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端倪 九月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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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天气开始转凉，处暑过后这份凉爽显得尤为弥足珍贵，南方的天空就像被捅漏了一般每一天都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出门都是湿漉漉的，叶子似乎永远被结了一层薄雾，哪怕太阳出来也总不会变得干爽。
田然正在工作室拍摄，如宣宣所说，一到九月生意果然开始有了好转，这个月的订单已经在八月的时候就已经排到了月底。
田然站在摄影棚前调动着客人的情绪，他拍起照来很有感染力，声音动听幽默，逗得旁边的化妆师哈哈大笑，一组照片拍完客人去换造型，田然走到阳台上，手肘撑着栏杆，看着远方，天空厚重的云彩一层一层遮着太阳，密集的雨水还是下个不停，它们沾在三角梅深绿的叶子上发出好看的光泽，透出某种清透的质感，稀稀拉拉的几朵玫红色的花朵在雨水的滋润下显得饱满娇嫩，偶尔有风吹过田然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几口远方的空气。
他想让自己忙碌起来，所以把工作室目前能有的拍摄都揽了过来，摄影师小李满脸怨念，却不得不皱着眉帮着田然打反光板。
“老大，你把活都干了我都只能干助理了。”
“工作室本来人就不多，你干助理又不是没有钱拿，有什么可抱怨的，而且你还可以修片啊，这样吧，我拍的片你修都给你双倍提成。”
“真的？那我看行。”
小李也到阳台，跟田然闲扯了几句，刚准备走开田然却看着他愣了几秒，突然把他叫住。
“你……昨晚跟女孩子约会了？”
田然说。
听他这么说面前的小李一脸错愕，心想是昨晚无聊在社交网站上约妹子的事被老板给撞见了。
“嘿嘿，员工的私生活老板也管啊。”
小李打着哈哈，挠了挠头。
“这么说是真的？”
田然站直身体，眼睛里却充满了疑惑。
这下弄得小李倒是有点发懵。
“你都看见了还问什么真的假的。”
小李脸上露出若有似无的甜蜜微笑，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昨晚还挺愉快的，我觉得可以长期发展一下，老大你觉得她怎么啊，是不是非常可爱？”
小李凑过去问田然，却被田然漠视了，转身就要走开，临走时背对着小李停了下来。
“除了你昨晚她还约会了另外两个人。别太天真。”
说完这句话田然就走开了，没有人看清田然此时到底是什么表情，他低垂着眼睛，本就瘦削的脸上变成了有些发青的惨白色。
“后面的片让小李拍，我出去一趟。”
田然看着走过来的化妆师，刚要走开想了想似乎有什么事需要说又迈回了刚要踏出去的步子。
“你刚才做好一个造型又重新改了一遍吗？”
田然还是皱着眉。
化妆师倒是一脸平静，说对的，客人说不喜欢那个造型，我就重新换了。
田然没再说话，转身出了工作室，走到车库田然很快开车走了，他决定回老家。
他打开窗户，身体一阵阵打着寒噤，浑身的冰凉让他有些不适，他打开了空调，慢慢升起的暖风才让他觉得自己活着，刚才的某个瞬间，他甚至有种自己快要死掉的感觉。身上也是近乎死人的冰冷。
他可以看见一个人过去曾经发生的事。
这是田然对刚才发生一切的总结，就好像他最近在晚上总是梦见小时候的事情，爸爸妈妈，汪灵寒，甚至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都可以看见，他看到爸爸跟妈妈在房间里因为他要外出学习妈妈满脸的舍不得，看到汪灵寒每天放学在校门口揣着手剁着脚等他的样子，甚至看到妈妈经常在给他喝的水杯里偷偷放了黄褐色的小药丸。
太多的梦境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他曾经以为那只是梦，每个人做梦都是上帝视觉，可以看到很多自己不曾参与的事情，所以他从来都不以为意，虽然有些梦境对他来说有些过于真实，可是每当醒来除了心有余悸很快便已忘了一大半。
可是就在刚才，他看着小李，看着化妆师，在脑子放空的时候就会莫名其妙闪过面前这个人最近发生的事。
起初他以为自己只是简单的脑补，因为对方的神采感觉像是恋爱了，或者晃眼看到客人刚才似乎有不同的造型，大脑潜意识里想到在对方身上发生的事，甚至脑补出了与小李约会的女孩子的形象。
“我应该看看那个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田然拨通小李的手机，打开蓝牙。
对方迟迟没有接电话，可能是在拍摄。
“小李，一会儿你把你昨晚约会的女孩照片发我看一下，有急事。”
给小李发完一条微信语音田然继续加快速度往郊区开去。
越到郊区路越发变得空旷了起来，九月正是收割的季节，稻田里的稻穗一枝枝沉甸甸的垂下来，发出清香的稻谷香味，一望无际的田野上是青黄相接的稻田，远处因为水蒸汽结成了一层细密的雾气，整个稻田就像是被笼罩上了一层乳白色的面纱。
在田然很小的时候，他的记忆里总能看到走在田梗上看稻田叶灵的身影，惬意又落寞，她时常手里挎着竹编的小篮，里面装着她一路采摘的野花，在夏季的夜晚她会跟小朋友一起去捉萤火虫，然后把它们放着蚊帐里，再找来沾满露水的桑叶，一串串挂起来，这样萤火虫就可以活好几天，看着那些若有若无隐隐预约的蓝绿色荧光，她就感觉自己好像睡在森林里一样。
那是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一直到现在田然想起还是心神向往。
他好像有点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如此钟爱田园生活。
她不是一个没有见识的女人，她的财富她的阅历是在田然长大后才渐渐发现的，母亲的可贵之处在于，越是经历繁华，越是觉得平凡可贵。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周围响起了阵阵喧闹的蛙声，邻居们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从远处看周围都是黑压压的竹子，树林，河沟，田然家就隐在凹陷处，从里面透出一点灯光，一点炊烟。
因为田然提前说了自己要回家，所以他的父亲田俞文将饭菜都已经备好，再用碟子把饭菜盖住，以免放凉。
还没进屋，小狗脆脆欢快的摇着尾巴出来迎接他，它已经长成了一条健康活泼的大狗了，它会整个扑到田然身上，用它的前爪将田然大腿挠得生痛。
对于田然的回来大家都很高兴。
“脆脆好久没见你，你看它都笑了。”
田俞文做在饭桌上，夜晚的露气有些寒，他披着一件厚重的灰色外套，头发浓密黝黑，一双经常劳动的手显得结实而有力。
田然走过去放下东西便坐了下来，笑着把饭菜的盖子打开，去厨房给父亲和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饭。
不知道是因为太饿还是太久没吃到家里做的饭菜，田然整整吃了两碗，这对于普通小伙子来说不算多，可对于从小就挑食的田然来说实属少见。
“你吃慢点，这是多久没饱饭了，饿猴子一样。”
田俞文笑着吐槽田然。
“中午都没好好吃饭，下午发生了一点事，我整个人跟要虚脱了一样，感觉特别累。”
听田然这么说田俞文突然紧张了起来。因为自己这个儿子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所以一旦有点事家里人也是格外紧张。
“发生了什么事？身体有没有大问题，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身体没什么大事，只是……”
“只是什么？”
田然看着田俞文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够母亲的精致，但是却充满着生命力。
“爸，你昨晚是不是看着母亲的照片哭了？”
田然放下碗筷，看着田俞文。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田俞文还是点了点头。
到这儿田然几乎就可以确定了，他从来都不是因为脑子过于活跃而出现的幻象，有些事情，确实真真实实的在发生。
田然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又开始发冷，他发现每次只要看一个人身上发生过的事身体就像是会消耗能量一样渐渐开始虚弱。
那种耗能不光是机能上的，似乎对整个大脑的能量都会有一定的影响。
田俞文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田然的异常，他想他肯定是看到了自己稍有些红肿的眼睛以及不远处红木衣柜上摆放着叶灵的照片而作出的猜测。
田然张了张嘴，一路上想对父亲说的话，想求证的事似乎在顷刻间都荡然无存，如果父亲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定会非常紧张和担忧，如果因为自己的怪异再联想到母亲，那么着两个对他来说至亲至爱的人都可能面对着某种宿命般无法逃脱的危险。
母亲已经失踪了三年，一直到现在田然才觉得母亲的消失跟自己的，某种意义上是天赋的东西，必定存在着某种联系，此时，他开始出现隐隐的担忧，又充满了希望，母亲的失踪不是偶然，但她更大的几率一定还活着。
田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坐在庭院里聊了会儿天。
蓝色的星空闪烁着明亮的星星，城市的高楼无法看到这样的星辰，田然看着天空，在心里勾划着天上的星座，关于星座的知识还是叶灵告诉他的，她会打开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网站，给他看宇宙三维空间，在那里他可以看到自己身处的宇宙中那些细枝末节的地方，甚至还可以无限放大，他从没那么近距离看到过一个形体表面的纹理，近到就像宇航员登上了太空，他曾一度因为这些画面梦到自己自由自在遨游在太空的样子。
每次在他想看“宇宙”的时候，叶灵都会给他打开那个网站，而且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神奇梦幻的网站，他从没像那时候一样自认为了解整个宇宙，每个行星都是他的朋友，他可以清晰的说出各个星球的密度质量特点等各种数据，那时候他对宇宙还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幻想。
然而这一切都依赖于叶灵，因为除了他，田然自己从没成功打开过。
手机里小李传来的照片田然只看了一眼，便关掉了手机。
夜晚微凉的风让田然不知不觉睡着了，田俞文拿出一条厚实的毯子给他盖上自己便回了屋，脆脆在他脚边躺着，闷哼着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
夜晚开始变得漫长，当太阳渐渐升起的时候，田然还是被一阵闷热惊醒，醒来浑身已经出了一身汗，只是不再是冷汗，稻田被阳光铺洒了一层金黄，蜻蜓扑扇着微润的翅膀叭在稻梗上吸食清早叶子渗出的露水。半透明的翅膀因为阳光被洒上了一层好看的金边，田然拿出手机，调整好构图拍了几张照片分享到了社交网络。
房间里传出了面条的阵阵香味，田然招呼着脆脆走进屋子，一碗清爽的面条里放了几片丝瓜，和一个煎蛋，搭配上芳香四溢的小葱，田然馋得吞了吞口水，问田俞文要他自制的辣椒油。
搅拌均匀后大力嗦了一口面条。
“实在太好吃了，就惦记着爸自制的辣椒油，上次带走的没两天就吃完了。”
田然吃着滚烫的面条，都等不及放凉就塞进了嘴里。
“给你说了无数次怎么炸你自己回去买点调料，分分钟就炸出一瓶辣椒油了。一个人在外面你也不好好吃饭，让人操心。”
田俞文也挖了一大勺辣椒油放进碗里。吃完一口满足的叹了口气。
“我炸出来的没有爸做的香嘛，您的手艺那是没得说，我胃之所以那么叼都是你养出来的。”
田然说着彩虹屁，听的田俞文倒是很受用，有些骄傲的挑了挑眉。
“也就一般般吧，多回来看看你的空巢老爸少不你好吃的。”
听到空巢两个字田然鼻子有些发酸，筷子搅了搅面条，看着田俞文。
“爸，你要觉得孤单跟我一起搬到城里住吧，我们可以把脆脆也接过去。”
“我不去，说了无数次我不去，我还得在这儿等着你妈呢。”
田俞文默默的吃着面，很久没再说话。
当天田然就回去了，临走时田俞文给了他两瓶辣椒油，嘱咐他空了再回去帮他收割稻谷。
脆脆跟着田然的车追出去很远，直到它终于消失在后视镜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