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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初见 各自藏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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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靠上身的前倾用力,再来。”
“发力的时候腿不要往下掉!再来。”
“落地时再控制一些。”
……
练功房里的叶尤青,正在按照陆远的要求一下下的踢腿。陆远手里的折扇停在尤青胸口上方一点点的位置,尤青每一次踢腿都要先碰到陆远的扇子停下来,然后再凭着腰腹的力量把停在半空中的腿踢到耳根。陆远从来不会像王哲那样动辄用竹条抽在尤青出错的部位,让疼痛辅助肌肉加深记忆,他的习惯抱着双臂是拿一把折扇,偶尔在动作发力出现偏移的时候戳一戳动作的核心发力部位。只不过在连说话也温文尔雅的陆老师这里,虽然没有皮肉之苦,也一样可以生不如死。
腰腹和大腿根的肌肉似乎已经纠缠在了一起,每用一下力,酸痛感就加重不少,尤青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不会因为抽筋而倒在地上。这样的训练,练的就是尤青最让陆远不满意的地方——腹肌。
这是尤青今天的最后一项素质练习,在此之前,上肢、背肌、下肢、脚踝甚至脚趾,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来了一次极限练习。最后的腹肌训练被安排在了晚饭后,一方面是因为下午的时间实在已经满满当当挤不下这一项训练,另一方面也是陆远想强迫这个一练起来就拼命的孩子稍稍休息一下。
陆远的要求,20个一组,一共5组。说是20一组,但是每一组完成下来,尤青至少要踢到30个以上。一次发力要快、准,在规定的位置停够至少3秒,再次发力上身不能前倾和晃动,发力时腿不能向下掉。这些要求,完成得够不够标准,陆远说了算——合格了,数字就向上增加1个,踢不到陆远的要求,尤青听到的永远只有两个字:再来。
“19。”
在遇见陆远以前,叶尤青从未觉得20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字。他左手狠狠攥着把干,下唇在齿间咬了很久又吐出来。他很想用手去揉一下已经行将发硬的腹肌,但是意志力告诉他,他的左手必须乖乖地搭着把干,而右臂,也要一丝不苟地停在耳侧。叶尤青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再踢最后一下就结束了……
陆远的扇子重新回到熟悉的高度。尤青提了一口气,收紧臀背,带动大腿,再带动轻点在地板上的脚尖,把腿送到扇子所在的高度。这一次足足停了5秒之多,陆远才将扇子挪开,示意他继续。尤青咬紧牙关,用最酸痛的那块腹肌带动整条腿向上碰到耳根,再控制着落下。
“20。”
听到这个数字后的尤青并没有像自己脑补的那样抽筋抽到在地上打滚,只是一时间肌肉抖得厉害,他狠狠掐着大腿外侧的肌肉,才没让自己不争气地倒下去。
“能站得住说明这还是你能承受的范围之内,比上次进步了。”陆远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到那边垫子上躺着,我帮你按按。”尤青受宠若惊之余,倒是也再没什么力气推脱。只是应了一声是,就把自己扔在了垫子上。
于是晚上姗姗来迟的苏晨和陈墨就看到了这样一副景象:陆远单腿跪在垫子上一下下的帮尤青放松肌肉,尤青则两只手枕在下颚下面,努力与即将合上的双眼作斗争,时而颦蹙时而舒展的眉头昭示着聚集了一整天的肌肉正在陆远的按摩下一点点的分散开来。
“老师!我们回来晚了。”
站在陆远面前的苏晨和陈墨,已经是换好了练功服——耽误了一天的功夫,晚功是无论如何不能再落下了。
“老师好。”陈墨也跟着苏晨问了一声好。
陆远此时也帮尤青按了差不多,于是一面轻轻拍了拍尤青的腰示意他站起来活动一下,一面回过头来看着苏晨和陈墨两个:“阿晨,我看你就要把小墨给带坏了!逮着个机会就玩疯了,还知道回来啊?”虽说是责怪的话,但是字里行间无不带着宠溺。
“这可是您早晨答应好的!”苏晨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我可没说要你晚上才回来!”
“我真没带小墨瞎玩。她这天天关在学校里,好不容易考完试了,肯定要带她去吃点好的呀,是吧小墨?”苏晨眨眨眼睛,“您可别说我了。”
“就你什么都有理!”陆远竟也被逗乐了。
看着这样的场面,尤青心里涌上出一丝难过。曾经,师父也经常带着这样半开玩笑的语气,一面宠溺着自己,一面佯装严肃的模样。师父一定觉得自己是懂事的,而自己,却让他失望了吧……
“青哥,青哥?你站在那儿愣什么神?”苏晨见叶尤青出了神,只以为他是太累没力气讲话,于是也不论很多,拉着陈墨过来跟他介绍起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墨。她虽然年纪比你小,但是跟着老师的时间却是比你长的,真不知道你应该叫师姐还是师妹!”
“你怎么这么贫,一来就多话,”陆远看着苏晨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实在是好笑,“小墨,还是叫师兄吧,虽然你跟着我时间长,但尤青总比你大些。”
“师兄好。” 陈墨笑着,听话地点点头。
恍惚间听得这一句安静的问候,尤青刚才还聚集在心里的一阵难过,不知怎么就被驱散了。陈墨的样子,与他想象中不大一样。
她不如他所见过的其他学舞的女孩子那样活泼,却是气质里带着一股恬静和自然。柳叶似的眉毛,细长的眼睛,白净的皮肤,一眼望去,就像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
“你好,小墨师妹。”
陈墨看这个新来的师兄这样盯着她看,脸颊也微微泛起了两朵红晕。尤青有这个年纪的少年最好看的样子,细碎的刘海因为汗渍还没有干的缘故乖乖的贴在额头,碎发下是不算大却明亮的眼睛,睫毛又长又多,温柔的装饰着双眸。他笑,眉眼就自成一道明媚的阳光,他难过,睫毛就齐刷刷的垂在眼前轻颤。15岁的少年脸上的棱角渐渐分明了起来,两腮到下巴很自然的收成了棱角分明的线条,让这个眉清目秀的男孩更多了几分坚毅的色彩。
“好了,你们也算是认识了,”陆远率先打破了几个人莫名的一阵安静,“阿晨和小墨,你们活动一下去上垫子开开胯,不要把今天的晚功落下了。尤青你也跟他们一起,你的前后再各多加一个垫子吧,拉抻一下肌肉,否则晚上会抽筋。明天你们一起开开软度,九月开学之前,成品舞的片段总要成形的。”
陈墨是女孩子软度自然好些,更何况是刚刚结束期末考试,前后两块垫子不过是正常操作,上了垫子,借着自己的力量震颤几下,便轻轻松松贴了地。苏晨尽管一整天没练功胯间有些涩涩的感觉,但呲着牙也算是虚虚贴了地。
只是到了尤青这边,就实在是有些为难和苛刻了。白天高强度的力量训练让肌肉聚在了一起,晚上再生生把它们扯开着实不易,更何况这不过是他重新开始训练的第二周,而这几天的软度训练也不过是循序渐进的恢复,都没有正儿八经的上过难度。
其实尤青的软度原本不差,他有足够漂亮的脚背,有多少人羡慕的几乎看不太出来的膝盖,有轻而易举就能呈现漂亮弧度的胯和稍稍活动比常人灵活许多的肩关节,如果硬要指出哪里是他软度上的缺陷的话,就只能是曾经被王哲下过无数次苦功,最终也并不弱于任何同龄优秀舞者的腰。
只不过软度这件事,唯一的真理就是持之以恒。将近两个月没进过练功房的叶尤青,再回到练功房时几乎是丢掉了自己所有的优势。
前后腿各三个垫子,尤青光是把腿搭上去向下微微一沉就疼得眼前发黑。白天因为分泌了过量乳酸而酸痛不止的肌肉在陆远的按摩下似乎刚有了一些好转,这一刻的撕扯却使痛感加倍袭来。韧带像是即将要被从中间撕开保鲜膜,一点点地被拉扯到极限,随时都有可能破裂开来。
放松。尤青一手扶着前胯,一手扶着后胯,心里一遍遍地暗示自己。可是深吸上来的气刚一吐出去,胯间的疼痛加剧了不少,冷汗一下子就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尤青,你今天要是贴不了地,后面的技巧也不用学了。”
师父。
昨晚梦里的情景忽然间出现在脑海里,叶尤青吓了一跳。自己究竟是在哪里,他竟有些辨不清楚了,师父好像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负着手,静静而立。
我今天下到底,您就会原谅我吗,师父?我要是做到了您所有的要求,是不是就能回到从前?
尤青咬咬牙卸去了身上所有的力,胯间立刻又向下沉了许多。
“老师,青哥他……”看到在自己对面的叶尤青因为专注沉胯脸上已经布满冷汗,苏晨有些顾不得正在被陆远踩着后胯的痛苦了。
陆远带人拉素质,苏晨太了解了——一天下来,几乎浑身都要抽筋抽个遍,这种情况下再去开软度与作死无异。当然,陆远也知道学生们的极限,所以这时候拉伸虽是例行的,不过是为了让肌□□积不要过分增加罢了,从未要求过必须到什么程度。
可是叶尤青这个样子,分明是要一路到底的趋势。
陆远自然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吩咐了苏晨和陈墨两个保持五分钟就可以换腿以后,忙忙来到了尤青这边。他伸手摸了摸尤青胯间的韧带——还好不至于太紧,也没有受伤。他忽然觉得,这孩子身上的那股狠劲儿,太像他的父亲了。
“老师,我想试试自己下到底。”
陆远怎么也没想到,尤青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他愣了愣,倒也冷笑一声:“上身都没有摆正就要往下送,从前你师父就是这样教你的?”
这句话陆远其实似曾相识,很多年以前,叶城正是这样苛求他的。
尤青听了这话,慌忙咬着牙开始调整身形,冷汗再一次顺着额头流下来。陆远在一旁看着,良久才缓缓道:“尤青,你可以拼命,也可以感性,但永远不要尝试失控以后自己没能力处理好的事情。舞蹈和感情,都一样。换腿,今天不要再继续了。”
事实上,陆远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在对尤青说,还是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