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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锦华村 “实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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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相瞒,小公子的命相很奇怪,既似大富大贵,又似一生清贫。”
“姻缘方面,若有似无。”
“这两年,北方能不去就不去。”
“另外送你一句话,是我老头的一点忠告,”他用扇子点了点我的手心:“凡事莫往心头。”
“谢谢老伯。”
“刚才那个老头儿说的是些啥呀?好像什么也没说。”小鬼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其实他什么都说了。财富,姻缘,命运。
财富那条我听懂了。
“似大富大贵”是因上一世我是富贵少爷,“又似一生清贫”则是因为我附身的这个人是个苦命的可怜人。
姻缘那条,若有似无是什么鬼,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嘛。
不过我不在意姻缘,至于命运,眼下我要去的是西南,又不往北方去,所以倒也不打紧。
第二日,我换上了黑色面具,离开了小镇。
对于一个常年不怎么出远门,活动范围永远都很小的人来说,让我出远门办事儿可太难了。主要是因为——不认识路。
我是路痴。靠着记忆勉强到了小镇,出了小镇,我基本就不认识路了。
要是这时候有现代科技的某度或某德地图就好了,毕竟,就算有指南针和古代地图我也看不懂。
于是我只能有单路的时候走单路,有岔路的时候点豆子随机选择一条或者选看起来更好走的一条,就这样一路任性又无可奈何地往下走。
遇到人就问一问,一路弯弯绕绕,才好不容易走到下一个落脚点的村子。
这个村子叫锦华村,很朴实又类现代的名字。
村子里没有客栈,不过我很幸运地遇到了好心人家,愿意收留我吃饭、过夜。
主要是黄昏的时候,我遇到了这家的男主人扛着一担子柴回来,我想,跟着他一定能找到村子落脚,于是跟在了他的后面,没想到不小心把他吓了一跳。
好在解释完误会之后,我用我的马帮他顺路带了一下柴火,这才到他家来。
“当时看小公子你戴了一黑色面具,我以为碰上打劫的,吓了我一跳!要不是后来看你身上没啥武器、气质也不像能拿得动刀的,我也不敢跟你搭话儿啊!”男子一边示意我夹菜,一边傻笑道。
“吓人吗?啊,真是抱歉!”但也懒得换了,钱得省着花。
昨天到村子里已经太晚了没注意环境,第二天起床才发现,原来村子里到处都种了很多树,树上正开着许多花。
不止山头,连每条田埂上,地坎上都挨着种了一排。种的多是梨子、李子、桃子、橘子一类的果树,现下开得花团锦簇的,煞是好看。
“山上那些都比较矮的是什么树啊?”我问男人。
“也是李子树、桃树。”
红的似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
无端的想到了这句话。真是美如桃源。
这个村子里的人看来很喜欢水果,也可能是他们的一个经济来源吧。
大哥送我到村口后,递给了我一个包裹。
“小兄弟,你看起来面色不是很好,身板儿也薄。我这包里有一些土特产你拿着,多吃点,路上好好照顾自己。”
心里久违地升出一股暖意。
我接过包裹,向大哥点了点头,谢过大哥的好意,便自己骑马上路了。
不过没走多久,就听到树丛里,有一个小孩儿的哭声。
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是在小声地忍哭又控制不住。
说实话,还好是大白天,否则我一定会被吓到。
但这声音听起来哭得实在可怜,激起了我的某些不好的回忆,所以难得我想主动管一下麻烦事。
我把马儿拴在路边一棵树上,便循着声音进林子里找人了。
那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儿,身上穿的衣服有点脏,沾了一些泥土和落叶。
他坐在一颗树下,背靠着树干抱着双膝在哭,感觉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但树林里的枯枝落叶很难不让我发出声响。
于是小孩儿把头从膝盖里抽出来,警惕地望向我,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往后退,眼里写满了恐惧。
莫不是我的面具吓到他了?
于是我一边卸下面具一边连连摆手道:“小朋友,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谁知他听了这话,眼里更恐惧了,大叫一声站起来拔腿就跑。
不过可能跑的过程中没留意,没一会儿就被地上的枯枝烂叶掩埋的树根给绊倒了。
我赶忙跑过去牵他,并努力做出一副十分和善的样子,没想到还是遭了一顿他的拳打脚踢。
忍着吧,毕竟是个伤心的小孩子。
但没想到的是,下一秒,他晕过去了!
……好端端的怎么晕了?
我把小孩儿抱起来,靠在胸口。
这个角度,我看到了他衣领处脖颈间若隐若现的伤痕,那是——掐痕。
我心里突地一跳。
我连忙挽起小孩儿的袖口,又撩起上衣的下摆,果然又看到了很多伤痕,腰处往下,更有许多淤青,甚至还有,血迹。
“他怎么了,阿也哥哥?”小鬼好奇地问。
“被欺负了。”
新伤叠着旧伤,看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胃里有点恶心。
我并不喜欢管闲事,何况小鬼的事也不能太耽搁。但人都晕过去了也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管。没办法,我只好把他从林子里带出来放在马背上,转身返回村子里。
骑着骑着,我的双手甚至四肢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我想重新去握缰绳,握不住。脚也踢不动马腹,反倒一个没注意差点儿使小孩儿掉下马来。
但我除了眉头紧皱,暂时没有其他任何情感。
原来我的身体比我的感情反应还快一步。
这种情况令我感到有些不合时宜的新奇。但我来不及多想,理智让我重新又蓄足了力气,重新驾马前行。
等到成功地重新上了路,那种后知后觉的恐惧和复又回笼的恶心感又上了心头。
我终于没能忍住,在马背上干呕起来。
这很奇怪,为什么我自己的反应大到貌似都多过于对小孩儿的心疼了?
“阿也哥哥,你怎么了?”腰间的荷包异常地抖来抖去,看来是小鬼在担心我。
“没事儿,胃里有点犯恶心。现在好多了。”
眼下我这种状况驾马是驾不快的,再加上带着小孩儿,还是个受伤的小孩儿,所以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村子里人多一点儿的地方。
我又遇见了正埋头在地里干活儿的昨天那位大哥。他听见马声,直起腰来看向我,又见我马背上多了一个孩子,于是问道:
“小兄弟,你怎么回来了?你马背上的小孩儿哪儿来的啊?”
“我在村口不远处捡到的,大哥你来认认,看看认不认识?”
“哟,这不是老连叔他孙子嘛!怎么了这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索性把小孩的衣袖撩起来给他看,然后由他带领着我们去到老连家。
锦华村离京城并不是太远,村里也有经济来源,所以我没想到我还能见到这样一所破烂不堪的房子。
别人家的墙都是用泥土混着木头或竹子搭建的,或者直接用木材做的,而这间屋子全是茅草搭的。或许茅草里也有竹片吧,但稀稀拉拉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的,房子都有些倾斜了,可以称之为危房也不过分。
“老连叔,老连叔,在家吗?”大哥远远地就在门外喊。一边喊,一边帮我把小孩儿从马背上弄下来。
小孩儿不舒服的哼了一声,看样子差不多是要醒了。
果然,他睁开了眼。不过可能是因为今天受到的伤害和惊吓太多了,这一次,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一个失去了启动程序的机器人。
大哥也感觉到了不对,于是跑进里屋里喊人去了。
然后,我就看见他从屋里扶出来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看脸不过五十多的年纪,但是头发都已全花白了。
腿脚似乎行动不便,走路一深一浅,身体也瘦弱得厉害,所以才需要搀扶。
看见自己的爷爷,小孩儿像被启动了开机键一样终于有了反应,哭着跑向老人,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你孙子被人欺负了!身上都是伤啊!连叔,你知道是谁干的吗?”大哥开口。
老人闻言,颤颤巍巍地看向小孩儿,也问了一遍。但小孩儿除了哭的抽抽搭搭,始终不曾开口。
“咱村里民风淳朴,大家都互相认识,彼此和和气气的,按理说没有人会这么做啊。哦,当然也不是这位小兄弟,人家没理由,也犯不着打了人还给你送回来。”
感谢大哥!
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像想起了什么,摸着孙子的脸,问道:“阿文,你不是和丫丫,三娃,葛蛋儿他们一起去学堂了吗?他们几个呢?”
“那肯定在学堂啊。”大哥又说,“要不现在去找他们问问看知不知道是谁打的?”
说着大哥就想拉着阿文走,但阿文挣脱了,他怯怯地开口:“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