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暖还寒》第五星辰

76、主角（6）

　　第一轮，准备阶段。
　　灰面具抬出的防护服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Homer Burns套上充气防护服，这身纯白色的衣服让他整个人显得分外臃肿，全身上下只有头和手脚暴露在空气中，和米其林轮胎别无二致，让顾及形象的他稍有不适。
　　不过想到这会让后续的游戏更加安全和柔和，这种愚蠢的造型似乎也变得更加可接受了。配上这张面具，放到时尚界，似乎还能夸出点设计感。
　　他尝试活动手脚，可活动的范围明显受限，双手接触都十分勉强，下半身的桶状衣摆更是把步伐限制到很小的范围内，上下楼梯会有点困难。这样一来，本场游戏对体力的考验变得更加严苛。
　　其他人在试着熟悉新的造型，阵营准备区里为此吵吵嚷嚷。
　　Homer无奈地选择庆幸，因为主办方没有让他们自己放置分数球，不然爬上爬下可真的太消耗体力了。就像之前在舞台上播放的规则动画一样，只要在平板上进行点选，会有灰面具将分数球放置到对应位置。
　　两个阵营的准备区都在二层，分别位于走廊两端尽头的房间，游戏场地包括一层和二层所有室内区域。值得一提的是，洗手间情况更复杂一点，算是个有时限的安全区，可以在紧急情况下在隔间内暂避三分钟。那位Hilton，也就是Kaycee Hilton提出要去洗手间，意外收获这条隐藏规则。
　　在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过后，几个分数球被分别放在包括洗手间水箱、吊灯顶部在内的刁钻位置。
　　团队的行动策略也产生了一些变动，穿上防护服后行动极为不便。如果想要获取分数球，仅凭一个人很难能成功拿到；想要触发竞技，也需要经历一番艰难搏斗才能让手环成功接触，搏斗拖得太久就会有更多变数。
　　他们需要分工协作、团队配合。
　　大家按照分数被分为八个小组，每小组四人集体行动。遇到阴阵营玩家时，小组内分数最高的人负责触发竞技，其他成员制服对方的玩家；发现分数球时，小组内分数最高的玩家负责在最外围防备偷袭，由分数最低的玩家拿分数球。
　　这些都很快确定下来，但是另一件事，直到准备阶段结束都没能敲定。
　　分数只会更新在一层的主舞台，一层和二层的封闭房间都是无法获取分数信息的，但分数信息又极为重要。有些人希望可以有专人负责同步分数信息，喊给大家就行；另一些人则认为，叫喊太过直白，会把信息泄露给敌对阵营的玩家，甚至可能因暴露位置遭到围堵，应选择更谨慎的信息传递方式。
　　到底该怎么做，Homer也不能给出答案。像是这种难以预估充满变数的事情，有时不需要做出那么完整详尽的预案，到了现场实地体验过后，情况就能明朗许多。
　　“先看看情况。”焦炀最后这么说。
　　铃声响起，阵营准备区的大门打开，大家争先恐后地冲进游戏场地。
　　Homer和他的三位队友被划分到一层的休息区。四人艰难地挤出房间，却发现和眼前规划好的完全不同。
　　两方在走廊里狭路相逢，人挤人一直推搡到二层的大厅，黑白两色的充气服挤在一起，许多人绊倒在地，一直爬不起来，挥舞着胳膊和腿脚。这样的场面简直像滑稽剧。
　　前面的小队没能按照原本的计划和他们拉开距离，后面的队伍又拥挤着将他们推进场地中心。被迫成为剧中演员的Homer无奈地笑出声，之前的计划把大家想象得太理智了。
　　哪怕是他，也没办法去看一看栏杆外的分数公示，再比较眼前的敌对玩家是否是可以掠夺积分的合适对象——人太多了，旁边好几个黑衣服围着他，根本挪不动。
　　“准备区出来就不能进了，没法往回退！都往前走！” 身后的Kaycee高声喊着。
　　耳边是充斥着咒骂声和嚎叫声，让人头颅嗡嗡作响。Homer不得不捶出一拳把意图按住他面具把他推到墙上的家伙，提醒大家：“进房间，下楼，不要在原地！”
　　他并不能看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拼着一口气在出拳和保护手环，他的爆发力和速度难以与年轻人抗衡，拖到比拼耐力的时候，他终于凭借拳头干赢了体力近乎衰竭的对手。Homer这时才发现，许多玩家已经疏散进二层的房间，还有的已经进入一层，也不知道他们是走下去还是滚下去的，总归是下去了。
　　Homer终于能去栏杆旁探头看看分数情况。
　　时间已经到了第十三分钟，阳阵营总分2570，阴阵营总分5430；还有2000分的分数球没有被找到。阳阵营大劣。看来刚刚那场混斗，让嫌犯混到了不少分。
　　Homer看了看自己手环上的分数，只剩53分。他自己的运气也不怎么好，对照舞台公示的个人分数，可以确定之前和他缠斗在一起的几个阴阵营玩家分数基本都比他要高。几次听到触发竞技的手环滴声，基本都是在扣分。唯一一个分数比他少的，也在战斗途中离开了，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Homer四下看看，周围没剩下多少玩家，只有几对人还在搏斗，动作滑稽得像是在岸边搁浅的鱼。他冷静地搜寻到分数低于他的阴阵营玩家，Homer上去按住他。“嘀”声响过又想，他拿到52分，将对手分数清零，然后第三次触发竞技，“嘀”声再响。
　　Homer站起身，冷静地看着灰面具把出局者拖下场。
　　看来出局是由灰面具来执行的，这些灰面具到处都是，作为玩家无法规避，不能抗衡。
　　时间不多，没必要在这里滞留，Homer带着被他解救的队友沿着走廊进入靠近阴阵营准备区的房间，试着寻找分数球。
　　铃声再度响起，Homer的分数定格在105，灰面具过来提醒他前往大厅，Homer迈着小步向大厅靠拢，发现玩家们都已经集中在栏杆边或者一层的大厅中央。
　　第一轮游戏尚未结束，但应该也算得上接近尾声。目前阳阵营总分2770，阴阵营总分5425；阳阵营的分数球还有805分没被找到，阴阵营的还有分数球还有1000分没有被找到。阳阵营还有十六人剩余，阴阵营还有十七人剩余。
　　总体来说阳阵营处于劣势，不过幸运的是，阵营中的最高分胜过对方，几位侦探的分数也都很健康，Jacob的分数甚至提升了150分。比起来，Homer分数只是勉强越过安全线。
　　“下面进入检举阶段，请大家在手环上进行操作，时限一分钟。”
　　在Homer分析局势时，头顶传来了新的指示。
　　暂时没有头绪，他手指按动侧键，选择放弃检举。
　　“检举结束，接下来公布结果。”
　　“03号玩家——因分数归零后继续参与竞技而身份泄露。”
　　Homer呼吸一滞，目光凝聚在舞台的虚拟屏幕上。
　　这是被他送下场的那个玩家，他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样貌、姓名、年龄、职业、性格特点，他的个人隐私信息现在无情地被公示在屏幕上，右上角还用白色文字标明“非特殊身份者”。
　　“怎么会这样！“玩家中又产生了一些骚动。
　　规则里完全是在玩文字游戏！
　　大家都知道这是游戏，所有玩家都会顺理成章地把“暴露身份”理解成暴露玩家的在游戏内的“身份”。
　　“5年级时因为依次向全班女生告白而被嘲笑，这是真的吗？”在众人惊骇不已时，也有人笑出声来。
　　这是调查局的档案里不会记录的细节，但它出现在了屏幕上。该死，他最初的预感完全正确，这场游戏没有那么简单。
　　“不！”恼羞成怒、或者说羞愤交织的否认显然印证了那段描述的真实性。
　　Homer还不能确定这一切都是针对他而来的阴谋，但是他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作为一个政客，他的朋友很多，仇敌同样不少。他很难快速筛选出究竟是谁想要在检举环节给他泼脏水，从而影响他的声誉。
　　Homer克制住自己的思绪，他需要先关注现场。又有几个人的基本信息被公示，无一例外附带一条堪称秘密的个人经历。这几乎是一种明证，有谁的信息会和他们一样出现在那里。可能目标是他，也可能是Delia，又或者是调查局的谁。他也无法确定，黄金螺旋会怎样把他们的目标推到那个地步。玩家的选择没有规律可言，他们可以操控的只有规则，可能那两位间谍也是合作者……Homer想到他们寄到调查局的入场函，也许，他们是在赌？
　　Homer的视线掠过Delia，却发现她稍显焦躁。
　　紧接着，就听到发言人的声音。
　　“29号玩家检举17号玩家为侦探，检举失败。”
　　Homer手环上的数字飞速变化，最后稳定在311分。
　　他瞬间理解了焦躁的来源——她是故意把分送给他的，只不过她也有不想被公开的秘密。
　　高尚的Delia，让人看看会有什么秘密被揭开，Homer注意力回到舞台上。
　　他听到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他的目光直接跃到最后——
　　“硕士期间曾有一篇论文被期刊标为抄袭而拒收。”
　　一时间惊呼声转为质疑声。一直以来都是知识分子形象的Delia，竟然学术抄袭！
　　Delia激动起来：“不是那样！是他们……”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灰面具捂住嘴带离大厅。
　　Homer内心凛然，他对Delia所遭遇的事件已经有了一定猜测，恐怕是其他人抢先把她的研究成果投稿，才导致她的论文被拒收。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和那位03号玩家一样，坐到三层的看台上。再之后不久，这件事情就会出现在新闻媒体上，她需要花费许多精力才能解决这场舆论风波，竞选之路千难万险，由不得她再行挣扎。
　　断章取义的力量实在是令人恐惧，但与此同时，Homer也暗自松了口气。假若这场游戏的真正目标是他，他们的确成功地让他入局，但此时此刻，背后之人的手段也暴露无遗。
　　没错，他很讨厌风险，但政客总是与风险共舞。
　　接下来，他会更加谨慎。
　　发言人顺理成章地推进到下一条检举信息：“32号玩家检举39号玩家为侦探，检举成功，获取39号玩家所有分数。32号玩家，你是否要继承39号玩家身份？”
　　焦炀稍稍扬起下巴，干脆地作出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