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窃玉之行 ...
-
且说源氏公子，他苦苦追求小姐，然而小姐并无半点回应。公子终于按耐不住对小姐的爱情，决心一定要见到小姐。
一日秋日傍晚，源氏公子遣人告诉紫夫人，说今晚留在皇宫，自然又引起紫夫人的怨恨。
“您又要留宿皇宫，不知暗地里去见了哪个女子，真可恶哇。”
公子自然又是浓情蜜意地发誓，唯光忍不住偷笑起来，也只有对待紫夫人，公子才会这般低声下气吧。
“不知常陆府那位夫人，生的怎样的天姿国色，才会引得公子丢下家中的紫夫人。”唯光暗暗想到。
到了夜晚，公子托词有事，谢绝冷泉帝的挽留，到常陆王府留宿。
此时秋月明明，偶尔几声蝉鸣，颇有幽趣。公子与荻光信步悠悠，回忆往事。
等到了王府，已是夜深，小姐已经睡下了。小君没有派人通报小姐，她觉得东坂君不在府中，公子如果在此留宿，到底有些不妥当。然而天色已晚，若是让公子独自回府，就更说不过去了。
小君深知公子绝不会爱上小姐，因此并无任何戒心。她的房间挨着公子，等她沉沉睡下后，公子便悄悄起身，穿过廊道，走到小姐房前。
说来也巧，今夜侍从并不在府中，小姐不喜侍女近身侍候，因此内室并无侍女守着。公子于是敛起衣裾，一步步小心绕过屏风，移到内室。
秋夜之月透过窗纱，隐隐照亮室内。
此番情景雅致幽静，他心中颇为自得。公子怕吵醒外室的侍女，因此小心翼翼，此举亦令他深感有趣。
他想到：“内室没有侍女守着，毕竟是不妥当的。这个人坚贞稳重，到底也有思虑不周之处。”
绕进内室，小姐正在榻中寝眠。公子轻轻掀起帷幔一脚，借着明亮的月光观察小姐。
小姐侧卧睡着，长而浓密的黑发成绺搭在衣袖上、背上。她穿着布质柔软的里衣，身材有些消瘦，看上去亦有楚楚可怜之态。
公子略感遗憾，他想到：“这个人身材若是再娇小些就好了。”
他轻轻伏下身子，观察小姐的面容。小姐睡得非常香甜，显得天真烂漫，公子心想：“这个人睡眠之时，与我心爱的死去的夕颜，倒是有相似之处。”
公子将她与貌美的紫夫人对比，觉得紫夫人亦比不上这个人。他移到床畔内侧，摇动小姐的肩，小姐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公子感到奇怪，然而不管他如何摇动小姐，小姐都沉沉地睡着。
公子心想：“我这无情的心上人，难道是被鬼魅附身了？”他想到被鬼魅害死的夕颜和葵姬，不禁一阵后怕。然而小姐面容安静，丝毫无痛苦之色，只是无论如何醒不过来。
公子这才放心下，他握住小姐的手，对她吟道：“汝是天上辉夜姬，独居月中不胜寒。我将折枝于东海，珍宝锦衣.....”
他掀开了被子。
昨夜小姐在梦境中，只觉头疼欲裂，这是从前没有过的事。她想醒过来，然而生魂分离，醒来谈何容易。她心中惶惶不已，深恐有事发生。
终于，小姐在深夜睁开眼，她感觉到身边有人，心中便是一阵竦然，借着月光，果然看到源氏公子在身边沉睡。
她顿时如遭雷击，痛苦忧愤之情一齐涌来，又是怨恨自己，又是怨恨公子。
小姐的动静自然也惊醒了公子。公子见小姐一脸茫然若失的样子，觉得很可怜，他连忙抓住她的手，说着他无师自通的安慰人的话，又是山盟海誓，又是甜言蜜语。
小姐此时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她匆匆起身往外室跑去，公子怕惊醒外室的侍女，因此连忙阻止她。
他说道：“事已至此，已成定局。我对您的恋情真诚无比，而您一直拒绝我，我是别无他法.....”小姐想到东坂君，此时心中痛苦不已，哪里听得进去公子的话？
不过她停止发出动静，深恐外室的侍女被惊醒，这样的事情，就算公子能够处理好，毕竟也是不光彩的。
而且现在事情已成定局，她就算心中痛苦，为了东坂君和一双儿女的前途，也至少生生忍受下来。
她举起袖子侧头避开公子，只是一味吞声饮泣，她深知自己容貌难看，而公子竟然毫不厌弃，真是奇怪之事，又真是世间难以料想之事！
曾经抢占小姐的佐藤君，连源氏公子一丝头发都比上，公子这般如日月光辉朗照之人，全天下有几个女子能够高攀？又岂是她能肖想的？能够得到公子的恋慕，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三生的幸事。
然而小姐并不爱慕公子，公子求爱的话，在她听来，也不觉得自己是在受辱。
她本来因曾经委身过佐藤君，而感到自己不配与东坂君结成夫妇，如今又有源氏公子的折辱，真想一死了之啊！
公子看她如此痛苦，愈发赞赏她的忠贞，被小姐的痛苦之情感动。
“您何必如此痛苦呢？我真心地爱恋着您，您这么讨厌我，真是让我无处容身！”
他近距离看这个人，觉得她一头长而浓密的黑发，柔顺亮洁，分外美观，并不逊色以美发闻名之人。她那美丽而饱含凄楚之情的面容，就算是天上的辉夜姬也丝毫比不上。
公子心想，他毕竟放不下这个人，便向小姐苦苦求爱。小姐心知到了如此地步，公子是绝对不肯放手了。她惦记远在千里之外的东坂君，只得同意了公子的求爱。
“您说的这些话，实在是让我无地自容，您不了解我是怎样的女子，轻易向我求爱，真是折辱了您自己，我实在不配得到您的恋慕！”
公子不解，这样一位绝色美人，为何会认为自己不配得到他的恋慕呢？
他握住小姐的手，觉得格外冰冷，他的这个心上人如此固执，与别的女子全然不同，在这种离别之际，难免有些不解风情了。
“泪如山间松下泉，
只因思君不肯干。
你这是在思念我吧。”
他只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泪珠不是思君落，
只恨前尘事难回。
如今天色将明，请您快快离开吧，不要被人发现了！”
天色将明，公子只好匆匆离开，他对小姐念道：
“良宵将尽天色明，
只愿日夜与君会。
我希望能够日日都见到你呢。”
小姐怀着复杂的心情，终于答道：
“妾身已为他人妇，
莫以狂浪招微词。”
源氏公子身份高贵，权势昌盛，小姐心怀这隐秘痛苦之情，无人可与之倾诉。
第二日，公子便派侍女送来信，小姐深恐公子今夜亦会前来，便告知身边侍女，托辞自己身体不适，不能接访外客。
公子呢，正在二条院着急地等待小姐的回信，他料想此时小姐必定无比痛苦，因此仔细斟酌写给小姐的信。
信纸系在一枝枫叶枝上，异常美观。然而小姐看也不愿看。送信之人等待小姐的回信，小姐不愿他为难，于是勉强拆开信，只见全是劝慰诉情之语，然而语气诚恳动人，足以使人感动流泪。
小姐全然不动心，她害怕被身边的侍女发现端倪，因此勉强作答了一封信，连和诗亦是草草写成。
公子收到小姐的信，爱不释手，小姐对他过于冷淡，又让公子心生怨恨。他且喜且悲，真是一段孽缘。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窃玉之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