四下里一看，是另一边山路上，一群人有老有小披麻戴孝的送葬。我最怕有人死了，这容易让我想到人死后的残忍，死后一无所有的悲伤。我们都下意识加快脚步往前走，却不料前面山后又转来一队送葬的人，棺材抬在前面，远远的看着很生恐怖。我们慌的往林里奔，也不管有路没路了，总之躲起来不要正面碰上最好。
　　这般没头苍蝇一样跑了一阵，却发现只有我和小灵两人了。鞭炮声在身后一路响着，我们都庆幸躲开了。
　　等送葬队走远，我们开始往外走。每次来山上玩，都是走那些已有的山路，从来没跑到荒林里来。我和小灵开始找出路，朝着来的方向一直走，走了很久仍未走出去，眼看手表上离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我们俩都有些绝望了。天啊，迟到也就算了，难道我们俩就这样旷课一下午找出路吗？
　　情况果真如此。我们走到天黑也没走到学校，却走到一个从没来过的村子。
　　说说我们这学校的情况。我们就读的这所高中处于群山的环抱里，老师的解释是离闹市远环境安静利于念书。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该有的都有，建校史也不短，少说也有几十年。平常我们都呆学校里，除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镇就没去过什么村庄，天知道这些山里都藏了多少古老的小村庄。
　　天黑了，也没有路灯，幸好月亮还算明亮，像个大大的灯泡。我和小灵欲哭无泪，在石子铺成的小路上走着，两旁黑漆漆的屋子没有一点灯，狗叫声非常遥远，安静的像突然掉进了哪个时光的隧道一般。
　　走到一个山丘下，看见一座小庙。庙门是开着的，里面供着一座穿着金色袈裟的佛像，是个雕刻得非常传神的男子，眉目都还俊秀大气。
　　我和小灵好奇的看了会，商量着要找一个地方问问路。于是继续在小路上走起来。虽然很多大院子，却没有一点灯光，安静的像个断了呼吸的村庄。
　　我们的脚步声在寂夜里显得突兀而单调。到一个祠堂前的时候我和小灵望着祠堂破败的门和门上古老的文字，想起祠堂的作用，赶紧离开了。在我的印象里，祠堂是用来放置棺材的。比如村里的老夫妻死了其中一个，想一起下葬同一个墓里，便会先安置在祠堂。作用似乎有点像基督教里的教堂，超度灵魂。只不过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一路漫无目的的走到一户还开着门的农家，里面没有灯光，只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厅堂，愁容满面。我们朝她走去，敲了敲门。那个女人在月光里抬头先是疑虑的看着我们，站起身，问我们有什么事。
　　我们说了我们的情况，某校的学生，在山里玩迷了路。
　　那女人叹口气说：“你们要走赶紧走，这村里最近不太平，闹鬼。”
　　我们一听“鬼”都头皮一阵发麻，面面相觑。
　　“我们能在你这呆到天亮吗？你说得我怕。”
　　“这鬼是我族辈死了几百年的一个女人啊，村里法师要我们家开门每天换人守夜，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我怕你们不敢呆。”
　　年轻女人一番话，再次把我们听得寒毛倒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屋里一个男人出来，眉目竟与我们看到的庙宇里的佛像有几分相似。我和小灵都看着他。他也是表情沉重，说：“这么晚了你们在外面也不安全。这女鬼每晚月下西山时就会出来，杀了很多人了，在家里总比在外面好。”
　　我和小灵点点头。男人搬了两条椅子给我们坐，看着屋外如水的月光，凝重的眼神呆呆的望着。我努力找着比较好的措辞来满足我的好奇：“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男人似乎比较健谈，说了起来。
　　原来，半年多了，村子里在闹鬼，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年轻女人常常在夜里出没，倏忽不定，夜行人常死得莫名其妙，都是被掐死的，死时瞳孔放大，面目发青，姿势扭曲痛苦。法师也去捉鬼过，竟受了伤。他说那女鬼在慢慢成气候，要男人一家去寻找祖先成佛时的金袈裟和那女子带进棺材的一件辟邪宝衣。那个女鬼是他祖先成佛前在新婚之夜死去的新娘，也不知那女子怎么成了鬼出来害人。而大家都说，他成佛的祖先是金佛托世，是妖女自己缠着他不放。
　　男子还说，祖先专门为他新婚之夜死去的妻子造了个祠堂用来超度她。那里面，没有人敢去，但那里，可能有法师要他们找的东西。我和小灵都想起见到的那破败阴森的祠堂，互相对看一眼。

　　果真，月亮一过中天时，村里响起了一声声凄厉痛苦的喊叫。我和小灵真是悔得肠子都绿了，真是来的什么破地方啊。
　　脚步声啪啪的急促向我们这边走来。男子迎出门口，我和小灵端坐不动。一个老头走进来，气喘吁吁的说：“去，去祠堂，找找有没有金袈裟和那件宝衣。别让魔女给毁了。”
　　如果要我和小灵选择是两个人留下来在这黑漆漆的大空屋子里，还是跟着他们，我们真的很难选择。但最后我们还是选择跟着法师，心里都悔不当初，一条命都搁在这破地方了。
　　走在路上，夹在他们中间，我和小灵都偎得紧紧的，不安的四下看看。到了祠堂前，法师嘴里念念有词，手上还比划着，当门推开时，我听到小灵的尖叫。我回头一看，小灵被一个穿着一袭红得像血一样的红衣女子——不，女鬼抓在手上拎在半空，我倒吸一口冷气，吓得张大了嘴合不上。
　　法师闷不作声的迎上前，又是符咒又是法术的看得我眼花缭乱，小灵被扔到地上，痛得直哎哟。女鬼飞进祠堂里。
　　我扶起小灵，搀着她跟着大家走进祠堂。祠堂的院子在月光下荒败陈旧，里面的柱子和屋子也是一样，却刻着许多看不懂的文字。这里，处处透着诡异。
　　一声声女人的叹息传入耳里，我们已经紧绷的神经更是雪上添霜。月光下，那女鬼站在屋檐下的月光里，我看清楚她的模样，苗条的身段，宽大合体的红嫁衣，如水的眸子透着哀怨，竟也是个绝色女子。她抬起一只手在面前腰部，轻轻道：“你告诉慧佛，我回来了，让他亲自来杀我吧。”
　　“菁菁，慧佛早已升天数百年了，回不来了。”
　　“我不信。我都回来了，他怎么回不来？”那女鬼说着说着竟流下眼泪。我和小灵心里都纳闷，鬼也会有眼泪吗？看起来，是个多愁善感的女鬼呢。我的心里一时同情起来，倒忘了自己的处境。
　　“难道他真的回不来了吗？这天下之大，我该到哪去找他？”
　　“菁菁，他既已走，你对这尘世也不该有什么留恋了，不如随他去吧，睡在你的墓地里。很多痛苦，你不去想，就不会更痛苦。”
　　“不——”女鬼摇头，“我要见他。”说完眼神凌厉的看着跟我一起来的年轻男子，摇着头说：“不是，不是他。”一扭头跑进屋里去了。
　　我和小灵都打退堂鼓不敢再进屋。法师却冲了进去，我们四个人留在院子里，那年轻男女对望了眼，再看了看我们，也冲进去了。我和小灵彻底绝望了，赶紧尾随其后。
　　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摸索着上了楼到一处有月光的窗台下，看见墙壁上雕了许多字。我和小灵对文字颇有研究，不禁看了起来。
　　看了许久，只有几句我们完整能翻译的句子：
　　遇见你的那一刻
　　心跳告诉我
　　你
　　注定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等待
　　整面墙上左下角的署名是花仙子。我和小灵都纳闷花仙子是人是鬼还是妖。月光照在这面斑驳却又刻满字的墙上，我们都恍惚觉得是在梦里，一时忘了害怕。从那些认得不全的字里，能看出她悲切深陷的爱恋。
　　我们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小灵竟然找到了一件如月光一样发着惨淡的光芒的衣服。她不敢碰，我想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宝衣了，所谓宝物只赠有缘人，我赶紧抱起来和小灵一路摸索下楼。
　　这楼上就像迷宫一样，转到我们疲软无力，只想大睡一觉。
　　我从来没有熬过夜。此时觉得自己就算是悬锥刺骨也能睡得着了。抱着宝衣，头在一根石柱上重重的撞了一下，也不知是晕过去还是真的困得不行了，我软软的就贴着柱子滑坐到地上睡着了。
　　睡着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迷迷糊糊做了个冗长血腥却又很悲伤的梦。我还梦见了安，那个我喜欢的男孩，那个我在他面前就想流泪的男孩，那个我爱的心都会疼的男孩。我和安躺在草地上说笑，安笑得那么开心，像个孩子一样纯真。我多想，永远留在安身边呢。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喊着安的名字醒来的，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还抱着那件衣服，而小灵，紧紧的守着我，还睡着。我心里莫名一阵感动。
　　我看着破晓前满天艳丽的霞光等待着小灵醒转。而脑海里，重复着那个悲伤血腥的梦境，和安纯真如安琪儿的笑脸。我想，我回去了，就把这一切记下来。

　　小灵睡了很久很久。以至于我坐在地板上全身都疼又不敢乱动。而奇怪的是天都快亮了，祠堂外的村庄仍是死般沉寂。这时我突然有一种很不祥的感觉，害怕小灵再也醒不过来了。我腾出双手扶住小灵拼命的摇晃她，喊她名字，快要哭出来了。
　　小灵幽幽醒转。说：“阿合，你干嘛啊。见鬼啦。”说完揉了揉眼睛，“我做了个梦，被你吵醒了。我从来没做过这样悲伤的梦。”
　　我一时无语。我该怎么告诉她呢，我就是这样一个悲伤的人，我所做的梦，从来都不是快乐的。所以我对一个人的爱，也是偏执难以自拔的沦陷。从我爱上安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像是白云一样柔软，像海水一样苦涩，像小丑的爱一样，都是泪水。
　　我们起身走出祠堂。凭借昨夜的印象走到那个年轻男女的家。他们和法师看到我们时十分惊奇，就像看到两个从死神手里活过来的人一样。继而法师目光转向那件宝衣，惊喜不已！我们这才发现年轻男子身上穿了一件金袈裟。法师接过宝衣，让年轻女子穿在身上。两人肃穆的坐在厅堂中央，法师招呼我们到厅堂屏风后躲起来。很快，冰冷的气息传来，我和小灵把头低到屏风下面的镂空的一层去偷看。天一下子又黑了，红衣女子走了进来。她冷冷的看着一脸坚定的年轻男女，伸出两根手指缓缓戳向女人的眼睛。女人一下子叫起来，仰面摔倒。红衣女子走向厅堂来，我和小灵无处可躲，钻进厅堂屏风底仅容一人钻进去的隔层里，没想到红衣女子蹲下来在我们外面看着我们，目光冷得像片冰山。我和小灵吓得闭上眼睛听天由命。只听一声叹息，她说，收拾完他们，再来收拾你们。
　　我和小灵赶紧趴在地上看着外面的情况。只见他们扭打成一团一般拉扯住红衣女子，红衣女子挣扎着，想要挣脱般被笼在一层金光下，而那个年轻女人，拉扯中胸口被红衣女子打了一掌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口中流下鲜红的血。
　　红衣女子在金光里渐渐消散。
　　我和小灵钻出屏风，发现天大亮了。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