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何心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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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和十五年九月十五，工部员外杨玉郎历时两个月治水成功，江南百姓夹道欢送，掷果盈车，香帕香囊要把马车埋起来，回京之后必会加官进爵。
马车里的杨玉郎向沿途百姓微笑挥手，心里却在记挂着一个女子，想念她的笑容，想念她的洒脱，想念她执刀的样子。
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她？不过应该是不记得了吧，不然也不会爱上别人。
沿途的风景仿佛都变得索然无味，不知不觉的已经出了城。
简陋的驿站中，夜深了，一灯如豆，男子手握一支簪花，眼神温柔，墙面上映出男子清俊的轮廓。
夜风从窗前吹来，月色皎洁，风景正好。
杨玉郎有了些风花雪月的心思，移步楼下赏景。
楼下静悄悄，乌云遮蔽了月光，杨玉郎感觉气氛有些不对，推开楼下的客房，却发现里面的人都倒下了。
暗夜是隐藏肮脏最好的遮羞布，毒药在无知无觉中蔓延，潜藏的怪物慢慢的伸出它的爪牙。
山路崎岖，密林环绕，羊肠小道中，一锦衣公子拔足狂奔。
灌木树枝拦路，杨玉郎身上的锦袍被勾的破破烂烂，清俊的脸庞也被划伤，他回头，清冷的月光照在白玉般脸上，狼狈中却越发清俊高贵。
蒙面女子坐在不远处的枝桠上。
树枝上挂着丝线，杨玉郎把它捻在手心，放在袖笼，仔细把衣袍和头发束紧，避免在逃跑路上再留下痕迹。
这里距离最近的城镇还有一个山头，他却已筋疲力尽。
就着月光，杨玉郎靠着星星辨别方向，耳边虫鸣声此起彼伏，蚊虫飞舞，无端让人烦恼。
啪的一声，又拍掉了手边的一只蚊子，杨玉郎用满是蚊子包的右手捂着摔伤的手臂来到半山腰。
看着山下的星火点点，杨玉郎加紧了向山下挪动的脚步。
初秋的夜里，月光把树的影子拉长，风一吹，奇怪的声音让人心里发怵。
右脚边一处影子晃出了不属于它的弧度，直直的朝杨玉郎袭来，
杨玉郎后背一凉，脚一转，凭着本能扑进旁边的草丛里，而他刚刚站着的地方，一蒙面女子持雪亮的利刃而立，手边一人高的草被削掉了半截。
“原来真的跑掉了一个！”
女子背对着月光感叹着，嗓音沙哑，手上的长剑却毫不含糊朝杨玉郎招呼过来。
杨玉郎狼狈的躲闪，女子的剑却如影随形，杨玉郎都堪堪躲过要害，四肢上全都是被利刃划出来的细细的血线。
女子却不着急下杀手，如同猫儿戏鼠一般逗弄着杨玉郎，一步一步把他逼向溪边。
剑抽打在腿上，又一次扑在泥水里，屈辱淹没了杨玉郎。
他一出生便是金尊玉贵，父亲是随宣德帝打天下有从龙之功的秦国公，姑姑是冠宠六宫的杨贵妃，何曾受过这样戏弄。
杨玉郎趴在泥水里，双手沾满烂泥，紧紧的握成拳，猩红的眼睛恨不得直接撕了面前的土匪。
“起来！”
女子不耐烦的拿刀拍着杨玉郎的脸，雪亮的刀刃晃了他的眼，提醒着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他是家里的长子，也是最有出息的人，为了他的仕途，秦国公和杨贵妃冒着天下之大不讳，截取了太子的差事，只要他回到京城，便可立马加官进爵，光宗耀祖。
可他在却在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即将被一个籍籍无名的女土匪杀掉，他所有的付出都将毁于一旦。
他不能冲动，他不能死！他不能像一条狗，一只猫一样无声无息死在这里。
“女侠且慢。”
女子停了手，静静的看着他。
杨玉郎颤抖着手抽掉玉簪，解下腰间的玉佩和玉带和捧在手心递过去：“在下一个将死之人，知道今日逃不出女侠的掌心，女侠慈悲，可否给在下一柱香的时间，容在下整理仪容，在下愿意将所有财物赠予女侠。”
女子笑而不语，像是在嘲讽他的不知所谓。
杨玉郎只当她是默认，走到溪水中间费力的擦洗，伤口不断往外渗血，周围溪水变成了浅浅的粉色。
伤□□织，每一次擦洗都是细细密密的痛，礼仪和教养却让他时刻挺直着脊背高昂着头。
美貌的女子对男子有致命的吸引力，俊美的男子对女子也是。
杨玉郎一向很清楚自己的吸引力。
“你最好快一些，否则我不介意提前杀了你。”女人不耐烦的声音从岸上传来，杨玉郎穿着湿透的衣服步履维艰的上岸。
脱掉沉重的外裳，里衣浸水几乎透明。
架在脖子上的青色长剑微微颤抖。
杨玉郎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明明怕的不得了却还是维持着最后的世家子弟体面，骄傲的抬着下巴，垂着的眼睫如同蝶翼般振翅欲飞，佯装镇定的看着比他矮一头的女子：“女侠为何要杀在下？”
女子有些贪婪的看着杨玉郎姣好的面容：“那还用问，自然是求财！”
杨玉郎有些逃避的侧过头：“如是求财，在下乃家中嫡子，家里略有薄财，只要女侠放在下一马，在下立马修书一封，姑娘差人去取赎金即可。”
女子并不像平常女子一般好相与：“放了你？如果一下山便报官，可要我如何是好？”
“我不会的，”杨玉郎恳切的看着女子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眼中柔情似水：“只要女侠肯留我一命，我愿意立下誓言，玉佩金子就当赠予女侠的盘缠。”
女子轻嗤一声，看着杨玉郎欲迎还拒，有些玩味的说道：“可我现在不想要金子了！”
“我只想要你的命！”剑刃贴在脖子上，压出浅浅的剑，女子凑近杨玉郎轻轻开口：“所以你最好好好想想你有什么事值得我把你留下。”
女子意有所指的看着杨玉郎，杨玉郎怯怯抬手脱掉泛红的里衣。
夜色朦胧，云开月现，小溪波光粼粼，公子身姿如松，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白皙的皮肤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
女子抬手挽了一个剑话，长剑插入地下。
她伸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这块美玉，肩背上泛白的伤口格外刺眼。
她三年前见过他，他站在会宾楼上，锦衣纨裤，是大名鼎鼎的秦国公的儿子，名动京城的美男子，而她只是楼下幕篱遮面疲于奔命的匪徒而已。
只是一眼，却险些让她失手被抓，而他却漠不关心的转身。
而现在，曾经高高在上的杨玉郎却在她的手下苟延残喘，任她为所欲为。
“坐下。”女子凉凉的开口。
杨玉郎轻轻的拽着女子的衣袖，难堪的开口：“地上硌，可不可以…”
一片温软的唇瓣堵住了杨玉郎接下来要开口的话，他惊讶的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四周的声音像是瞬间消失，只剩下眼前这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和满脑子嗡嗡的声音。
仿佛是一眨眼，又好像是漫长的一年，虫声响起，微风拂过，杨玉郎再睁开眼，满眼杂草丛生，只有唇上留下的浅淡的温度，证明着这不是一场梦。
远处有马蹄声传来，杨玉郎捡起衣服披在身上，小跑几步，迅速在泥水打了个滚，抬头望向奔马而来的人。
“杨大人？”
女子看到了他，惊讶的抬臂勒马，玄色的革带勾勒出女子纤细有力的腰身，女子矫健的翻身下马，抬手弯腰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银甲卫长青参加杨大人！”
银甲卫是皇宫中护卫队的一支，隶属禁军。
虽未着甲胄和腰牌，但杨玉郎眼尖的看到女子带着银甲卫特有的臂钏。他长舒一口气，虚扶女子一把：“无须多礼。”
“谢大人！”
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双与梦中一般无二的眼睛，杨玉郎当即愣在了原地。
他怀疑自己眼花了，或者是记忆力有问题，为什么过去找不到的东西，这段时间却频繁的出现在他眼前。
杨玉郎几乎有些怀疑：“你为何认识本官？”
长青微笑道：“回大人，半年前卑职曾有幸见到过大人。”
“是吗？”杨玉郎暗暗心惊：“时间太长了，本官倒是不大记得了！”
“卑职无名小卒不敢劳烦大人记挂，只是此处并不适合说话，山脚下便是青山县，大人可稍作休息，还请容卑职带大人离开！”
一个名满京城的年纪京官站在污泥地里，长青作为一个下官，没有询问，而是体贴的提出了解决方案。
“如此，便劳烦长青了。”
长青低头道了一句：“得罪了！”
话刚落音，杨玉郎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托到马上，而后长青利落的跨上马。
“山路崎岖，还请大人抓紧我。”
杨玉郎呆呆的伸出手抓住长青的后摆。
“驾”的一声，枣红色的马飞奔而出，突如其来的冲力让杨玉郎向后仰倒。
仿佛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长青反手托住杨玉郎，叮嘱到：“大人小心。”
杨玉郎后怕的抱住长青的腰。
耳畔的风呼啸而过，带来凉意，杨玉郎安心的靠在长青温暖的背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何心所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