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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能饮一杯无 ...

  •   伶仃醒后这一番折腾,静下来后竟觉得饥饿异常。倚着窗向下滑,被香兰一把拖住:“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伶仃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不好意思的看着香兰:“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兴许是饿了。”
      香兰恍然大悟:“可不!姑娘从清早到现在,粒米未进,又不是铁打的,当然会饿。”说完脸上又泛起难色:“可是这会儿都三更天了,御膳房肯定歇下了…”转而想起什么似的:“姑娘,您先去躺着,我去去就来。”撂下这话就一溜烟似的跑出去了。
      不消片刻捧着一小壶酒,还有一盘花生米,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拿出一块儿酱肉:“姑娘,我去找尚食局的小丫头讨了点..您快吃吧!”说完把东西放在小桌上,又在桌上摆了一个火盆:“看您特别喜欢看雪,不如就着雪景,将就着吃点。”
      伶仃坐在桌边,看香兰站着,又站起来给香兰拉了一把小凳:“坐下一起吃点罢!”
      香兰赶紧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让你坐你就坐!”伶仃虎起脸吓她。香兰赶紧坐下,茫然的看着伶仃。

      伶仃拿起小酒壶,给二人都斟了一杯,又伸手把肉撕开,一人一块儿。拿起肉放进嘴里,美味;又喝了一口酒,辛辣。伶仃被呛的猛烈的咳了起来,咳着咳着自己却笑出了声。

      重活一世,最先清醒的竟然是食欲。上一世的伶仃,因着练溪川偏爱纤弱的女子,从未吃饱过。每每用膳的时候,均是寥寥几口。明明饿的要命,却强迫自己放下碗筷。不仅是她,后宫的女子因着练溪川的喜好,各个节制。走在后宫中,但凡你右眼所见,均是弱柳扶风。有史官说自从练溪川做了皇帝,后宫的御膳用度大大缩减。

      原来肉竟是这样好吃,酒竟是这样好喝。伶仃大口吃了肉,仰头干了那一盅酒,通体舒畅。人世间这样好,在下着雪的夜晚来上这么一遭,心里竟是如此熨帖。此刻的伶仃有一些微醺,她红着脸喝光了那一壶酒,窗外的雪有时斜着打在窗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凉丝丝的,转而又被火炉的热烘烤着。伶仃爱上了这个游戏,乐此不疲。

      外面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她按下要起身的香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门外赫然站着十七岁的德阳。一身正红色的披风,一双正红色的官靴,雪落在她的头上和睫毛上。英姿飒爽少年狂。然而她看着伶仃,神情悲戚。
      伶仃眼里一瞬间涌入泪水,但她满腹的话不知如何去说。她颤抖着身子要跪下给德阳请安,被德阳一把拉住。
      德阳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吞了一般。
      “长公主…”伶仃再也忍不住,紧紧抓住德阳的衣袖,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她哽咽着唤她:“长公主…”
      德阳的眼里满是血丝,她一把抱住伶仃:“没死就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牙齿也开始打架:“伶仃我…”终是没能再说下去。
      过了许久二人才平静下来。伶仃想对长公主说她的遭遇,但她又怕吓到她。二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无言。
      “二位主子..要不坐下说话?”一旁的香兰被她们的举动惊到了,好久才缓过神来,怯怯的问道。

      她这样一问,这两人反倒是不好意思了,赶紧坐在桌边。香兰看她们似是有许多话说,便寻个借口出去了。
      窗外的雪急急的下着,没有任何要停歇的意思。德阳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酒壶,伶仃伸手摸了摸,还带着德阳的温度。
      “你不喝酒的。”她想起前世的德阳,因着游思行不喜女子饮酒,一直滴酒不沾。
      “从今日开始喝了。”德阳拔出酒塞,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干了。喝完了呲了下牙:“好喝!”
      “你是怎么了?”伶仃忍不住问她。
      德阳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举起杯子对着窗外的雪:“敬游思行大将军。”而后又是仰头干了,而后放下酒杯愣神,过了许久才幽幽的开口:“我今日去见游思行,问他敢不敢求皇上指婚。你猜游思行怎么说?他说:我既对公主无意,为何要求皇上指婚?公主错爱末将了。是了,我堂堂大齐国公主,跟他区区一个将军较什么劲!他不是不喜女子饮酒吗?我偏饮!他不是不喜女子骑马射箭吗?我偏要!他不是不喜女子招摇过市吗?我偏要抛头露面!打今儿起,我不再多看游思行一眼!”
      伶仃想起前一世最后的那个晚上,德阳坐在游思行身边,他的身子躲了躲。德阳此刻清醒是好的。她拿起酒杯,也给自己斟了一杯:“敬活着…”
      德阳的神情顿了顿,而后与伶仃碰杯:“敬活着。”

      第二日伶仃醒来的时候已近晌午,她感觉头痛欲裂,披着衣服起来找水喝。因着夜里见到了德阳,心底彻底安稳下来。咕咚咕咚灌了很多水,又觉出肚子饿。香兰去上职了,在桌上给她留了几个小碟子,打开一看,是摆的齐整精致的点心。
      伶仃拿起点心便向嘴里塞,这时听见薄尚宫的声音传来:“贵人好胃口。”
      点心还没咽下,噎在嗓子里,冲薄尚宫欠了欠身算是打了招呼,而后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终于顺过气了。
      “是我吓到贵人了?”
      “我吃急了。”伶仃用力顺顺自己的心口,朝薄尚宫笑了笑。她深知薄尚宫是什么样的人,你在她面前越端着她越想踩着你。你姿态放下了,她对你的戒备便放下了。

      “贵人,我已将贵人的遭遇如实禀报老佛爷和太后,她们很心疼贵人。但选秀的规矩贵人是知道的,已经结束了,二位主子也不好硬往皇上面前塞人。按理说,落选的贵人是可以出宫的。但姑娘的情况又有一点特殊…”说到这里,停下来观察伶仃的脸色。面前的女子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小嘴微张在等着她后面的话。

      见她这样,薄尚宫也不好再卖关子,只好继续说道:“姑娘在宫里出了意外,没能参加选秀,如果这时候让姑娘出宫,怕是会让天下耻笑。所以,二位主子的意思是,姑娘暂留宫中三年,三年内如果与皇上有缘,那便是一段佳话;如果无缘,三年后,姑娘出宫,不会遭人话柄。”

      伶仃闻言心里冷笑了声,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有些东西变了,但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后宫这二位主子的心肠,大抵是不会变了。

      她站起来朝薄尚宫微微欠身:“多谢尚宫,多谢二位主子垂爱。不知伶仃留在宫中,该做什么差事呢?”

      “姑娘好歹是贵人,举手投足风范有佳。主子们的意思是让贵人留在尚仪局,教导宫女们礼仪形态,从五品。”
      伶仃的脸蹭的红了:“主子们折煞小女了,小女商户出身,难登大雅之堂,更何况要教习宫女子?想来是主子们可怜伶仃的遭遇,赏了伶仃一口饭吃。只是五品对伶仃来说太过了,伶仃实在受不起。在尚仪局做一个小小宫女便知足了。”

      “主子们宅心仁厚,既是这样安排了,姑姑就接受主子的好意吧!”薄尚宫站起来打量了一下伶仃的住处,属实是简陋了些。既然主子们定了从五品,她也不能渎职,该办的事还是要办。于是对伶仃说道:“按照后宫的规定,从五品的女官是有单独的住所和使唤丫头的。尚仪局的东厢房还有一处空着,伶姑姑搬去那里住吧。至于使唤丫头,我看香兰似乎与你投缘,便分给你。再单独安排一人,傍晚前就能上职。我还有事,姑姑今儿个再好生歇歇,明日再去尚仪局上职。”
      “尚宫。”伶仃轻声唤住薄尚宫,从怀里拿出一袋碎银子。银子是昨日正式出门前父亲给的,留着在宫里打点用的。没想到这么快便派上了用场。
      薄尚宫愣了下,随即伸手把伶仃的手推了回去:“伶姑姑见外了。”
      “尚宫,小女出身商户,除了银子,给不出别的。昨日小女失足落水,尚宫连夜冒雪赶来,今日又再主子们面前为小女美言。小女感激不尽。还望尚宫收下。”说完欠了欠身,把银子放到薄尚宫的手中。
      伶仃这番话说的十分讨巧,十足落水表明她不会追究落水之事,主子们不必担心她添麻烦;连夜冒雪赶来则是在拉拢薄尚宫。
      薄尚宫自是不能再推却,把银子放进袖子,心下对伶仃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薄尚宫走后,伶仃才想起还没拾掇自己。她低头看了看身上浅粉色的宫装和白色的宫靴,不假思索的脱下来,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衣袍。待她坐到镜前,赫然看到了十五岁的自己。已经看不出形状的飞天髻,肤若凝脂吹弹可破,皱着的柳叶眉却似有无尽的愁苦。她颤抖着手抚摸上自己的眉头,那是前世活过的证据。

      前一世,练溪川越不看她,她越惶恐。只有那艳丽的衣袍能掩盖她心里的惶惶不安。每当她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他的眼神却总是在别人身上。
      “你的眉头总是皱着,在你那张脸上,就好似大好的天气突然响起一声闷雷。”前世的德阳这样说她。
      “那你知我因何而苦?”
      “因你奢求不可得。”

      伶仃走出屋子,院子里一片雪白透亮,晃的她睁不开眼睛。她站了很久才适应这样的光亮,缓缓向东厢房走去。她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步履缓慢,脊背微曲。
      “你才十五岁,怎是这样一副样子?”她在心里问自己,然后悄悄挺直脊背,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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