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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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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流年
冬日的气息一点一点附上柳国的边境,白色絮状的雪开始慢慢吞噬掉整个国家的天空。首都芝草的凌云山上,芬华宫最低的雉门被缓缓打开,刺骨的朔风夹着窒息的雪片,一点一点堵塞皋门之上的阶梯。 “又到柳国了啊……”男子拉紧缰绳,随着夙虞的下降缓缓放眼望去,整个芬华宫在低沉的云海下渐渐沉睡着。静谧的如同冬日的阳光。 “什么叫‘又’啊!难道身为柳国的国主就这么不原意回到自己的宫殿么?”一旁夙虞上的男子笑着开口,随着前面的骑兽开始下降高度。此时宫门在他眼前一层层的开启,像莲花一样,把整个芬华宫展现在他面前。柳国的冬天一般比雁国长而且寒冷,在下界的人们通常在十月就准备过冬,而凌云山上的宫殿里虽然比下界温暖,但是一入冬,雪还是会洋洋洒洒的漫过整整四个月。下界的现在基本上沉睡在冬雪温暖而宽广的怀抱里了。“臣恭请国主圣安。恭祝国主归国。”燎焰松开缰绳,解下披风,看着自己面前的整个宫殿和行礼的人群。“都免礼吧,瑄祐呢?”燎焰扫视了一眼众人,轻轻开口看向一旁的春官长璟蓉。尚隆上前走向正殿旁边的淹久阁。他们身后的门重重的关上了,带起一阵刀割似的风岚。“我先去淹久阁休息了。”尚隆摆了摆手,门旁的门人跟着他走向淹久阁,燎焰只是点了点头,等待着璟蓉的回答。此刻天空开始下起冰粒一般的雪霰。整个宫殿一片轻雾朦胧。“回国主,台辅在积翠阁接见戴国的一个信使……”璟蓉被冷气冻得有些抵不住,声音有些发抖。一旁的夏官长担心的看着她。“戴国的信使?!”燎焰有些吃惊的看着她,在最前面的天官长俯身开口:“回国主,的确是自称是戴国的信使的一个人,说是要见台辅。因为事情紧急,没有来得及通知国主。望国主……”“马上带我去。”燎焰跨出健步朝向后殿的方向走去,天官长起身随在男子身后。满天的雪霰清浅的漫过了众人的视线。只留下踏雪的声音。穿过长长的回廊,芬华宫整体是黑白两色的建筑,黑色的黑耀石琉璃瓦,白色的象牙柱子,紫黑色的青檀木窗榭,米白色的珍珠粉宫墙,整个宫殿显得宏伟而庄重。只有后宫的紫薇峘宫有着白色的琉璃瓦,整个侧宫呈现出云雾般的白色,隐现在云海和薄雾中,宛如一颗巨大的珍珠。“台辅在休息……”燎焰看见积翠台的偏室门外的女史行礼,他点头,遮罩了随行的官吏,独自一个人静静的走进去。半开的窗榭透过微弱的光,绫络流苏的窗帘随风翻动着,撩开迎窗而立少女银白色的长发。随风飘过一阵阵莲花的清香。少女背对着门,默默的闭着沁绿色的双眸。丝毫没有觉到有人进来。“开着窗,会着凉的。”燎焰走到她身后,伸手关上了窗榭。少女惊恐的回头看着他,赶忙行礼。“主上……您……回来了!”“……”“刚刚,有个戴国的信使来过了,所以没有去接主上。”瑄祐转身欠身,燎焰扶起她的肩膀。“主上,路上还顺利吧,莺州还好吧……”瑄祐看着燎焰海蓝色的双眼,心里松了口气。窗外的风雪从缝隙中呼啸而过。“我和尚隆刚从戴国回来!”燎焰看着瑄祐吃惊的表情,冬天昏暗的光射到瑄祐的脸上,更显得她脸色苍白,似乎是笼着一层薄雾。“事情,的确不容乐观。戴国已经开始失道了,而且,很明显……”燎焰低沉的声音似乎是预言一般传到瑄祐的耳朵里。仿佛是一个冬天的悲剧。“可是,戴国不应该出现失道的,不是么?主上见到泰王和泰台辅了么?他们怎么样?”瑄祐澄澈的眼眸中倒影着燎焰自己的影像,那像翡翠一样的沁绿眼眸中闪着急切而且不安的光彩,像是缺失掉生命的一片绿叶。“你们麒麟之间是有感应的吧,如果某国的麒麟失道了,你也应该觉得到吧,瑄儿?!”燎焰的话里充斥着不容反驳的口吻,瑄祐愣了几秒钟,随后,无奈的点了点头。她银白的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到腰际,划出半圆的弧线。“嗯,从很久以前,就觉得,泰台辅的气息开始弱了。似乎还有污秽,但是,信使带来的是更可怕的消息……”瑄祐低下的头没有抬起来,只是很沉默的开口。“是什么?”燎焰很少见到瑄祐如此的低沉。一时间两个人僵在原地,瑄祐缓缓的抬起头来,像是缓缓张开的银色玉兰一般,苍白的双颊似乎蒙上了一层绝世的哀伤。“泰王和泰台辅……已经,都不在了,不在鸿基宫了……”“……”“信使叫什么?”燎焰回过神来,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他看着瑄祐伸出手来,呈现出一个戴国禁军的军徽和一个戴国的旌券。燎焰接过旌券,迎着房间里火光仔细的端详起来。“林清远,禁军中路将军。”瑄祐轻轻的开口,“希望柳国出手救救戴国……”她的声音到最后竟然像婴儿一般的细微。消失在重云密布的空气里。“出手救救戴国?是让我们派军队去么?”燎焰的声音有些自嘲,瑄祐猛然间像是见到了希望一样的看着对面的男子。“主上同意了?!” 瑄祐吃惊的看着他。“军队是绝对不行的,一个国家再怎么混乱,也是一个国家的事情,其他的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襄助的。”燎焰生硬的口吻突然间让瑄祐不知所措。窗外的风雪似乎没有停的意思,将宫殿后面的凌云山完完全全遮住了,白茫茫的一片。“主上的意思是……” 瑄祐不确定的开口,燎焰慎重的点了点头。“可是,这样的话,整个戴国也许就……” 瑄祐再次闭上双眼,燎焰只是看着她的泪水渐渐湿润了她那浓密黑长的睫毛。“国王统治国家,用毕生的精力和决心,如果失道的话,就是有了比国家和人民更重要的东西,这种东西,即使只是一种感情,一种心理都足可以让这个国家陷入苦难之中,失道,是一个国主毕生最大的错误,也是唯一的宿命。”燎焰把旌券放到一旁的桌案上。换了一种平稳而且缓慢的语调。“失道,不仅仅是国主的原因,在失道的开始阻止它,是台辅的责任。所以,国家的终结,有一半的责任是归咎于台辅的,虽然不清楚戴国的事实到底是什么,不过,因为是失道,所以,谁也帮不了了……” 瑄祐缓缓的舒了口气。“真的是失道的话,国主如果升蓬山自裁谢世的话,也许国家的损失会小些……”燎焰的口气拉的悠长,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可以的,主上!” 瑄祐突然间提高了声调,因为激动原本沉睡在眼眸中的泪水瞬间流出。“主上要是果真选择退位的话,那就是抛弃了整个国家,也抛弃了人民,和……他的麒麟……” 瑄祐摇着头,银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是看见了如雪岚一般颜色的面颊。“如果我失道的话……想像一下,整个柳国会成为什么样子?!”燎焰苦笑着看着窗外的景色,虽然只是一片白茫茫,但是仍然有着世界的轮廓。像是一片镜花水月。“请主上您不要说这些丧气话……” 瑄祐几乎是哀求着开口,柳眉因痛苦而纠结。“这是每个国主和麒麟都曾经和必须想到的事情。每个王,都有失道的一天,虽然我承诺过给你一个永远不死的国家,但那是不可能的,国家必定有一天灭亡,所谓的名君只是把这一天推迟,一直到自己迷失了道路。”燎焰转过视线,看着窗台上的盆栽。“国家就像是一棵树,麒麟是开始的种子,重到土地中,长出叶子,变成根系,国王是树干,维持着整棵树的生命,人民就像是所有的叶子,国家的朝廷是树的枝干,国王的政策就是养料,让每一片叶子和枝干充分生长。树干会越长越粗,根部无法供给养料,树就开始死亡……这就是所谓的失道随后整个国家顷刻间死去,像整棵树轰然到下……”“我不想听……” 瑄祐看着燎焰平静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一种恐惧,从冰冷的手指慢慢袭上来,吞噬整个意识。“我要是失道的话,你的任务就重了,为整个国家,选出下一个王……”燎焰自嘲的苦笑,定定的看着瑄祐恐惧的双眼。“我不会那样做的,我已经……不习惯被抛弃了,从先王死后,我有一段时间天天在想,如果焰你再失道的话……我也没有什么依靠和勇气活下去了,无论你将来什么时候会失道,无论你会成为什么样的国君,我都不在乎……我发过誓的,对您效忠,不违御昭,不离御前……” 瑄祐突然间偏过头,不去看他。“我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你……请原谅。”“你用你平时的表情就可以了。”燎焰看着她慢慢转过头来,苍白的面颊上浮现出安静的微笑。 “这是第几个冬天了?好象我登基的时候,也是冬天吧……”燎焰突然拿过窗台上的盆景,浅白的枝干上突显了几个粉色的花苞。“至少有接近四百个了……” 瑄祐也低头看着瘦弱的枝干上将要绽放的几朵花,“好顽强的生命力啊……”她有些吃惊的抚摩那些枝干,感受那些来自生命本质的力量。“一个国家,也是很顽强的,对于那些人民来说,只要有希望,就有活下去的勇气,和麒麟是不一样的。身为麒麟的你,也许很难觉察到这一点。”燎焰轻缓的开口,瑄祐点点头。“人民是为自己而活,而麒麟是为了国家而活……” 瑄祐接过燎焰手中的盆景,抱在怀里。“真希望这棵树会一直活下去……” 瑄祐看着窗外的大雪,在心里默默的说着。“虽然我们现在只能眼看着戴国灭亡,可是不久之后的戴国也会像这棵代碧桃一样,慢慢开出属于自己的花朵,在此之前,我们也要有所准备才行……”燎焰看向东北方向,那是戴国的位置。“主上是什么意思?”瑄祐转过头,看着神色坚定的男子。“最起码要在戴国重生之前,保证我们不给周围的国家添麻烦,只凭雁国和庆国,支撑下来也是很困难的,其实,从戴国的最西端到柳国的话,是所有距离中最近的,下令派几艘柳国大的客船去戴国的港口织雪,如果有愿意在我们国家避难的,可以搭乘回来,并且通知九州的州侯做好支援的准备,打开部分义仓,但是,一定不能现出施舍的样子,在国家灭亡的这个时候,国民反而是最坚强的,我们只是友好帮助,而不是看不起戴国,等到柳国有一天灭亡的时候,还需要戴国和雁国的支持才行啊!”燎焰看着雪岚之外的云海上泛着珍珠色的浪潮,一卷卷的从刷着黑色的岩石,平稳的像是婴儿的呼吸。“一定可以的吧,即使没有永远的王朝,但是我还是可以见到主上许诺给我的那个世界,所以,即使我有一天死去,也会安详的等着那一天的到来的,我会和主上一起,闭起眼睛,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瑄祐看着树枝上的波霞鸟一只只的停在紫薇峘宫的宫檐上,在空中留下银蓝色的轨迹。“那我就让你看到这个世界上最为灿烂的花!”燎焰弯上嘴角,缓缓抱过瑄祐。“花?”瑄祐有些不解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假山被雪笼罩着,远远望去,像是一个个的雪人。“冬狩之后的树上盛开的灿烂的花!”“嗯……” 云海之上的天空突现出蓝色的天空,风岚似乎吹来了天空的阴霾,阳光透过那个缺口照射到云海上,整个海面翻着着银白色和蓝色的光芒,风雪终究是停了,瑄祐遥望这海天相接的地方,那个被称为永久的永恒誓言,随着海涛一声声的涨落,回荡在她的耳畔,静静靠在身后燎焰的肩上,清浅的露出安静而幸福的微笑,她缓缓闭上了双眸。繁焰之世四百三十二年,三月,戴国台辅泰麒明偲驾薨,六月戴国国主平轩驾崩,谥号“宣王”。白雉坠地,凤空鸣,假朝立。繁焰之世四百三十二年,八月,于蓬山之舍生木诞戴国之卵果。繁焰之世四百三十九年,六月,夏至,泰麒选王,泰王入主丹桂宫,接受天赐。白雉鸣,凤凰传音。泰王登基,正式入主鸿基宫。各国国主及台辅皆前往祝贺。至此,戴国立,泰王理朝政,整纲纪,始新政。玉平元年始。
《柳历世书—政纪-戴国-卷十》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