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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尔念 她把我 ...

  •   淇竹从头至尾,看到了这个故事最初的模样。

      我是尔念,出生在陈关国,那里风景俊秀,四海皆平。曾经我只是一个皇后座下的丫鬟。

      我地位卑微,干尽了粗活杂活,从小到大,我就是皇宫中最粗使的丫鬟,哪里的粪坑堵了都是我去掏,哪里的活谁不干我就来干,谁都可以欺负我。

      只因我出生那天有狐形额间胎记,而这被大祭司定义为不详,被周围的人极尽厌恶。

      可那又怎样,那些人想把我压死在这里,我偏不如他们所愿。总有一天,我要做的,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人,我要踩着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一步一步爬上去,总有一天。

      可世间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还有一个人跟这世人不一样。

      那一日,我才七岁。我被人欺负已是常态,连那些同等的宫女也欺负我,他们那天闹得正欢,失了理智,将我推入了湖里。

      湖水真冷,冷的发抖,我看着自己沉默在水里,一点点浸入进去,消失不见。湖水里是一片漆黑,我很努力的睁开眼睛,睁的生疼,可我什么都没看见,只余下一片漆黑。

      就这样了吗?怎么能就这样了呢?真的只能到这里了吗?我一遍一遍的问自己。

      没有人能回答我。

      正当我自己已经放弃的时候,就这样了吧,只能到这里了啊。有一片温暖紧紧的包裹着我,一个身躯贴了上来,软软蠕蠕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贴上去。我也这么做了。

      我被一个小女孩救上来了,她穿着一身红绸,衣料不凡,气质清雅,一看就不是出自平凡之家。我想问她出自哪里?可我不愿我不愿我跟她被名利所捆绑,她真温暖啊,我很喜欢她。而这对我很是稀奇,我一个从小到大善于利用一切事物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的人,在那一刻,竟然离奇的生出了怯意。我不敢。

      我只问了她一个问题,“敢问姑娘芳名?”

      她笑了,一笑倾城,说道:“你个女孩子家家,怎的学别人家男孩子一样,如同个登徒浪子?”

      我忸怩不安,道:“不可以吗……”

      她浑身湿透,放下同样浑身湿透的我,远方有人叫她,她应了一声,对我说道:“风灵。”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我也没想到会硬生生的记了好多年。至那天后,我落下病根来,我特别怕冷,特别讨厌冬天。

      可是世间除了他,其他人都一样。我讨厌那些人。就这样,小时候的我扎根了一个愿望,我想要真正的自由,没人能够困住我。而这个愿望走出第一步,是在我八岁那年。

      那年花开月正圆,皇后娘娘言笑晏晏,说着,听说雪狼国败了,全国上下数十万将士被屠戮至尽,无一生还。
      不,还有一人,雪狼国的太子殿下,数十万将士的领军人,现在陈关国的俘虏,甚至可能是一辈子的阶下囚,活下来了。

      只因为他在当今皇上面前付上了他的膝盖,他投降了。

      他献上了自己的国家。

      皇上高兴,宫内乐音袅袅,歌舞不绝,四散的歌声名扬于外,妃子们也很高兴,因为皇上最近的赏赐多了,四处平和。

      就是在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将我许给了雪狼国的太子殿下,作为他的丫鬟。他的国家败了,皇帝仁慈,看在他投降的份上,饶了他的百万城民。

      而他,作为永远的阶下囚,被留在了这里,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全国上下,是个人都知道,他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跟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出息?

      没人来,所以,我被许来了。

      可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那些人愚蠢,眼光平庸,至始至终都在皇帝制定的规则下活着,争宠取媚,荣华富贵,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他们的目的最多也不过是成为一个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不要做那一人之下的人,富贵险中求,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绝地的危险,有哪能求来真正的自由?

      我从小就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他们觉得我额间狐形胎记是不详,我觉得,那才是真正的美。

      曾经偶尔有个宫女跟我说,她想成为皇帝的女人,只求一个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不愿像她们那样,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为了所谓的爱情奉上自己的一辈子,自怨自艾,愁苦满面,为了一个男人跟另一个女人斗来斗去,嫉妒、伪装、假善……这些不该属于我,我才是真正想要自由的人。

      而这些,雪狼国的太子殿下能给我,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

      那天,皇后娘娘跟我说:“记住你的身份,你的任务,你去吧。”

      在一棵桃花树下,我看见了他。那时桃花开的正艳,入目的皆是粉色桃花。他一身白衣,眼神温和,黑发妥帖的顺着,公子人如玉,陌上世无双。

      他唇角微微勾起,道:“你就是尔念?从此以后,你便跟着我吧。”

      我嫣然一笑,道:“在下尔念,参见公子。”

      他问我:“你所求为何?”

      我看着刺眼的桃花开散在天地间,道:“没有,无所求。”

      我凝视着他,说:“可你应该有所求。”

      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懂得聪明人所说的话。

      有些事情,我不用解释,甚至只用提点一两句,大家都懂。

      我看进他的眼睛,说道:“我可以帮你。”

      我们在桃花树下站了很久,站的腿都酸了,而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最后,他给了我一个答案,说道:“让我再想想。”

      至那一日后,我的日子悄悄的变化了,从一个人被欺负,变成了两个人被欺负。而我也能极其熟练的从御膳房坑蒙拐骗骗来我跟他一天的饭食了。

      每次我跟他一起吃着偷来的饭食,他都会说:“你别叫我公子,你叫我雪幽吧,这是我的字。”

      可我并不应他,每次我都心不在焉的继续唤他:“公子。”

      这样平淡无奇的日子,到我十岁,那一日刚好是我的生辰。但不知为何,皇宫里很热闹,灯笼一盏一盏的一字排开,照亮了孤寂的走廊。

      我去偷吃食,想吃一块好一点的糕点,可我被发现了。那是一个金枝玉叶的小少爷,戴着玉冠,穿着明黄色稠衣,独自一人在御膳房挑吃食,后发现了角落里偷偷摸摸的我。

      他说:你怎么偷偷摸摸的,我要告诉御膳局,你鬼鬼祟祟不成体统。

      我莞尔,道:“少爷,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生出来就有着滔天富贵?难道你不相信,有些人,想吃一块精致的糕点都需要花尽了心思。”

      他咋咋呼呼:“你错了还不认错?你明明错了,偷乃是品行不端,不可取。我要告发你!”

      他去了,我被毒打了一顿,躺在床上三天下不来床,也许是那些郁郁青青的伤口刺痛了那个小少爷的眼睛,也许是他从未想过有些人真的连一口饭都没得吃,从那以后,我多了一个小跟班。他每天准时准点给我跟雪幽送饭食。

      我觉得一顿毒打,换来长时间的衣食无忧,这一次很值。而我明确的知道,他跟着我,是因为愧疚与同情。

      那又怎样?在拥有绝对的自由前,我也必须丧失一切。我必须凌驾在自由之上,有了主宰一切的权利,才能决定我所有的一生。

      而在那之前,所有能让我变得更好的东西,我都能拿来利用,这些都是我的利剑,是我挣脱这个牢笼的所有武器。

      我的武器,只有我的脑子。

      可是雪幽感觉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也是,才开始做阶下囚没几天,总该跟我这样的人不一样。

      他懊恼的问我:“尔念,你在求什么?”

      我想起最近发生的一切来,望进他漆黑如墨的眼睛,缓缓的说道:“自由,绝对的自由。”

      他凝视了我良久,我想起了初见时我问他的问题:“失败你会死无葬身之地,你想好了吗?”

      在那一刻他终于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曾经说:“让我想想。”

      现在他看着面前精致的糕点,缓缓的点了点头。

      我们什么都没说,可我们什么都懂。那一天,我自己酿了一坛桃花酿,埋在了桃花树下,我也不知道为何,我生来便会酿酒,可也只会酿这一种,也只喝这一种,这桃花酿埋的越久,越容易醉人。

      我拍了拍上面的土,将其压实,跟他说:“那就事成之后再挖出来庆祝吧。”

      至那以后,我开始了我长时间的谋划来。

      我花了七年,布了一个网。

      让我值得高兴的是,我的小跟班什么都有,我想看兵书,第二天他就会带给我。我也曾问他:“你这样每天对我这么好,图什么?”

      这么多年,我只是不太相信一个人了,我不相信,世上会真有人毫无保留的对一个人好,不求回报。

      那天我在桃花树下一边看书,一边吃着他给我带来的糕点,听他说道:“图你一声少爷。”

      自初见以后,我便叫他少爷,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只是忘了问他的名字,后来,也便习惯了。

      这么一叫,便是五年。

      这五年来,他老是抢我兵书,总说:“女孩子家家,看那么多兵书干什么?”

      我觉得他在讽刺我,他觉得,女孩子家家,应该在家绣花烹茶。

      每一次我都会生气来,我一把抢过兵书,不理他,往前方走去,后方传来一声轻笑:“尔念,你回头看一看我。”

      每一次我都会回头,想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然而每次,他都在桃花树下,静静的看着我,温柔的笑着。

      我气恼道:“无聊。”

      ......

      五年而过,我的收获,便是无数本兵书,无数个诡谲之局。

      那一天刚好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听说,几年前的皇后娘娘被废,囚禁在了冷宫里,现在的这一个,不是原来的那一个。

      我在生辰宴上看到皇后娘娘的时候,觉得,这一个比原先那一个,更年轻,更漂亮了,温温柔柔的,满是儒雅的大家气质。

      我撇了撇嘴,站在角落里,努力回忆着今天所看的书的框架,琢磨着每一个布局的初衷与大局观。

      一阵风吹来,满地的桃花被吹了起来,在这桃花里,风灵在里面起舞。她穿着一身华贵红衣,如个下凡的仙子一般,她甩袖,抖落了满地的桃花。舞毕,她昂首,朝着最上方那个穿着龙袍的皇帝说道:“桃花满园,清风习习,是乃祈福的吉兆。”

      皇帝哈哈大笑了起来,道:“赏。”

      她低头颔首,道:“臣,叩谢皇恩。”

      皇后娘娘在皇上身旁,手上的羽扇轻轻的摇着,浅笑晏晏,道:“风灵姑娘,出落的愈发标志了呢,谁娶了,都是天大的好福气。”

      皇帝点了点头,宴会上的人都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是要指婚了。

      大家都明白。

      我想帮她,正努力思索着。

      我预备赌上自己的生命撒谎道雪狼国太子殿下将娶风灵,他们私定了终生。如果被发现,雪幽不会有事,他是雪狼国太子殿下,皇帝得留他一命,堵众人悠悠之口。他并不想留下一个残暴之名。

      风灵也不会有事,她身份珍贵,皇帝会保她,而我,我只是一个宫女,我肯定是被推出去的那一个,我想着,她救了我,就当还她一命吧。

      如果他们俩结合,我可以保证雪幽不会负她。

      正当我准备站出来时,她幽幽的开口了:“谢皇后娘娘美意,小女子已心有所属了。”

      我惊讶,她这么一说,便是堵上自己的名声了。虽不知她欢喜的人是谁,但我想着,她能在众人之前如此说道,便是真心以待了吧。

      皇后娘娘看着她,道:“年少时的心动有怎能当真,我想着,弘儿配你是极相称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做这陈关国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娘娘?”

      皇上若有所思,道:“这样,也是极好的。”

      这便是拍板了,没想到,风灵身份如此珍贵,珍贵到皇上和皇后的青睐,硬是定了这太子妃之位。连给风灵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太子妃吗?未来的……皇后娘娘吗?

      皇上称赞好,那便连更改的机会都没有了。

      到了晚上,雪幽的房间里迎来了一个人,当时,我跟雪幽正点着烛火看书,风灵来了。

      她着一身红衣,开的青春艳丽。

      我问她:“姐姐,你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

      她说:“你是谁?”

      她把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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