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闻》最遥远的霸王龙

6、老夫妻 一觉醒来，

　　一觉醒来，大半个车厢都空了。原来只有我选择了坐21个小时的硬座吧，还冠冕堂皇地美其名曰：体验生活观察人民。
　　对面的人来来往往，更换过几波，而我像在此处安了家。
　　火车一路自北向南驶去，温度渐高，阳光渐好，中午的日头总是让人更加困倦。
　　我对面新来了一对老夫妻，或许以我现在的年龄，他们也不该是老夫妻那一卦，只是那个女性，总让我想起外婆。外婆走的那年也左不过六十出头吧。而我把自己困在初三的那年，再不愿长大。
　　所以，还是叫阿婆吧，更符合我的心情。阿婆左手无名指戴着银戒指，很素的那种只是一个圈而已。同一只手配了一只银手镯，是那种可调大小的，上面刻了很多花纹，我并不合适一直盯着人家首饰看，直看到了几朵花并没有很仔细的看花纹。同样刻了花纹的，还有金耳环，只是很简单的两个圈。
　　那个年代的女人，似乎每个人都有这样一对耳环，并且戴上了就是一世。我外婆也有，只是她的那对不曾刻过花纹，从我有印象起，她就带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后来她离开了，那对金耳环好像是被妈妈收起来了还是去溶成了别的首饰，只是后来的我一直带着一根手编的红绳子，上面串着一只金狗。
　　一条珍珠项链戴在玫红色内衣的里面，大概也是从未摘下来过吧。
　　她们的首饰不多，但戴上了基本就是余生，就像她们的感情一样。
　　大红色和军绿色的外套在我面前竟显得这般和谐。
　　曾经我看过一些心理学的文章和视频，他们总说脚的朝向是心理上的暗示，人们总跟自己脚朝着的方向的人更亲近些。但他们的脚只是很规矩的放着，尤其是阿婆的两只脚，更像是我们读书时老师要求的那种坐姿，并拢踩在地上。而爷爷的脚更自由些，远远的顶到我这边座椅下面。曾经我以此为标准去观察身边人的关系。但这次看到他们，我有点改观了。
　　陷入了梦乡的两个人，头却是很自然的靠向彼此的方向，连嘴角向下的弧度都出奇的一致，这大概是传闻中的夫妻相吧。或许，这就是老夫老妻，没有什么语言，只是一些动作，就在告诉我，他们之间的默契。
　　随着车子的抖动，他们逐渐转醒。爷爷先醒的，我看他抬头，踌躇了许久，显得有些焦躁和坐立不安，但却纹丝未动。良久，阿婆也慢悠悠地睁开眼。爷爷终于站起来并对阿婆说了些什么，大概是提出了什么要求吧，阿婆满脸都是嫌弃的模样，说出的话我听不明白，但语气中不曾透露半点厌烦，更多的是揶揄。我本以为爷爷那么焦急的模样是想上厕所，直到他脱下外套掏出了烟。怪不得阿婆的态度那么奇怪，是很习惯的嫌弃但不曾真的嫌弃。
　　爷爷抽完烟回来，对着阿婆说话，那表情像个犯了错的小男孩。阿婆很自然的往窗边挪了挪位置，让他坐靠过道的位置。爷爷不着急坐下，而是很认真的清理桌上的垃圾，有些垃圾甚至是我生产出来的，我极不好意思的想拿回我自己的垃圾，阿婆却说：不用在脏了手 让他去吧。爷爷嘿嘿的笑着，然后去了。
　　其实后来的他们有很多很多小事情，我们也断断续续的聊了一会儿，爷爷奶奶都是很友善的人，他们彼此迁就大概也是一生吧。看到这样的一对老夫妻，我没办法坚持我一直以来说的爱情都是不可信的立场。
　　我印象很深的，当他们知道我是从北京开始坐的时候，问我：年轻人怎么会来坐这么慢的车，坐这么久的车不累吗？我们老了，就剩时间了，无所谓快慢。
　　这让我想起过去一段在朋友圈刷屏的话，“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我曾特地查过，是来自木心先生的《从前慢》。我记得有人接过下半句，“现在繁华落幕，人心渐远，一生只愿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