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光》Fraise

40、“野人” 那天晚上他

　　“喂，想什么呢笑得这么痴汉。”

　　乔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的痴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没什么。”

　　乔楚陪了阮晨一整个儿下午，直到阮晨赶人才恋恋不舍离开。

　　他回到家时天已擦黑，屋里黑漆漆的，看来宋女士依旧风雨无阻摆摊去了，他打开灯，桌上放着他最爱的葱油饼，已经凉了，一旁放着字条，“要是凉了自己热热去。”

　　他笑了笑坐下就吃，是熟悉的味道，他有好久没吃到的味道。

　　饭三两下就被他消灭掉，他摸摸肚子感觉没吃饱去厨房找泡面，一阵窸窣的开门声，宋静提着一袋东西上来。

　　乔楚从厨房探出头来笑道：“呦，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别跟我说话。”

　　“看来是气没消啊，我不都跟您保证过了以后任何情况下，都把我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吗。”乔楚出来迎接。

　　宋静冷哼一声，从纸袋里面拿出一块蛋糕放桌上，带着炫耀的语气冲乔楚说道，“我跟那家餐厅老板硬磨了好久他才肯做这么一小块芒果慕斯给我呢。”

　　“这么厉害啊。”乔楚兴冲冲从厨房出来看到桌上的蛋糕却愣住。

　　“以前你哪回比完赛拿奖都要吃那家西餐厅的芒果慕斯庆祝，今儿又拿了冠军，我可不能让你失望，”宋静满眼开心地把蛋糕往他面前推，“赶紧吃。”

　　那家西餐店的芒果慕斯蛋糕是非卖品，只有点他家死贵的套餐才会以附赠品送给顾客，乔楚难以想象妈妈是如何卑躬屈膝的低头求老板卖他这么一小块芒果慕斯，只是因为他以前的习惯，他眨眨眼，眼睛红红的。

　　你哭了？”宋静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和抓到他丢人样子的开心。

　　“开玩笑我会因为一块蛋糕哭？”乔楚说着往嘴里塞了一块蛋糕，赶忙转移话题，“你吃饭了吗？”

　　“早吃了，我能亏待我自己？”宋静白他一眼。

　　“哦对了，我发了一万块奖金，等会儿转给你。”

　　“我不要你自己拿着吧，你以后的生活费我就不用给了多省事儿，要是大学学费你都能挣出来我就更省心了。”宋静笑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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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静开心够了问，“小晨感冒怎么样了？

　　“好差不多了，再打两天针就能出院了。”

　　“那好啊，趁你这几天休息多去看看小晨帮着照顾照顾人家，顺带请人吃个饭买个礼物什么的，人家可比我还操心你的事呢。”

　　“那还用你说。”
　　“是是是就数你能。”宋静端着桌上的空盘子准备去洗碗，“吃完早点睡吧，看你这样就知道这几天睡得不怎么样。”

　　“嗯。”乔楚点点头吃完最后一口，临进房间，犹豫又犹豫，还是冲厨房喊，“妈！”

　　“干什么啊又。”宋静不耐烦道。

　　“谢谢。”
　　他说完便火速关上了门。

　　“啊你说什么？”宋静大喊道。

　　乔楚扶额，有些气急败坏的说：“没听见就算了，我睡了。”

　　宋静气冲冲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脾气还这么臭。”眼角已经笑成了月牙。

　　终于出院的阮晨迎来了第二个好消息，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依旧稳坐年级第一，乔楚笑嘻嘻的祝贺，“厉害啊。”

　　阮晨白他一眼，“班里排名第十一，你可真会考。”

　　“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嘛，等下个期末相信我能考前三。”乔楚拍胸脯保证。

　　“最好是，别到时候哭就行。”阮晨没好气道。

　　“那哪能哭啊，”乔楚大笑，“记得明天要早起，必须给我把自己裹成粽子听到没。”

　　“车上空调开那么足，你想热死我啊。”阮晨抗议。

　　“那也比你冻进医院强，没得商量啊，你敢穿少一点我就亲自把你裹成粽子。”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两下。

　　“我穿还不行吗？我要睡觉，您赶紧回家成不成。”阮晨开始赶人。

　　乔楚笑呵呵的让他推出门口，“明天见啊。”

　　“滚远点。”阮晨隔着门骂了句，直奔床上躺下。

　　第二天阮晨认命般穿上了他从前嫌笨重的黑色长款厚棉服，围着老妈织的围巾，里面还套了一个卫衣。

　　乔楚对他打扮颇为满意，两人动身出发坐大巴回老家。

　　再次回到梅林村，乔楚很快便找到了奶奶的坟墓，他拿来了奶奶最爱的桃酥，跟她说说着这些年来发生的好多事，阮晨就在一旁静静的等着他。

　　说了好久好久，乔楚也终于站起来，拉着阮晨说：“走吧。”

　　乔楚的第二站便是腊梅林。

　　这片腊梅林隔开了两个村子，守林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唯有腊梅年年绽放，释放着浓烈的香气。

　　乔楚看到那间空荡荡的小木屋，笑了笑，指着它说：“小时候我见到一个跟我一样大的小孩竟然在跟狗打架，正义感爆棚的我抄着棍子打跑了狗，那个小孩吃着脏兮兮的骨头，人也脏兮兮的不穿衣服，我觉得脏不让他吃他还咬了我一口，我一哭，奶奶听见了出来就把他赶走了。

　　他看着阮晨，阮晨本微笑着的嘴角变得僵硬，他看着乔楚，眼中带着几分探寻，没说话。

　　“那时候有着超人梦的我，决心要让这个脏兮兮的同伴，变成跟我一样的人，所以我总是跟着他，我以前养过一只猫，因为又懒又贪吃长得很肥，那时候我根本抱不动这么沉的猫，所以我叫他沉沉，那个小孩护食又像我的猫一样咬人挠人，所以我也叫他，沉沉。”

　　阮晨眼睛红红的，蒙上一层眼泪，他声音颤抖，“你还……记得？”

　　腊梅林隔开了南北两个村子，却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一个叫梅林南村一个叫梅林北村，而乔楚就是在梅林北村，遇见了那个浑身脏兮兮，跟狗抢东西的阮晨。

　　谁都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梅林北村的野孩子是谁家的，他就像只野狗一样不会说话，光着小屁股在村里晃悠跟狗抢吃的。

　　在他又一次跟狗抢东西时，遇见了正义爆棚的乔楚。

　　乔楚虽然害怕，却还是眼泪汪汪地拿着杆子打跑了狗，阮晨吃着夺来的骨头，乔楚不让他吃被他呲着牙咬了一口。

　　他哇哇大哭被闻讯而来的奶奶，拿着杆子要赶走他，乔楚哭啼啼不让走，奶奶只得从屋里拿出葱油饼扔给阮晨让他走远点，阮晨叼着着葱油饼就跑。

　　本以为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插曲的阮晨，却没想到从那以后身边就跟了一个跟屁虫。

　　这个跟屁虫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跟他说话，从村头跟到村尾。

　　“你是从哪来的呀，我叫乔楚，我们做朋友好不好，你为什么不穿衣服，哎你叫什么啊……”说得累了，乔楚也得不到他一句回答，相反却总能得到一个呲牙咧嘴驱赶他的表情。

　　乔楚却不像以前那样害怕，反而笑嘻嘻的说：“我今天穿的厚，你咬不到我，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呀，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叫沉沉好不好。”

　　沉沉呆滞的双眼里闪动着奇异的光芒，他不说话，乔楚却发现了他的异常，他开心地大叫，“你能听懂我说话呀。”

　　他没有反应，扭头就跑，乔楚也跟着跑，一口一个沉沉，沉沉的叫。

　　从那以后，野孩子有了一个新名字，专属于乔楚的新名字，沉沉。

　　沉沉是真的不会说话，但他能听懂别人在说什么，乔楚不让他喝河水，不让他捡垃圾桶，他每次都只能龇牙咧嘴吼他来抗议。

　　但乔楚依旧乐此不疲的按照自己被爸爸妈妈教育的卫生习惯阻止着沉沉的各种不卫生习惯。

　　他偷偷拿自己的衣服鞋子给沉沉穿，可沉沉习惯了不穿衣服，很不开心的扯着衣服，却还是听话天天穿着衣服。

　　日子一天天过去，沉沉也渐渐习惯了这个叽叽喳喳的人，听他讲爸爸妈妈，讲学校，老师，同学，讲他未来的梦想是成为一等的F1赛车手。

　　他永远都是懵懂的点头外加吃他带的葱油饼。

　　再后来的某一天，他照常在乔楚家门口等他，等来的却是泪眼汪汪的乔楚。

　　他摸着眼泪哭啼啼说道：“暑假结束了我要回城里了，可是我爸爸不要我带着你回去，我走了你怎么办呀……”

　　沉沉手足无措在他旁边跑来跑去，乔楚哭够了拉着他的手，“我就不信，爸爸不要，整个村子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不要你。”他跑回奶奶家抱着个小台灯拉着沉沉就走。

　　沉沉似乎明白离开意味着什么，可乔楚不哭了，他就很开心。

　　他带着沉沉一家一家敲门，得来的都是白眼，开门的人看到俩小屁孩都让他们赶紧回家找妈妈去。

　　直到太阳落下，乔楚打开了手里的小台灯，两人跑到了腊梅林里彻底迷路。

　　乔楚看到黑漆漆的树林，又想到没人要他的沉沉，坐地上哇哇大哭，看到乔楚哭，沉沉也哭。

　　两人的哭泣引来了阮枫的注意，比俩人也就大了三四岁的他，好心把他们带回了小木屋。
　　阮国夫妻俩看到儿子带来俩小孩吓了一跳，赶紧给小孩端来吃的，“怎么哭成这样啊，”

　　两个小孩吃的狼吞虎咽，乔楚还不忘问一句他们愿不愿意养他的沉沉。

　　林英被他这认真样子笑到，看了看那个被叫做沉沉的小孩蓬头垢面，活脱脱一个“小野人”，一看就没人管，心里不由得心疼起这小孩。

　　“老阮，要不咱就收养这孩子算了，看着怪可怜的。”

　　阮国看着这孩子，心想以后教育他的麻烦，叹口气问阮枫，“你愿不愿意要这个弟弟。”

　　阮枫倒是开心，连连点头说愿意。

　　林英把乔楚拉到面前，“你的沉沉呢我们养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家在哪了吧。”

　　“嗯嗯。”乔楚赶紧点头，转头跑到沉沉面前把小台灯塞给他，“你以后就有家啦，我把小台灯送给你，等我明天再来看你啊。

　　沉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抱着小台灯看着乔楚被林英牵着离开才肯进屋。

　　第二天沉沉抱着台灯在家门口等着乔楚，从白天等到黑夜，等了一天又一天，却再也没见到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叽叽喳喳的乔楚了。

　　“你当时不是把那个小孩送回去了吗？去他家问问啊。”

　　“当时就碰到孩子他奶奶在找他，小孩说那是他奶奶我就让他跟奶奶走了，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哪家的啊。”

　　“你说说你，这孩子天天蹲门口等那小孩都快魔怔了。”阮国有些着急。

　　“小孩子忘性大，兴许过几天就忘了。”

　　“希望吧。”

　　不是几天，也不是几个星期，而是直到他们要搬家那天，他都雷打不动等着。

　　那天晚上他把台灯开了关，关了开，终于绝望的明白，他似乎再也不会来了。

　　他终究，再一次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