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耳脉搏》河邺

2、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6:30，林幼柏起床赶院里的班车。

　　出门前洗了个澡，立在公交车站对付完两个奶黄包车才来。抬头时汗水已经打湿了额发，汗露映在褐色的瞳孔里，湿润莹亮，让人不免联想到林间鹿。

　　不愧是院车，干净整洁以外，一股子消毒水味儿和医院如出一辙。

　　林幼柏吸了吸鼻子自前门上来，扫扫车内想寻个空位，一眼便看见赵睿横占着中间两个位置，头靠窗帘摊着双脚呼呼大睡。

　　跨过那双脚，林幼柏站定，走近赵睿，他师兄蹙着眉头，眼皮合得死紧，俯下|身仔细看看，下眼袋微微隆起，内里皮肤透着乌青，沉重的呼吸间带有隐隐酒气，林幼柏眉头跟着皱。

　　“师兄！”

　　他叉腰大喊了一声，后生小伙中气十足，赵睿惊得差点从座位滚下来。睁开眼布满血丝，疑惑地盯着正杵在自己上方的师弟问“怎么了？”

　　周围人听见动静也都望过来，林幼柏自知咋呼，红了脸 “我...想坐你旁边。”

　　赵睿二话不说给他挪位子，见林幼柏胸前汗湿了一片，又动手把空调风筒往里拨了拨，朝他扇。

　　“啊！”林幼柏想起了什么，突然又站起来“噔噔蹬”跑下车。

　　“让一下！师傅稍等我一下！”

　　一边跑一边朝院车司机用手指头比了个 1 ，示意司机等他一分钟。

　　赵睿以为师弟落东西了，没多会儿却见他提着两袋吃的重新踏上车。

　　“师兄，给你！” 林幼柏径直朝他走来，伸手把东西献宝似的递给他。

　　塞到眼前的是一袋小笼包，冒着热气，翠绿的葱花陷在面皮中间，汤汁清澈透亮，极诱人。赵睿喉结滚动舔了舔唇，接过来。

　　林幼柏又拿出一杯简易塑封的银耳汤，用大吸管给他捅开： “白粥小笼包绝配，但你酒气太重了，这个勉强给你醒醒。”

　　赵睿叫这一通喂食感动了，刚被惊醒的晨间起床气早已消散，嚼着小笼包问他 ：“你呢？吃了吗？”

　　“当然吃了”林幼柏说的漫不经心。

　　“吃了什么？”赵睿抬眸，其实不用问也知道，林幼柏的姐姐林伽喻和她老公于靳，在建国北路开了一家广式茶餐厅，营业得早，一定是在他姐姐店里吃的。

　　“两个奶黄包，出门收拾久了到姐姐店里顺来的。”

　　赵睿正囫囵咽下最后一粒包子，听他这么说便顺着林幼柏笔管似的双腿向上瞧。

　　他今天穿一条水洗牛仔裤，脚上蹬了一双白帆布鞋，上衣是件浅灰色圆领T恤，领口和下摆有小洞口的做旧设计。都是宽松的浅色系，衬得林幼柏肤色更白，眼珠子更亮了。

　　赵睿此刻觉得他26岁的师弟还像个学生，也像前几年阎育森跟前来来去去的时候。又漂亮又机灵。他定睛在林幼柏的发梢上，蓦地一惊：“你染头发啦？”

　　林幼柏眨眨眼睛笑出了酒窝：“是呀，昨天染的，但没敢染太浅。”毕竟在科室上班，还是得低调点。

　　“来，你别傻站着。”赵睿把他往里拽，“坐下来。”

　　林幼柏靠窗坐下，揪着T恤前胸，一抖一抖往领子里灌冷气。想到昨晚，他问“你怎么每天都出去应酬啊？小心喝成肝炎！”

　　“已经快了”都不用他警告，赵睿打算这几天给自己约个生化，查肝功能。“不过昨晚是和老裴聊太嗨，没控制住。得戒酒了。”

　　林幼柏觉得这话只能信前面一半，断定他师兄是个一喝就嗨的狼人。“聊什么了这么上头？”

　　“不是聊什么，是看跟谁喝。”

　　林幼柏心想宗盈虽然名气大，姓裴的到底有什么来头？跟他喝酒喝出肝炎都开心？遂问：“裴择之是咱院的负责人吗？”

　　赵睿笑道：“算是吧，但一般是他助理在医院开会，他是研发转销售的，之前在澳洲。”

　　有助理就是经理了，林幼柏点点头。但想到那人样貌和穿着又觉得不对 “经理这么年轻？”

　　一般的医药代表学历不算高，但研发人员基本是生物科技专业硕士级以上，裴择之还有过药品销售的经验，林幼柏好奇他年龄。

　　赵睿一脸玩味盯着师弟，逗他：“你看他像几岁？”

　　“28？”

　　赵睿摇摇头报出一个数：“34。”

　　“靠，比你还大。”林幼柏惊诧，28他都是往高了猜，没想到还猜低了半轮。

　　震惊之余，林幼柏不忘埋汰他师兄：“啧啧啧、你赶紧戒酒锻炼!”

　　他指赵睿带着红血丝的眼睛，还有边上眼角的细纹 “人看上去像你弟弟，你还管人家叫‘老裴’呢”

　　“赵睿乐得听他师弟损他，左右为了他好。

　　周一照常堵，院车刚开上高架，两条右车道就被排成长龙的汽车给塞得满满当当。

　　林幼柏撩开巴士窗帘，座位正下方的尾气抽排一下子停止了轰隆作业——司机熄火了。

　　蝉鸣声进了耳朵，他抬了抬眼皮看见并排的4路公交上，喷着翠绿一片的招贴广告，那是城西最近正热火着，随处可见宣发的新楼盘，“真复式，真听山，真阅海，真雅居。”林幼柏望着广告语出了神，喃喃道：“阅海，杭州哪儿有海？”西湖？西溪？林幼柏不解。

　　“这小区名字好耳熟啊，芝山榕苑。”赵睿顺着林幼柏的后脑勺望向窗外 “人造湖吧，钱塘江入海口的水也能打广告。对了，你房子找着了吗？”

　　林幼柏最近也在发愁找房子的事，他专硕刚毕业留院，住学校往返医院太远，住姐姐家倒是近。林伽喻对自己唯一亲弟弟的工作住宿，早已默认安排在了自己家，一是儿子元也跟小舅舅亲近，二是一直以来觉得弟弟学医太苦，眼下留院更是旰食宵衣苦上加苦，不忍心再让林幼柏去外面租房独居，下夜班披着夜色，带着寒风回到家还没一口热饭吃，她觉得心疼。

　　但林幼柏觉得麻烦，刚入院实习头一年一连上两个月夜班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思及元也刚出生时的那件事，总觉亏欠，无法心安理得地住在姐姐家里。

　　“还没，找着呢”他扭过头来说 “但我约了看房，下了班我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