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爱情》志怪

1、怪人 我遇到一个

　　我遇到一个奇怪的人。

　　下雨天赶回宿舍的石子路上，一个人举着伞笔直地站着，雨水从伞落下连成雨幕，我一眼瞥过去没有看见伞下人的脸，暗道下这么大雨还不赶紧回去，这人真是个怪人。

　　路很快走完，我又忍不住好奇转回头，怪人已经把伞抛下，滂沱大雨砸在他身上，黑色的头发紧贴苍白的脸颊，黑色的外套紧贴身体，怪人仰头任雨冲刷，黑发顺势往后露出全颜，别样的迷人忧郁。眼神看过来，威风凛凛、疏离恶意，我举着伞竟忘记逃走，我想怪人是想一个人待着的，也许他在举行某个仪式，我担心他要打我。

　　可怪人没有打我，甚至没有移动半步，他就在雨里，注意力集中看过来。我犹豫不决时，怪人动了，一个生疏的微笑。因为生疏他看起来像要哭泣，又尝试着微笑，嘴角咧开，真正意义的笑容。我暗自把这归类于友好的示意，于是举起伞转了转，很快大片雨水从伞面冲下，甚至沾湿了我大半长裤，雨水砸在伞面的声音噼里哗啦，颇重的回响。我不好意思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怪人不会认为我是个怪人吧。

　　怪人的表情很怪，我不甚在意，裤子的湿意渐渐带着寒气爬上身体，有些凉的受不了，我喊了一声再见便埋头跑起来。心里还有点不舍，但是不舍又能如何，一面之缘转瞬即逝。又忍不住暗戳戳期待，说不定呢……

　　第二天是个阴天，不禁有些失落，等到了下班再次路过石子路，竟然看到了怪人。他依旧昨日的装扮，甚至有些褶皱邋遢，我想他不会穿着昨天那套淋湿的吧。经过的时候怪人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我奇怪的又如昨天那样回过头说了声再见。

　　第三天细雨绵绵，我打着伞暗自约定，如果再看到那个怪人，一定走过去和他面对面打招呼。惊奇的在石子路头我就看到黑色的身影，我想都没想走过去说:“嗨，你不会还穿着昨天那套……你衣服全部是湿透的！”

　　我把怪人带回了家，换下他真的穿了三天的湿衣服，换上我的旧衣服，静静坐在沙发上捧着热水杯。我暗自为自己的行为懊恼，就这样把一个陌生的……帅哥带回家，真的好吗。

　　“你叫什么？应该认识我吧，经常路过石子路的。”我干巴巴的询问，不然两个人真的太尴尬了。

　　怪人平静地听我说话，专注的样子像个绅士精英，脸是真好看啊。

　　“我没名字……忘了。”

　　“啊？”我愣了一下，什么叫忘了，名字还会忘？不是傻的吧。

　　“我有精神分裂。”怪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似乎没什么奇怪的。

　　但我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我没想过我会有一天把精神病领回家，如果……如果他突然发病了怎么办。

　　“哦哦，没啥……你带药了吧？”

　　怪人闻言盯着我，眼神是读不懂的，像在动物园观赏大型捕食者看过来的视线，我陡然紧张怕他下一步有什么动作，说实话我真的后悔了。

　　等了一会儿，他放下热水杯，摇摇头没什么特别反应。说实话，这样看他，真的看不出来有精神病，比普通人长得好看，身材又好，大长腿，真如老话说的造化弄人，我想他大概经历了什么，又想想自己一个基层上班族要啥没啥，除了年轻还能靠脸博博好感，真的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竟然还有点惺惺相惜，我暗道想什么呢人家坦荡荡没嫌弃你多管闲事你到膈应上了，便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这人情商低，刚才的话没别的你别在意哈。”说完，我就去卧室给怪人收拾床被了，“啊，我叫李丰，你要是没想起来我就喊你小李吧，总觉得有事喊你喂喂怪难受的。”小李呆呆的，而后很奇怪的笑了，我想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随便起名，还认了祖宗。

　　晚上小李睡在地铺，我便和他聊天调侃。“你为啥老是穿一件衣服，都湿透了。”

　　“没衣服换。”

　　“不会吧，家里没其他衣服吗？”

　　“……没人帮我买。”

　　“你家人呢？”

　　“没有家人。”我一下子坐起来，房间黑漆漆的看不到小李，可我感受到他的视线，实质的，集中的。

　　“你也是孤儿吗？”

　　“……嗯。”

　　过了一周，小李没有回去的迹象，我想他可能之前是寄宿在哪儿，可能是孤儿院，然后偷偷跑出来。我也去查了附近的福利院，都没有任何消息，我不想像遗弃他一样把他带到警所，就这样默认了住在一起。两个人相依为命，也挺好。

　　我白日里上班，他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打开电视机，然后下班回家，打开门就能看到他坐在那儿，专注的看过来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一日一日，我觉得我快要尝到温暖的味道了。

　　变化是某天夜里，我睡的迷迷糊糊突然觉得床晃动的厉害，一个警觉以为地震了，开了台灯才发现身旁小李趴在床上整个人弯腰蜷缩起来，嘴里低喊说着话，整个人绷的像是弓满的弦。我有点局促和后怕，这样的情况我从未遇过也猜到大半是他的病犯了，可是半夜三更我上哪给他找药。

　　“小李……小李？”我尽力放缓声音以免惊动，可是他看起来更像被触碰了开关，开始低吼一下一下撞着床头，我不敢说话也干脆不动，就在旁边陪他一夜无眠坐到天亮，第二天我请了假，将虚弱的小李收拾好让他睡下，然后一个人在外面抽了一包的烟。说实话，经过昨天一夜我不能再留他在身边，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更危险的情况，可是恻隐之心或者说那点说不出来的私心，我是不想冷漠的把他丢在任何暗无天日的地方，总之我很难抉择。

　　“醒了？我煮了粥要喝吗？”我决定不再提这件事，总之我不想丢掉他，就像多年前母亲丢掉我那样。

　　小李一言不发盯着手里的白粥，整个人阴郁的说不出来的沉闷。我想他应该不好受，出来这么多天附近就像往常一样没半点寻人启事，就连他自己身无一物连药都不带，大概……是根本不带希望想要消失吧。

　　“别这么嫌弃，先说好啊我只能煮白粥，其他好的我也做不出来，快喝。”

　　“为什么对我好，昨天你明明怕的。”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总是这样直言不讳，也许是因为没人值得。看着他仿佛看着过去狼狈瘦小的自己，我叹息一声，说起自己的故事。

　　说完，我点了一根烟，哑着嗓子说：“现在你明白了吗。”之后是死寂的平静，远处的城市灯光鹅黄温暖，却照耀不到这个房间半点。

　　碗里的白粥一点不留，我起身去洗碗，走到一半又忍不住说道：“就这样留下来…没人会嫌弃你。”小李静静得听着没挪动半步，身躯在逆光处留下健硕高大的黑色剪影，偏偏他的眼睛清醒的极亮，和远处的灯光恍若月亮与湖水。等到我洗碗时回味刚才说的话矫情的耳朵根都红了，但心里又舒服的好像落下一件心事。

　　养一个人不容易，养一个男人更不容易，我微薄的收入只能保证两个人吃饱住暖，他的药一直是我担心的地方，去医院咨询过一疗程的价格就让我头疼，好在小李很懂事，他什么都不要，只要在房间里安静的对电视机发呆就好。我常常觉得对不起他，也许以前他过着虽然束缚但是质量不错的生活呢。

　　吃过晚饭，我走到他面前无意提起:“你这样老是待在家里不闷吗，现在风不大要不要出去散散步？”他清冷的目光转过来，点点头。

　　我们又走到相遇的石子路上，那里有个破旧的凉亭，坐下是寒意的石头蹬，全靠屁股温暖。

　　“……现在有没有觉得好一点？”我问他是病情的事，我怕他在克制自己，痛苦也不说。

　　他沉默一会儿，突然凑过来紧挨着，手臂的温度透过毛呢细弱地传来，强力又清晰。“这样就好了。”他偏头过来，那双疏离漂亮眸子就如弦箭射进心脏，我忘记了回避。

　　我完了。

　　我喜欢上了一个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