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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以爱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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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褪黑素的药效似乎还没有完全过去。童哲软绵绵地从床上滑到地毯上,顺势做了100个俯卧撑,洗漱完毕,出门。
可是一想到上班还可能会被审计“严刑拷打”,童哲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好心情又蔫了下去。
“操。”童哲咬牙切齿地骂道。
“童总早。”
童哲昂首挺胸走进办公室,丝毫不顾背后的窃窃私语。
“昨晚做梦了吗?”
童哲努力回想着,可是毫无思绪,只能打开电脑开始审视各个区域提交上来的市场计划。
“妈的……”
第一个区域是非洲大区。在所有区域里,非洲去年收入情况倒数,童哲也因此格外关注非洲的计划。
“刘然你他妈每天是去泡河马了吗?计划写的跟猪一样。”
童哲抄起电话就打过去,根本没顾忌非洲总部时差。
“喂……”
“你他妈别以为你前年在拉美做出点成绩来就装逼,无功无过照样干掉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计划打回,限你24小时内改好,否则提交董事长!”
童哲“啪”地一声挂掉电话,邮件回复了“不同意”三个字。
这时,屏幕上跳出对话框。
“现在有空吗?找你谈个事。”
留言的是张曼丽。
童哲正在气头上,看到这个名字更是火上浇油,可是咬了咬牙关,还是压住了脾气。
“什么事?”
“来A02会议室吧。”
童哲心里有些忐忑。正想着今天找她,没想到她主动找过来了。
“找我?”
童哲眼皮耷拉着,有些无精打采地坐下来。
“这是上个月的面试记录,我觉得有必要跟你核实一下。”
张曼丽说着,把一叠文件递到童哲面前。可是童哲双手抱胸,脑袋歪着,根本没有接的意思。
“陈志龙是吧?”童哲瞟了一眼文件最上面的照片。“我个人觉得就他的经验而言,不太适合这个岗位。”
“为什么呢?”
“凭借我的专业判断。这么简单的理由,还要解释一下吗?”
“什么专业判断?”
“公司销售体系金牌个人奖获得者的专业判断。”
童哲嘴角有些不屑,原本耷拉的眼皮后面露出凶光。
“可是这个人还是有可塑性的。”
“那也要看可塑成什么。木头毕竟是木头,再怎么可塑也变不成刀剑,何况是朽木。即便这根木头跟其他大树盘根错节也不行。”
张曼丽一时吃瘪,心里一惊,童哲这句话已经说明他似乎知道自己跟陈志龙之间的关系。
“张总,你知道深圳路边种的树,哪种树最多吗?”童哲挑了挑眉。
“什么树?”
“榕树啊。”童哲冷笑道。“这种树,最厉害的就是独木成林。只要有一棵,整个岛上都是气根生出的树林。跟人很像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真的不能改了?”
“我的意见就是final。朝令夕改,还怎么跟兄弟们交代?”
童哲只觉得热血忘上涌,强制压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那你就走着瞧。”
“怎么,还威胁我?”
童哲已经有些克制不住了。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开始泛红。
“我童哲,就算是被撸下来也不会因为屈服任何威胁。哪怕是背地里有人陷害,我也行得正、坐得直!”
“你什么意思?说谁栽赃陷害哪?”
“就是说你啊,你敢发誓没有跟张建串通来陷害我?老子手里可是证据确凿的!”
“什么证据?有本事拿出来看看!”
“证据?等你死到临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呵呵,你还真是险恶啊,让张建这小子给你挡刀,这杀敌一千字损八百的缺德事儿也只有你想的出来!”
说完,童哲转身走了出去,只觉得心脏就要跳出来了。
其实童哲心里清楚,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证据。他只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刚才情绪突然爆发,扮猪吃老虎的成分居多,但是现在看来,还是一定程度上镇住了张曼丽。童哲很清楚,张曼丽这种睚眦必报的人,肯定会使出二手的。为了避免再在毫无提防的情况下扎第二刀,童哲只能先下手为强。
可是,这么一来已经彻底撕破脸了。眼下的状况不是谁对谁错,而是你死我活。
现在,童哲已经把自己逼上梁山。下山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证据。童哲只能打起一百个精神投入战斗。
童哲回到办公室,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这天傍晚,张曼丽越想越不踏实,把张建约了出来。
“丽姐,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能不慌吗?今天童哲跟我当面闹了一顿,看他的气势,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证据。”张曼丽赶紧拉着张建坐了下来。
“怎么可能。钱进了他的帐,而且培训也是他发起的。招标流程向来他不喜欢管得那么细。而且,就童哲那种性格,真的发现证据了那不得当面吃了你啊。”
“说不定是他证据不充分,等着更大的证据呢?”
“不会不会。您就甭吓唬自己了。”
“你说,他的银行卡不会有问题吧?万一没收到呢?”
“不是你给我的吗?而且是他的工资卡。”
“我也不确定啊,我也是在整理发薪卡时留意的,之前就是那张工行卡。但是万一他把那张卡作废了呢?”
“哎,我这儿都显示入账成功了。”张建说着,把手机掏了出来。
“那就好。这滩浑水他是别想过去了,淹都淹个半死。”张曼丽似乎安心了一些。“他这两天有没有找过你,你没说漏嘴吧?”
“哎,丽姐。其实说句真心话,这是因为您想把我提起来,所以我还愿意跟您一起搞他的。其实话说回来,童哲这人不错,公私分明,就是性子太直,爱得罪人。你看,今天他还是把奖牌给我了,他找我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很差。”
张建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上面写着“金牌个人奖”。
“看你这没出息样,一个奖牌而已。而且那也是去年定好了的。奖章他要不给你,这个奖他也拿不走啊。不过,你要好好想想,要不是咱俩这亲戚关系,你能拿到金牌个人?拿到金牌个人就可以破格提拔至少两级,童哲那位子你还想不想要了?”
“谁不想要啊!”张建笑开了花。“这还得丽姐照顾。”
“哎,这奖牌有点怪啊。”
旁边的镀金奖牌闪过一道光,张曼丽有点疑惑,伸手拿了过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肯定是镀金的啊,要是真金的我不就发财了。”
“不对……”
张曼丽对着灯光仔细打量着奖牌。奖牌是一个镀金雄鹰,嵌入到飘带样式的底座上,纹丝合缝。张曼丽使劲一扭,雄鹰从底座上脱落,掉出一块指尖大小的黑色金属片。
“这是什么?”张曼丽大惊失色。
“看上去像是个什么零件。”
张建把金属片捡了起来,放到手心。这时,张曼丽一把抢了过来扔在地上,发疯似的使劲用脚踩。
而不远处,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帽子的人正盯着屏幕上波动的声纹冷笑,屏幕上端印出童哲的眼睛。
今天上午,童哲把张建叫到办公室,本来是想做做他工作,套出点证据来。张建本来心里有愧,一坐下就战战兢兢地把手机放在桌上。正当童哲准备开口,手机屏幕亮了,正中间出现张曼丽的约见信息。一瞬间,童哲心生一计,赶紧调转话锋。寒暄了一会儿,童哲让张建稍等,去角柜取出奖牌——那个奖牌是次品,焊接不牢。童哲原本是想等新奖牌到货后再给张建,没想到这个次品倒发挥了巨大作用。
“Bingo。”
童哲保存好音频,抖了抖衣领,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获得证据后,童哲如释重负,一路哼着歌回了家。
刚进小区,手机响了。童哲以为是张曼丽打电话过来求情,隔着口袋拒接。可是摁掉一次,手机不一会儿又响了。实在没办法,童哲只得把手机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余卿清,才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
“方便吗?”
“你说。”
“我打听到了夏冉江的下落。”
童哲表情僵住。愣了几秒后,突然笑出声来。
“我还是该好好谢谢你,让我有个念想。”
“上次只是我的猜测,不过这次我是有证据的。你电话别挂,我发个照片给你。”
不一会儿,童哲手机提示收到了一张照片。童哲脑子有点发懵,冰凉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屏幕上,正中间是一个木质同传箱。同传箱上嵌着一圈玻璃,里面亮着台灯。台灯微弱的光亮清晰地勾出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脸庞。近处的人戴着耳机,侧脸像极了夏冉江。
童哲有些呼吸急促。
“收到了吗?”
“嗯。”
童哲大拇指不断擦拭着屏幕上的那张脸,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不觉眼睛开始有些模糊。
“那他现在在哪?”
“他在联合国工作。”
“纽约?”
“不是,我得到的消息是,他在UNICEF工作。”
“你直接告诉我在哪就行了,我要具体地点。”
“非洲。”
“哪个国家?”
“利尔比亚。”
“利尔比亚?”童哲心里一沉,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快速飞过。“这不是公司的西非总部吗?”
“他在那里干什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目前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我为什么相信你?”童哲突然反应过来,心里有些怀疑。
“你相不相信跟我有关系吗?童哲,我只是受你之托帮你调查。现在调查结果出来了,就是夏冉江还没死,活的好好的。剩下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余卿清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童哲脑子一片混乱,只觉得四肢乏力,瘫坐在地上,蜷成一团。沉默片刻,突然笑出声来,又暗暗地开始抽泣。
“先生,先生,您坐在这儿干嘛?”
童哲抬起头,身旁的保安正歪着脑袋看着他,手里拿着手电筒。
“他没死,他没死,他还活着,还活着……哈哈哈……”
童哲“嗖”的一声站起身,抓住保安的肩膀,仰着脖子大笑起来,又抱着保安的脑袋准备亲上去。
“先生……不要……你干嘛……卧槽……”
保安拼命把脑袋转过去,一把推开童哲,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看着保安逃命的背影,童哲嘴角上扬,对着月亮高吼了一声,引得楼上的狗接连应和,叫声此起彼伏。
此刻,童哲突然觉得体内有一股力量慢慢充盈全身。多年来,那个深藏心底的缺憾仿佛长成了生命体,啃噬着童哲的心绪。而刚才的照片就像是一道光,瞬间清除了童哲体内的魔障。
“夏冉江,十年了,这次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一阵发泄后,童哲心里逐渐形成了一个计划。
第二天,跟往常一样,童哲准点上班,毫无异样。
“你跟张曼丽说一声,叫她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童哲跟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心领神会。
“对了,顺便跟你沟通一下去年的绩效。干得不错,结果是A,升一级。继续努力。”
秘书有些喜出望外,不断点头向童哲道谢。
不一会儿,张曼丽出现在童哲办公室,不过并没有像童哲脑补的那样,张曼丽还是气定神闲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斜眼看了看童哲。只是童哲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吹胡子瞪眼,反而懒懒地靠在皮椅上,双手自然交叉放在脑后。
“张总最近别来无恙啊。”童哲声音有些挑逗。
“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童总是不是有些过于感情外露了。”
“是啊,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童哲慢慢坐直,发现张曼丽一直用余光偷瞄着天花板各个角落,心里也有了谱。
“放心,我没那么多心思跟你玩阴的。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所有对话,都留这儿,出不去。”
“您说吧,该怎么办。”张曼丽咬了咬牙,身体僵直。
“哈哈,张总是爽快人。”
童哲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咂着。接着又用杯托轻轻敲了一下电脑键盘,昨晚的录音放了出来。
“停……”张曼丽捂住耳朵。
童哲合上电脑,十指交叉放在电脑盖上。
“我正在给公司董事会写邮件。刚才那段录音呢,当然了,就是邮件里的全部内容了。我一个字都没有加。”童哲伸出食指,在鼻子前晃了晃。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答案不是明摆着的么?或者我应该这么问,这封邮件发出去,还有谁能保得了你呢?”
“你敢……”
张曼丽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童哲,可还是不时瞟过童哲手指的动作。
“不敢?我为自己翻案有什么不敢?”
“你别忘了,这件事再怎么样你也逃不了干系的,公司采购流程,还有那么多流程,你不按规矩办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升职冻结,股票冻结,甚至是降级,你就等着吧。”
“哼……”童哲撇撇嘴。“无所谓啊。就像你说的,我一直自由散漫,但是没有一次是假公济私的。我不像你,道貌岸然,以权谋私,还口口声声说为了公司的利益。你真的以为犯了这么多事没人动得了你?大家不过是看在董事长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眼前这码子事,恐怕董事长也救不了你。张曼丽,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我这个鬼。”
“那你想怎么办?”张曼丽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现在知道求我了?刚才不是挺义正辞严的么?”
“童哲,童哲,只要你不发邮件,随便你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张曼丽有些踉跄地走过来,双手扶在桌沿上。
“你先回去坐着。”
童哲斜眼看了看张曼丽已经通红的脸,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呈放射状,鼻翼厚厚的粉已经皴裂,感觉就像一副年久失修的人皮,真身马上就要跳出来——一直以来,童哲还觉得张曼丽挺漂亮的,这次近距离一看,居然如此丑陋不堪。童哲一脸厌恶地往后站了站。
“我呢,也不想赶尽杀绝。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张曼丽情绪突然被调动起来,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别激动。”童哲把电脑挪到一边。“我要去非洲。”
“什么?去非洲?”
张曼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童哲会以此要挟她帮他扫除晋升的障碍,可是这种几乎是断崖式下跌的诉求还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没错,准确的说是利尔比亚。”
“为什么啊?”
“你甭管为什么,你只要帮我这个忙,这件事我就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你的意思是说,去管市场?可是……那是刘然在管的啊,刘然不是你死对头么?”
“我知道。利尔比亚国家总经理不还缺着么?”
“你也犯不着去那儿啊,再说你也知道,没人想去接手这个烂摊子的,市场一直打不开,这个岗位一直空着就是这个原因。这种地方只有犯了错的领导才会被‘下放’过去,去了也很难回来,你……”
“哎哎哎,说那么多干嘛?就说你能不能帮我吧。你一直不就想把我踢走,让你表弟张建上位?现在我都送上门来了你居然还一万个理由?”
“也不是不帮,只是我有些不太相信……”
“我,童哲,想去利尔比亚做国家总经理,OK?”
“行,我试试看。不过,你……”
张曼丽对着电脑使了个眼色。
童哲抱起电脑端到张曼丽面前,把草稿箱里的邮件删掉。
“哦,对了,张建怎么办?这事不太好处理啊……”
张曼丽刚准备出门,回过头补了一句。
“张建?”童哲冷笑着。“这事总得有个处罚结果,总得有人做靶子。如果不是你和我,那究竟是谁呢?”
“这……”
“别这啊那啊的。”童哲此刻已经掌控了全局,语气明显缓和下来。“这整个事儿该怎么平息,相信你应该都清楚了吧。董事长说了,给审计一周的时间把事情调查清楚,那么我也给你一周时间。过两天我会去巴展,下周末回来。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希望能马上赴任。”
几天后,公司内部公告栏上出现一条人力资源的处理决定。张建因为关联供应商,收受巨额好处费,给予开除处分,并移交司法。次日,公告栏人事调动信息更新,出现几十项岗位变动安排。其中最末尾的一项让公司员工议论很久:童哲个人升一级,拟任利尔比亚分公司总经理。
童哲邮件里收到这条通知时,飞机刚抵达巴塞罗那机场。每年这个时候,童哲都会例行参加在这里举办的世界通信大会——这是通信行业最大的活动,每年数万计行业人员如同朝圣般汇集到这个城市,几天时间顿时成为世界的焦点。
出了机场,空气里绵密的小雨扑面而来。冬天的地中海气候温暖潮湿,童哲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南京的梅雨季节,看到街角熟悉的加泰罗尼亚语路标,童哲才知道此刻已身处离深圳数小时时差的地方。
“童总您好,已经按照您的需求安排好了房间,还是Las Ramblas大街附近,地址是……”
童哲按照手机短信上的地址打车前往酒店。
“Hola.”童哲跟前台小哥主动打了个招呼——过去三年,童哲每次来这家酒店都会碰到这个小哥。
“Good to see you again.”
寒暄了几句,前台小哥意外给童哲升了套间,让童哲颇感意外——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路来西班牙,先是飞机升了头等舱,现在酒店又来了这个惊喜,说不定接下来还有什么。
正当童哲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间电话响了。
“Good afternoon, Mr. Tong. A call for you.”
接了电话,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冒了出来。
“童先生吗?”
“是的,您是?”
童哲一时间也说不清是在哪听到过这个声音。
“刘小安。之前去贵公司拜访过的,童总还亲自接待过。上次结束后想约见童总来的。”
“啊,是山海的刘总。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在国内,在西班牙出差呢。”
“我也在巴塞罗那。确切地说,在你房间正下方。”
“啊?”
童哲脑子顿时清醒了很多,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淌了下去。
“您今晚有空吗?想约您一起共进晚餐。”
接下来的一秒钟,童哲心里已经如超级计算机般测算出了各种利弊好坏。可是无论结果如何,只要一想起未来无数的项目合作机会,所有的选择就只剩一个——去,而且是满心欢喜地去。
“好的,刘总。您有意向的餐厅吗?我来预定吧。正好想顺便跟您聊聊上次的存储解决方案。”
“我已经定好了,Four Cats。那就定7点吧,不见不散。”
“Four Cats?”
童哲一时来了兴趣,猜测着是不是刘小安故意为之,知道自己喜欢猫才选了这么一家餐厅。电话挂断后,童哲长叹一口气,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晚上6:55,童哲出现在Four Cats门口。
这家店门面不大,隐藏在街角。童哲推门进去,发现整个大厅里只有一张桌子,刘小安坐在左边,身后是两个随从。
“童总,欢迎欢迎!”刘小安起身,随从立马分列左右,让出一条路。
“一只猫都没看到。”
童哲有点受宠若惊,本以为这家店里会熙熙攘攘,可是眼前这情形,明摆就是刘小安包场的气势。想到这里,童哲心里也有了三分底。
童哲有些局促地落座,随从随机退下。
“童总,好久不见。”刘小安把菜单往童哲面前推了推。“看看想吃什么,这家店我常来,东西都还挺不错的。”
“来西班牙,其实也就那么几样,paella,jamon,海鲜拼盘。”
“童总看来是巴塞罗那的常客啊。”
“因为巴展在这里,所以几乎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陪客户。”
“童总喜欢巴塞罗那吗?”
“不错啊,这里环境特别好,艺术气息浓厚。只是来得多了就觉得没那么多新鲜感了。”
“是啊,什么东西尝试多了也就没意思了。我没童总那么好运,这次是第一次来。之前在英国留学,离西班牙这么近都没想过来这里转转,这次也是因为这个展会想来看看,正巧知道童总也来了,就想约童总吃个饭。”
“那得感谢刘总了,特意就近预定了这个餐厅。而且还是包场。”
“呵呵,跟童总吃饭,自然要上心一点。”
童哲微笑,以示感谢,又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墙上大小不一的版画。
“听说这些都是毕加索的真迹。不过也是听说而已。当初很多艺术家把这里当成聚会点,毕加索就常来这里,很多画作的灵感在这里诞生。”
“所以这家店其实跟猫没什么关系,我还纳闷呢。”
童哲说完笑了,双手轻轻抵着下巴,眼神四处张望,眼角却发现刘小安正含情脉脉望着他。
“童总是不是去哪里都会戴着?”
“嗯?什么?”
童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看到刘小安注视的方向,才知道刘小安是被左手腕的珠串吸引住了。
“是啊,都习惯了,一天不戴都不习惯呢。”童哲若有所思。“刘总记性真好,上次带您参观公司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您还记得。”
“自然记得,童总这么一表人才,身居高位,装饰却这么朴素,肯定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吧。”
“上次项目得刘总关照,合作特别愉快,希望以后我们可以继续合作。有什么问题,尽管吩咐。我先敬您一杯。”
童哲说着,微微站起身,举起酒杯。
“这个来日方长,如果童总一直接口我们公司,只要我在,以后我们这里什么项目都好说。哎,童总您刚说我记性好,我这差点还忘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喏,送您一个小礼物。”
刘小安说着,从身旁的黑皮包里拿出一个镶着银边的墨绿色盒子,轻轻放到童哲面前。
“这?”
“打开看看。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从来都只有我们给客户送礼物,今天倒好居然有回头礼。”
童哲心里琢磨着,想着这礼物肯定价值不菲。
盒子打开,里面缎面丝绒中间躺着一副深褐色珠串,一股淡淡的异香扑面而来。
“这手串是特意找了印度百年老山檀做的,老山檀是檀木中的上上品,颜色比较干净,香味浓郁醇和。去年朋友送的原料,就托人做了一副,想到童总应该喜欢,所以就送给童总,就当朋友见面礼。”
童哲心里更加确定了刘小安的心思,只是碍着情面,加上的确刘小安的公司也是自己的大客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刘总,感谢您的好意,只是这个礼物我实在不能收。”
童哲合上盖子,满脸歉意。
“为什么?”
“主要是我们这业务上的往来,这么厚重的礼品,而且还是客户送我们的,实在不合规矩。实在抱歉。这样,我再敬您一杯,您的厚爱,我童哲心领了”
童哲刚想自己倒满一杯红酒,却被刘小安按住了。
“如果不是业务,是私交呢?”
童哲愣住了,估摸着刘小安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又开始担心,怕自己不小心暴露了。
“其实,童总,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我很欣赏你。从上次见你第一面起,我就在关注你。我自认为各方面条件还可以,所以今天也是找了这个机会,鼓起勇气袒露心声。”
“刘总,您喝醉了。”
不知为何,童哲听到平生第一次深情款款的表白,而且对面还是个风度翩翩、未来前途无量的小少爷,心里却无法激起一丝涟漪。
“刘总,我也实话跟您说了吧。”童哲叹了一口气。“您不是好奇我这幅珠串吗?的确,它很普通,但是我已经戴了快十年了。因为我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
“啊?”
听到这句话,刘小安睁大了双眼,又惊又喜,但是慢慢表情逐渐失落下去,可还是饶有兴趣地听故事。
童哲娓娓道来,刘小安居然听着听着眼圈都红了。
“可是,既然他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你还戴着呢?就不能给别人机会吗?”
“那只是我的误判。最近偶然听到一个确切的消息,当初他度过了难关,还活着,在非洲。”
“所以,你要去找他吗?”
“是的。这也是我想跟您说的第二件事,我这次出差回去后就要调去非洲了。以后您的公司的项目,应该会转交给其他人接口。”
“你就为了一个消息,不惜扔下自己大好前程去找他,你不后悔吗?”
“后悔?怎么会。”童哲嘴角上扬,浅浅地咂了一口红酒。“我这条命都是他的。”
“好吧,我懂了。”刘小安深深吸了一口气。“童总,我果然没看错人,我敬你。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那么以后就不要老是总啊总啊的,直接叫我童哲吧。”
“好啊,童哲。”
两人举起酒杯,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几天过去,童哲每天都身心疲惫。只是这次有刘小安在,随时嘘寒问暖,专车接送,倒也轻松不少。
深圳总部最后一个工作日。
这天晚上,童哲收拾好东西,快到电梯口的时候,迎头碰到张曼丽——很明显,张曼丽一直在这里等他。
“多谢哈。”童哲眼睛笑成一条缝。
“一起走走吧,有空吗?”
童哲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出了大楼,深圳湾的海风迎面吹来。此刻已是华灯初上,天际一团团青色的云低低地压着落日残留的辉光。
“谢谢你啊,不杀之恩。”张曼丽笑着问。
“谢什么……不过是礼尚往来而已。”
“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去非洲啊?待在总部这边是不是挺好的。况且你这么年轻,即便是想锻炼锻炼,也该选择发达市场。”
“就是想去呗。”
“其实,你单独跟公司申请的话,也有机会去的,干嘛要我出面呢?”
“如果是你出面,我会走得更快。”童哲顿了顿。“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伤害你,不值得。毕竟咱俩以前共事过,怎么说呢,咱俩性格还是有点像的,算是惺惺相惜咯。”
“你就这么着急去非洲?”张曼丽捋了捋被晚风吹散的头发。“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呵呵,因为你只是看到我工作时的一面,自然感觉不像我。”
“那你生活的一面是什么样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私下是什么样的。不过我现在知道了。”童哲微微笑道。“就这样吧,我回去收拾东西了,明早的飞机。”
“嗯,一路平安。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