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罪难逃》知己十君

41、第四十一章 相见不如怀

　　墨菲定律，会出错的事情总会出错，越是果担心某种情况发生，也许它发生的概率更大。

　　方草醒过来的时候，手脚都被绑着，眼睛也被蒙住，耳边是发动机哼哧哼哧的响声，一股腥臭的味道充斥着鼻腔，让人窒息作呕。

　　浑身难受极了，整个人被困住，根本动不了。只反绑在身后的手剩下指尖能动，她尽力搜寻周围有用的信息，绑住她的工具是塑料胶带，从手腕到手掌裹紧，严重限制她的活动能力。

　　手指再往外摸去，约莫像是竹篾一类的编织物，莫名就想到了小时候见过的捕鱼篓子，长长圆圆的一个，许进不许出，再怎么凶悍的鱼也挣扎不开。还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因为最近以来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的某个灾难念头，方草此刻虽然处境狼狈，心里却并不意外，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比起这段时日的惶惶不安，伸头一刀起码还能落个痛快。

　　只是千想万想，也没想到所有的纠结不安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打破，困于囹圄，郁意难平。

　　她是在休假结束前一天回到南城的，车子从高速下来绕了半个城，停在和煦园门口片刻，又缓缓驶离。

　　晚上，陈妤潼打电话给她，说是想找个地方喝几杯，问她要不要一起。

　　方草听着这话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什么时候开始，她和陈妤潼成了逛街喝酒都会互邀的搭档了？

　　但是说到酒，脑海里就闪现过一个影子，粗糙的大手和醇软的酒液，不般配，却让方草想到一句诗，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甘棠曾经说过，温柔与刚硬是一个人的两个面，tiger sniffs the rose，再有雄心的老虎也会为一朵蔷薇的温柔美丽折服，再强硬的人心中也会有一朵脆弱的蔷薇，蔷薇盛开的地方是心灵的栖息之所。

　　那个人，耳濡目染十几年，即使乖舛命途，终归还是不负所望，存留着这样一丝温软，一份赤诚。

　　酒吧门口，方草看着发出浅色荧光的招牌有些发愣，陈妤潼扯了扯她：“看什么呢，都入迷了，这个酒吧最近很火，姐姐我今儿个专门来探探行情的，走吧，别愣着了！”

　　方草对着陈妤潼一笑：“走吧！”

　　陈妤潼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底叹了口气。

　　又看了眼门口荧光的招牌，天涯天涯，是天涯海角，还是天涯若比邻呢？

　　除了店名，天涯酒吧和其他的酒吧并没有大的不同，酒保、乐手、喧嚣的人群，准确来说方草还分不太清楚夜店、酒吧的区别。

　　学生时代出格一点的事情也就是和任雨霏去了一个小酒吧喝了一杯粉色的鸡尾酒，除了喧嚣吵闹和颓唐的魅惑外，记忆已不甚清晰，对于消遣是真的不那么在行。

　　虽然毕业工作后聚餐应酬去KTV这样的会所也不少，但一般都是包间，几个衣装革履的人走进去门一关，那的架势起码在外人看来，神秘又郑重。

　　用任雨霏的话来说，自从看了东京大审判，再见到一群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拎着会露出档案袋一角的公文包，神色肃冷，眼神犀利，而且从来都是疾步缓行，总会莫名紧张，大概下一刻就有人要上断头台，不然就是有人已经上了断头台。

　　对于任雨霏的话，方草一笑而过，哪有那么多生死大事？就算遇上了，生与死，也并非总是庄重肃穆，偶尔也会如孩童手中泡沫，嬉笑间便化作虚无。

　　但有一点还是贴切的，关于情绪表达。大抵做这一行的大多都有点疑心病，擅长站在开放的环境中雄辩，又躲在密闭的角落里收敛起所有情绪，看上去深不可测，其实不过是装得太像。

　　说白了，怕被别人窥探内心，一切都公之于众了又如何能出其不意呢？

　　是以，说起无关一切严谨的声色场所，方草还真是个新手。

　　“等会儿！”走出两步的陈妤潼突然站住，盯着方草看了会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来酒吧卖保险吗？”

　　方草看了眼陈妤潼贴身的无袖短裙耸耸肩：“我没有这样的衣服。”

　　陈妤潼纠结片刻，上前贴近她：“你这样子真像个修女，不过没关系，修女穿上比基尼才最诱人，来，眨眨眼睛，唔，很好，抹上这个斩男色的口号，还真是一脸认真的妖娆呢！”

　　脖子一凉，通勤白衬扣子又被解开一颗，袖口被挽起露出半截小臂，荷叶下摆边缘的西裤被人往下拉了拉。

　　一丝暖风打在后腰的皮肤上，方草觉得有点别扭，陈妤潼却满意地吹了个口哨：“waiter！”

　　刚好一曲结束，两个人在一阵欢呼安可声中坐到了吧台前，陈妤潼老练地叫过来一个白嫩的酒保，凑近了大声问：“你们这儿有什么招牌吗？”

　　酒保面带微笑：“我们家的酒都是国外直接拿货的，真品，我们每个酒保都有自己的招牌酒，我最擅长Alexander，需要来一杯吗？”

　　陈妤潼指尖敲着吧台忽而对方草一笑：“给这位美丽的女士来一杯吧，给我来一杯长岛冰茶，辛苦你了！”

　　酒保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侧身对上方草：“这位女士，Alexander，需要来一杯吗？”

　　方草可以忽略心中沉沉的感觉，微笑着摇头：“来一杯马天尼就好！”

　　酒保似乎有些惊讶，一瞬间之后脸上浮现出些懊恼，还有一点不被认可的气愤：“所以你们都不喜欢我的Alexander？”

　　陈妤潼撑着下巴：“对呢，亚历山大这个名字不吉利呢，我还是比较喜欢轻松一点的生活，所以怎么办呢，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一个调酒的帅哥呢？”

　　酒保对这个解释很不满，但又很纠结，两个优质美女怎么能狠心拒绝呢，抿了抿唇：“不用了，这里除了我们老板就是我调酒最好，不过两位的要求有点特殊，嗯……”

　　他先看向方草：“这位女士，很抱歉，我们店只有老板才能调马天尼，这是规矩，所以可能需要麻烦您换一种酒或者换一家店了，当然我仍然推荐我的招牌浪漫甜蜜的Alexander。”

　　然后不顾方草微愣的神色转向陈妤潼，流畅的表达，很明显不是头一两次遇到这种情况，也昭示他所言非虚：“而这位女士要求的长岛冰茶，我必须先提醒一下，我们店用的基酒是40°以上的伏加特、朗姆酒、金酒、龙舌兰，坦白说，并不适合女士饮用，请慎重考虑。”

　　而这一次陈妤潼还没说话，方草已经开口：“那就两杯长岛冰茶吧，谢谢你！”

　　酒保眼睛瞪大，在方草点头确认后耸耸肩，带着淡淡的得意与挑衅：“那好吧，我必须告诉你们，除了Alexander，我调得最好的酒就是长岛冰茶了，长岛冰茶美好的寓意就在于just for tonight，所以我不会因为女士就用甜橙酒代替龙舌兰，请做好心理准备哦！”

　　酒保说完就就转身忙去了，陈妤潼挑挑眉，睨了方草一眼：“你酒量怎么样？我可不想送醉鬼回家！”

　　方草笑笑：“别想那么多，just for tonight。”

　　舞池里喧嚣热闹，陈妤潼没心情跳舞，拉着方草跟酒保玩了会儿骰子，期间给俩个帅哥抛过媚眼，跟别桌的姑娘聊了几句结婚三天离婚彩礼到底归谁的大难题。

　　方草还顺道解答新婚丈夫ED算不算骗婚，也许是氛围太好，一杯长岛冰茶不觉间已经下肚，好在对于两个人而言，都在可控范畴，微醺不醉。

　　两位气质迥然的美女在酒吧对饮，还时不时的语出惊人就实在太扎眼了，喝着酒，就不断有男士来请她们俩喝酒，猎奇的，挑衅的，方草冷然拒绝，陈妤潼妖娆娆娇俏地贴着方草坐在一边，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

　　见此，随后而来的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把酒到她们面前，暧昧的附带一句“祝你们幸福”翩然离去。

　　方草一脸黑线，陈妤潼笑笑端起酒开喝，还对着来人遥遥举杯：“共勉！”

　　就这样两个人又喝了一杯长岛冰茶，方草尚好，陈妤潼则从微醺变成了半醉。

　　反过来是方草送陈妤潼回家，酒吧门口没有出租车，到主街有十分钟路，方草拖着个醉鬼行动不便，图近便朝着一条小道走过去。

　　半道上的路灯如豆，距离隔得有些远，比起酒吧里的热闹，昏昏沉沉的小道显得十分寂然，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再次出现，慢慢的清晰。

　　这大半夜的，小道上还有几个行人，方草稳住心神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几分钟，到一个丁字路口，前方竟然再没有人了，而身后针刺感越来越强烈。

　　方草掐了下陈妤潼的胳臂，凑近她耳边：“陈妤潼，醒醒，有人跟踪我们……”

　　奈何陈妤潼已经是醉得要睡着了，听完睁了下眼睛，嘴里道：“谁啊，太岁头上动土，不要命了……”

　　方草只好捂住她的嘴巴，无语问苍天，真是个猪队友，嚣张也不分个时候！

　　没了办法，方草思前想后，不如先发制人掌握主动权，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就越来越强，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就觉得脖子一痛，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就已经在颠簸的路上了。

　　眼前一片漆黑，方草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蜷着腿靠坐起来，膝盖抵住下巴，给自己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也不知道陈妤潼怎样了？

　　但肯定的是，对于吹毛求疵的陈律而言，这样湿黏腥臭的环境将会是一场永生难忘的噩梦！

　　下次见着，一定会指着她的鼻子臭骂，方草你这个灾星，你瞅瞅，我帮你那么多事情，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三天两头被人绑架，你可真行！

　　其实被陈妤潼骂一顿倒也应该，毕竟这接二连三的无妄之灾都多少和她有点儿关系。骂一顿能解气就骂吧！

　　大概她和陈妤潼八字不合，两个人关系不好的时候都能相安无事，难得不再针锋相对了，反而厄运连连。

　　就像她和何虞生一样，一靠近，总没好事，反倒是隔得远了，没那么多是非。

　　有的人，相见不如怀恋，真是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