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3章 ...

  •   第13章黑色记事本,是谁青春里的断章(下)

      快步走到楼下环视四周,却没看到熟悉的人影,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自行车停放区里有个人逆光坐在一辆车后座上。她试探着走近,那人闻声回过头来,面容暴露在灯光之下,一双桃花眼眨了眨,笑着站起来。

      书意相当意外:“会长?”

      纪唐笑眯眯的:“又忘了吧,叫名字就成。”

      “嘿嘿。你找我有事?”

      “啊……那个,蛋糕店那个Case的报酬拿到了。”

      “是吗?太好了!”财运上门自然开心,书意笑逐颜开,“不过,这么晚了你找我就为说这个啊?给我打个电话不就成了?”

      “你关机了。”纪唐皱眉凝视着她,表情语气都非常正经:“突然联系不到你,而且你今晚也没来工作室,怕你不舒服或者出了事,我一直很担心。”

      敛去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神情,纪唐的目光显得非常专注。书意心下有些慌神,堆起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一直没注意过手机,估计是断电自动关了。我很好,就是有点私事所以没去。”顿了一顿,又没话找话:“其实你可以打唐宁的电话问问啊。亲自跑一趟多麻烦。”

      “哦……”纪唐的眼光闪了闪,神色不明,吐字却是格外缓慢清晰:“没事,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况且我傻啊,一着急,就把这茬儿给忘了。”说到最后成了飘忽的笑音,带着淡淡的自嘲。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书意想说点儿什么,却又无话可说。到最后还是纪唐打破沉寂:“都10点45了,你快回去洗漱吧,早点休息,晚安。”

      书意讷讷的点头,目送他骑上车子,飞速的消失在视野尽头。

      回到宿舍唐宁和刘思雨都已经躺下,陈遥正在洗脸,她也匆匆忙忙开始洗漱。唐宁敷着面膜还不忘八卦:“你和齐美男都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份儿上啦?这么晚还找你啊?”

      书意满嘴泡沫没法回答,只侧过头向唐宁那边瞟一眼,却发现陈遥正看着自己,心里突的一跳。漱完口,她才回答唐宁:“什么啊,是你哥!”

      “啊?”唐宁咕哝:“搞什么啊,我都告诫过他了……”

      书意好奇:“你告诫他什么?”

      “告诫他你有齐美男了叫他别瞎打主意呗。”

      “我晕,你怎么满脑子邪念。你哥找我是说正事儿。”

      “嘁,醉翁之意不在酒。”唐宁嘀咕了一句,为了面膜的效果,还是消了音。

      听到醉字,书意蓦然想起前一天晚上的事儿,低声问陈遥:“昨晚你们出去喝酒啦?”

      “嗯,”陈遥似乎不愿多谈:“我们协会的人聚会。”

      书意点头“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听到陈遥漫不经心的说:“你们两家可真近,齐弈还给我指了你的卧室呢。”

      书意抬眼看她,觉得她的话似有下文。陈遥却躺下了,不再多言。

      洗漱完毕后还不到断电时间,书意就拿了那本笔记爬上床,争分夺秒的看。下楼前看过的最后几页里,母亲情绪的强烈转变实在蹊跷,她仔细重读,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正看到元宵灯会那一篇。日记里写:“下午见到苏梓桁的妈妈,真是一位美人。青苏说她年轻时是唱昆曲的名旦,一段游园惊梦不知迷倒多少人……”灯光骤然熄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令她陷入短暂的视觉适应期,茫然之中却有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见苏梓桁的妈妈?是无意间的相遇,还是,已经到了见家长的关系?

      默默地合上记事本压到枕下,书意心乱如麻。开始思索那些从未细究过的事情。

      她从没听母亲讲过年少时的恋情,也不曾追问,因为她一直一厢情愿的认为那个人应该就是父亲。大学毕业后被国家公派到法国留学的母亲,和在法国长大身为第三代华裔的父亲相识相恋,互许终生,之后有了她,母亲回国执教,父亲无悔追随,一家人温馨幸福生活至今。这才是她长久以来所熟知的情节。

      可是母亲亲手写下的这本日记却告诉她,那个叫做苏梓桁的人,才是母亲的初恋。虽然有点惋惜……却也能够理解。毕竟,谁的如花时节里没有爱过一个人?只是世事无常,人们总是与爱过的那些人悲伤错过,再与另外一些人长相厮守。

      不过,日记里那段愤怒的语句缘何而来?日记里与母亲亲密无间的那两人,她为什么从来不曾见过或听说?这令她百思不得其解。还有那字里行间浮现出的母亲的形象,竟然是那样活泼开朗,和她的认知里沉静内敛的优雅女性大相径庭……

      这天夜里书意睡的很不好。翻来覆去,频频做梦。

      那大概是她七八岁的时候。为庆祝香港回归,市政府决定在中心广场燃放大型礼花,市民都可以去观赏。她也一心想去,可是放礼花的时间和她练琴的时间重合,父亲又出差不在家,没人帮她说情,她不敢忤逆母亲,只能乖乖呆在房里。母亲对事一向温婉,唯独对她的教育和才艺培养方面非常严格,每天钢琴两小时书法一小时雷打不动,除了生病,其他情况下就算流着眼泪一直哭,也要练完才作罢。

      她心不在焉的练了一会儿琴,总是幻听到外面有些噼噼啪啪的声响,慢慢就坐不住了,蹑手蹑脚的将房门拉开一条缝,却发现母亲缩在沙发的一角,对着电视极其压抑的在哭,满面泪痕却没有声音。本来满心焦躁,在那样的氛围之下鬼使神差的却了步。她顺着母亲的视线去看电视画面,镜头只是不断的扫过回归仪式上香港各界的众多人物,并无特殊。书意搞不懂母亲为何会哭,却也不敢贸然打断,只好乖乖踱回房间。直到把两个小时熬到了头,她才出来,母亲已经恢复了淡然平静,只有眼圈微微泛红。

      她细声细气地提出要出去玩,母亲只嘱咐了两句就答应了。兴高采烈的飞出去,却看到齐弈一个人坐在楼口的花坛边,自娱自乐地玩抓石子。她问:“你怎么不去看烟花?”

      小齐弈拍拍屁股站起来,像个小大人似的抑扬顿挫:“人要言而有信。昨天和你约好一起去,我一直在等你。”

      “我一直在等你。”直到清晨被激越的闹铃声惊醒,夏书意还觉得这句话犹在耳际。大脑放空了片刻之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清晰的记得梦境中的每一个画面。黑色的立式钢琴前高高的琴凳,默默垂泪的母亲,还有可爱小正太齐弈说话时扑闪的眼睛,全部盘踞在她的脑海。只是画面暗沉,像部诡秘的默剧,说不出的怪。

      突然很想见见齐弈。夏书意迅速洗漱完毕,给齐弈拨了个电话。

      齐弈显然十分意外:“小意?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我要日行一善,所以决定请你吃早饭。”

      “这么好?”齐弈喘了口气:“等等我行吗?我刚跑完步,需要回去冲个凉换身衣服。15分钟后第一餐厅见,怎么样?”

      “OK。”

      初冬的早上晨光熹微,书意一路漫步到第一餐厅,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等齐弈。没有等多久,就看到他远远的跑来,头发湿漉漉地竖着,说不出的朝气蓬勃。她深呼吸了一口,忽略掉有点加速的心跳,淡淡一笑:“跑得挺快嘛!”

      “那必须的,你主动请客,我受宠若惊啊!”

      书意笑,不说话。一起排队买了些早餐,找好地方坐下,齐弈看到她脸上淡淡的黑眼圈,问:“昨天熬夜了?”

      “没,就是一直不停地做梦。”书意看他清澈的眉目,突然爆笑:“我梦到很多小时候的事儿,有次我妈妈用口红给我点朱砂痣,你也非要跟着点,还特别眼馋我的裙子,不给穿就哭,还记得吗?”她边说边比划,绘声绘色,一说完邻座就有不认识的女生低低的笑出声来。

      “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齐弈又好笑又有些汗颜,压低了声音说:“公共场合,你维护下我的形象行不?”

      “好吧。”书意敛了笑意,渐渐露出些无力的样子。她还在回想母亲的日记,脑子里纷纷扰扰乱作一团。喝了几口豆浆忽然想起一件事,语气隐隐透出不满:“你前天晚上出去喝酒了?”

      书意的情绪跳跃让齐弈有些不明所以,后又很快醒悟:“这你都知道?陈遥说的?”

      “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问的你家地址。”

      “怪不得她能找到我家……”齐弈观察着书意的神情,解释道:“我们协会的会长签了工作,过年前就去单位实习,下学期基本就不来了,所以棋牌社的人一起聚聚给他送别,我被人灌了点酒。”

      书意白他一眼:“喝酒的全是被灌的,抽烟的全是被劝的。自己不愿意别人会捏开嘴给你弄下去?都是借口!齐叔叔去年喝到胃出血,你妈那么生气,你还敢喝!”

      齐弈看她义愤填膺,反倒嘿嘿一笑:“这么关心我啊?我保证下不为例,行了吧?我们会长人特好,送他时候一杯薄酒都不肯敬的话也太不够意思了,所以我就喝了一杯。没想到后来被几个兄弟联手给灌趴下了。都是我棋盘上的手下败将,纯属伺机寻仇,我很委屈啊!”

      “活该!”书意看他装可怜,也就笑了:“你一个进过少年队的专业选手,欺压一群爱好者也不嫌丢人。”

      齐弈摆摆手指:“NO,NO!我们比的不是围棋,是象棋!”

      “哦?”书意此时才想起一个被搁置很久的疑问:“对了,你怎么突然下上象棋了?”

      齐弈一愣,然后说:“也不算突然吧……”他还特意举了个例子:“暑假还和你爸下过呢,你忘了?再说,到了棋牌协会里,当然要全面发展啊。”

      书意看他轻描淡写,不疑有他,转而想起另外一件事:“听说陈遥前天夜里没回宿舍?还听她说,你还给她指了我的房间?”不自觉的,语气里就带了些质问。旁人听来,相当意味深长。

      “你听说的还挺多啊。”齐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妈怕一个女孩子半夜回学校不安全,就叫她在我们家住了一晚上。至于你的房间,我没给她指过啊。大概是我妈吧。”说完笑意更甚,小心捕捉她眼神表情的每一丝变化。

      书意也感觉到自己刚才的问话有点不对劲。于是“哦”了一声之后就埋头吃饭,装做没看到齐弈笑盈盈的眼睛。

      临近考试,学习风气一片大好,书意挂心于那本黑皮笔记,反而无心读书了。好在专业课对她而言都比较轻松,考试不足为惧。下午上完课,她去校超市买了点水果打算对付一下晚饭,然后就回了宿舍,继续追寻那个二十年前的故事。

      十几页的空白之后又出现了字迹,只不过不再如之前一般工整仔细,第一篇就是潦草的蓝色原子笔笔迹。格式亦变成非常奇怪的书信体,首行空着没有对象,第二行却写:“见字如面。”

      “见字如面。
      她很可爱,五官粉红透明,有时候一觉醒来看见她躺在身边,真像个假的玩具。不过这种幻觉从来都是片刻就被粉碎,因为她实在是太能哭了。每天晚上都久久的哀嚎,不憋得满脸通红,声嘶力竭是绝对不肯睡的。听说这样是因为缺钙,看着她通红的小脸,我很担心……”

      说的……是自己?在对着谁说?夏书意满脑子问号,连忙向后翻。

      “见字如面。
      她长大了不少,眉眼越来越清晰了。最近舌头一碰到东西就开始往外吐,每天都吃得很少,还是不停的哭,一个星期就瘦了1磅多。连着几天去看医生,医生都说是厌奶而已,正常现象,不用担心,换换食谱,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话虽如此,怀里的小宝宝嗷嗷大哭,哪个妈妈能袖手旁观?可是换了好几种奶粉,混合搭配也都试过,她就是不肯吃。今天一天只喝了一次奶,还吐了大半,晚上哭得累到精疲力竭才终于睡着。
      囡囡,算妈妈求你了,求你吃点东西吧。”

      纸页皱巴巴的,有几处明显打湿过的痕迹。蓝色笔油在水迹干涸的地方淡淡的铺散开来,应该是泪水滴在刚写下的字迹上后马上被人用力抹开,脏兮兮的。

      书意只觉得心里酸胀的厉害,她也听说过自己婴儿时期是个折腾人的“夜哭狼”,可是没想到这么难养,让母亲吃尽苦头。而那些水迹却如此直观的让她知晓,深夜里忧心忡忡地流着眼泪,伏案在笔记本上写下“囡囡,求你吃点东西吧”的年轻母亲,有多么无助。

      无头信比之前的日记少上许多,往往几个月才有一篇,言辞总是围着“她”转,记录了“她”吵夜、厌奶、开始吃鸡蛋羹、开始会爬、开口叫“妈妈”等婴儿成长中一个个令人喜令人忧的片段。书意猜得出那个孩子是自己,却猜不出这些信是写给谁的。

      “她得了痢疾,持续发烧并且上吐下泻,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吃药打针挂吊瓶,能做的都做了,就是不见好。听着她每晚哭到喊‘妈妈我的肚子好痛’直到睡着,看着她面团似的小手上全是青紫的针眼,我就整晚整晚地夜不成眠。
      半夜里一个人坐在房间潮湿的地板上,看着黑灯瞎火的窗外,简直恨死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却只能咬紧牙关轻轻抹泪。医生说持续发烧对孩子的伤害很大,我真的好害怕。苏哥哥,我该怎么办?”

      那次极其严重的痢疾大概是5岁时候的事情,书意还依稀记得一些。忍着泪意看到最后几个字时,她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她以为笔记本中段的空白是一个明朗的分水岭,像是一条严明的界限,隔开了前后几年的光阴。前半是少女甜蜜又苦涩的初恋,后半是一个年轻妈妈养育孩子的苦辣酸甜。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在这一页的最后,会突然看到“苏哥哥”这三个字,一下又把她拉到前半段的情节之中,混乱不堪。

      母亲写下这封信的时间,与之前愤怒的日记,相隔已是遥遥六年。语气中全无怨怼伤怀,只是像对着一个可依赖的老友般娓娓诉说,甚至会在心力交瘁、柔弱不堪的时候,无助地提出疑问。她一直想不明白这信件的对象,直到看到那三个字,又将诸多情节全部融会贯通,才忽然醍醐灌顶。

      她所能想象到的,只有一种不堪的可能——苏梓桁出轨或是变心,与方青苏走到一起,而母亲,原本的恋情女主角变成了愤怒的局外人。可是纵然已经结婚生子,依旧不能忘情,保留着之前多年的通信习惯,于是才有了这许许多多的“信”,都在伤心和快乐时默默写予那人分享。所以第一行收信人留空,所以不寄出而是写在日记本上,所以才十几年不说起不相见,所以才会把记忆封存于箱底。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书意无力的撑住脑袋,突然觉得母亲可悲又可怜,而手中的笔记本骤然变得沉重不堪,令她不忍再看。她甚至忍不住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是不是因为同样姓苏,母亲才会喜欢上苏子洛这样一位明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