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官一梦》风月瘦如刀

1、问道青城山

　　天光渐暗，日暮西沉，苏秦拢了拢身上的袍子，瞧着云上很快便不见踪影的夕阳，远处尽是云雾缭绕，不由得也打了个哆嗦。
　　上一次这么看落日还是在菲律宾旅游的时候，坐着船出海的时候总觉得怎么太阳还沉不进海里，但真正落入海平面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都说“高处不胜寒”，青城山的傍晚可真冷啊，尤其又是这耸入云箫的玄机阁。
　　“小师妹！阿苏师妹！”身后传来一阵呼喊，苏秦光是听声就知道是谁，每天不厌其烦地到处找她的也只有这个便宜二师兄了。
　　“这儿呢。”懒懒的应了一声，果然不过一分钟便听到无嗔的声音，“你怎的跑到玄机阁来了，我用传音铃唤你为何不应？”
　　苏秦手往袖间探了探，果然没摸到铃铛，想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掉了。但这个师兄还是要应付的，毕竟穿越来这儿一个月，基本都是与这个便宜二师兄相见最多。苏秦咧嘴一笑，“想是...那铃铛也觉得山上无趣，自己去找好地方玩去了。二师兄找我有事？”
　　“传音铃被施了咒，怎会乱跑？必是你又将它丢在哪儿不记得了。”无嗔撇撇嘴，催着苏秦快走，“师尊回来了，说是有事交代你我，我寻你这一阵都过去一炷香了，咱们走快些。”
　　苏秦心下一紧，有些担忧。穿越来这儿一个月一直都没见过这个师父，本想着还可以混的久些，没想到今日安逸日子就到头了。在这儿呆了这么久，她原身体的师父是个多么响当当的人物早已经从原身体的记忆知道的清清楚楚。
　　青城山上的六空道人，无论在人间、正道还是妖众都大名鼎鼎，如今已是二百一十七仙岁，青城山第一个飞升不老的仙人，都说道行高深仅次于武当山的留尘天尊和蓬莱的凝玉仙子。前一月去了蓬莱论道，却不想今天刚回来就要见她这个关门弟子。虽说苏秦穿越过来已经完全消化了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可突然要见一个活了两百多岁，还教导了这具身体十一年的神仙，苏秦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说来也巧，这具身体原主人不管名字或是模样都跟苏秦一样，但毕竟一个活在21世纪建国后不许成精的中国，一个活在小说和电视里才有的修仙除妖的世界，想也知道时间一久总会露出端倪。若被这个道行高深的六空道人识破了怎么办？跟他说原来的苏秦已经死了？穿越小说里一般都是人死了然后魂穿的，可是这种说法行得通吗？
　　苏秦摇摇头，算了，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况且无嗔都到面前来寻了，一时也无法躲着不见。
　　无嗔领了苏秦从玄机阁出来，又过了仙鹤池，从藏经阁穿过演武殿走了约莫半刻钟，抬头便望见个形似日本神社前鸟居样的大门，又穿过一座长索桥，终于看清了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皆空殿。记忆中原来的苏秦似乎也只有年幼拜师时来过这儿，六空道人在此处修炼，所有内外门弟子非召不得入。
　　苏秦定了定心，刚入室内，便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男人从茶桌旁起身，面容儒雅，看着约莫三十岁光景，便是苏秦记忆中的六空道人模样。茶桌上却有两副杯盏，似还有热气从杯盏中窜出，想来是有客。苏秦跟着无嗔一同见礼喊了声师尊，却是微低着头不敢与这个老神仙对视。
　　片刻的静默，终于听到两声轻咳，继而又听六空道人喊：“阿苏？”
　　苏秦愣了愣，硬着头皮答：“师父。”
　　六空道人淡淡应了一声，“这一月过的可好？”
　　“烦劳师父挂心，弟子一切安好。”
　　“嗯。”
　　无嗔在旁揖了揖手，瞧着今日师妹怎么有古怪似的，又向六空道人问道：“师尊，不知师尊寻我们有何事吩咐？”
　　苏秦微微撇头，瞧见无嗔此刻面色恭敬，全无了平日跟她一起时的跳脱活泼，想着原来她这个二师兄倒擅长变脸。
　　“嗯。为师此去蓬莱与众家论道，三界虽已平衡了一百年，但近来妖众蠢蠢欲动，想来百年盟约不久将废，天下也将大乱。为师想让你二人一同出山历练，去人世走一遭。”
　　苏秦和无嗔同时抬头，不同于无嗔的兴奋，苏秦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措手不及。一面欣喜于可以离开青城山避免被这个老神仙看穿她已非他的爱徒，一面又对山下未知的世界有些担忧。这具身体虽名义上是六空道人的关门弟子，但因她从小体弱修不了剑、器，只能由六空亲授符道，符道以画符施咒为法，与青城山的其他同门从来都不在一处修行，虽说由六空道人亲自教导，但苏秦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真的？”无嗔已然是兴奋的忘形 “那师尊我和师妹何时可以动身？”
　　“随你们。明日亦可。不过你们下山之后，先去一趟锦城苏家。”
　　苏秦疑惑的望着她面前的师父，苏家？没记错的话，能被人叫得上一句锦城苏家的，也只有原苏秦的本家了。
　　“小师妹下山先去省亲也是应当的。”
　　“恩。此去除了历练，为师还需你们去姑苏寻一件东西。”六空道人说着便从手中凭空化出一张图纸来，“我在这图上施了咒，你们只管跟着阿苏的引路符走，若是寻到踪迹，地图自会告知，我亦能知晓。”
　　无嗔接过图纸，问道“不知师尊要我们寻的是什么东西？”
　　“一件法器。多说无益，去吧。”
　　苏秦当真是没想到这么几句就结束了跟六空道人的见面，心里却隐隐浮出不安。
　　一般小说电视这种开头，除了介绍人物和故事背景，肯定会发生什么大事再交代主角的下个目标地由此开启打怪之路，哪有几句话就打发了的？还是说，也许我不是主角只是来这个世界打酱油的NPC？
　　想到NPC，苏秦又开始怀念起在21世纪的生活，刚刚搞偶结束看了NPC的出道夜就穿过来了，空调WiFi什么都没有，还好青城山也算5A级景区，每天可以到处逛逛权当旅游。可是山下又是什么样的，现在这个世界明显是架空，不知晓朝代，应该也繁华不到哪儿去吧。可真想回家啊，平时想回家就坐个动车，现在却是能不能回21世纪都不知道了。
　　说起来，来这儿一个月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穿越过来的，21世纪的自己死没死自然也不清楚，又去哪儿找回去的方法呢。
　　“…….小师妹，小师妹！”
　　拂开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袖子，苏秦见无嗔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你最近怎的老是出神？跟有心事似的。”说罢又拿出刚刚六空道人给的几件法器细细端详，“大师兄第一次出山就降服了一只四百年修为的大妖，一战便惊世得了封号，不知我们这次能有什么机缘际遇？”
　　“我不求有什么机缘际遇，能平安活着就可以了。”毕竟只在电视里看过妖怪，苏秦还是难以接受居然真有妖切实存在，还随时可能要她小命。
　　“你怎么性子越发淡薄了？对了小师妹，听说锦城被称作‘天府’，你在那儿长大的，快先跟我说说都有哪些好玩儿的，反正师尊没说让咱们何时取了那件法器回来，这次下山就好好玩个痛快。”
　　原来修仙的人旅游前也做攻略。
　　苏秦又接过无嗔不知从哪儿找到掏出来的传音铃，“师兄，我拜师的时候才六岁，哪里记得这许多。等去了不就知道了。”
　　无嗔见她又要把传音铃往袖里揣，扯过她的手将铃铛系在她腕间，又念了一道咒语，“你最近修为非但半点没长进，反倒连传音铃都看不住了。我还是给你施咒加强些，下了山再弄丢就麻烦了。”
　　苏秦伸手回来晃了晃手腕，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两颗铃铛上都刻着精致的云纹，皆空殿被六空道人施过法，总是亮如白昼，两颗铃铛在光下照着云纹越发清晰，苏秦第一次觉得这传音铃还挺小巧好看的。
　　许是无嗔实在想下山得很，再者本也没什么需收拾的行李，只不过带几样法器和盘缠，第二日两人就拜别山门。
　　离了青城山和六空道人，苏秦不免觉得轻松，路途无聊，与无嗔也话渐多起来。但因原来的苏秦与他二人皆在山中长大，所见闻大都相同，说些21世纪的又太先进无嗔定然不明白，于是只能挑些她看过的小说电视来讲。一时间全成了苏秦在说，无嗔听。
　　“师兄，你听说过白素贞么？”
　　“白素贞是谁？”
　　“一只修炼了千年的蛇妖，听说就住在青城山的。”
　　“修炼了一千年的精怪，不是转为仙道位列仙班，就是在妖界雄踞一方，哪一种都应该有名号的，但青城山有白素贞还真没听说过。”
　　“哦。那她可能去镇江找许仙了。”
　　“许仙？”
　　“没什么。”
　　“你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志怪故事？”
　　“电视里。”
　　“什么？”
　　“……话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