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背》soso

1、1 背靠背

　　背靠背

　　睁开眼睛的时候，何曜觉得这和任何一次午睡醒来的光景没什么不同，他揉着眼睛，习惯性的伸手向后去够奶奶的团扇。奶奶总是这样倚在他身后摇着扇，睡着了也不知移动，往往一觉过去脖子便直不起来。何曜第一次瞧见之后，次日午饭一过即刻上床，打开小吊扇盖好毛巾被，姿势标准的睡去，然而醒来后一个翻身，仍是撞进了奶奶柔软的怀抱，腰下还硌着一把团扇。后来何曜也曾别扭的说过几次，奶奶只是笑盈盈的瞅他，或是拥在怀里蹭他的脸，弄得他除了几个大红脸外一无所获，只是养成了这个习惯，奶奶浅眠，轻轻扯一下团扇就叫得起，哪里像他，明明是先醒的人，却又睡得朦朦胧胧，一定要奶奶边叫着“光儿光儿起来罗”边两手齐上，拖住两只手臂拉他坐起才肯罢休。

　　“小曜，你找什么吗？”

　　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自己够不着东西的手，何曜猛然一惊，四下望了望，才完全醒过来。

　　“小曜？”邹华看着儿子怯怯的神情，按捺不住担心。

　　何曜顺着握住自己的手一路望上去，看见一张不算太熟悉的脸。

　　“小曜，你不要吓妈妈，是不是晕机……就是想吐，头晕？”

　　妈妈？哦，对了，是妈妈，奶奶只叫我光儿的，她说我还小，曜字是大名，太难写了，咱先学简单的，光儿光儿，奶奶的好光儿，看奶奶写的好不好？哦，我知道了，光儿奇怪了是不是，傻孩子，曜就是光啊，你看外面金灿灿的，那就是光，多好看，看见它就没有愁啊，就像奶奶一看见光儿，也什么都不愁啦……

　　“妈妈……奶奶呢？”

　　邹华偏了偏头，手却握得更紧，这个自小不在身边的孩子，用那样的口气叫妈妈，又用那样的口气唤奶奶，不能不令她愧疚。

　　“小曜，奶奶没有和我们一起过来，奶奶年纪大了，走这么长的路不方便，以后爸爸妈妈会陪着你，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说着又去扯坐在旁边的何霈。

　　何霈一醒过来见到的就是儿子快哭出来的脸，他什么也没说，解开何曜身上的安全带，把他揽进怀里，手搭在纤细的肩膀上轻轻的拍着。可是何曜并没有如他所料落下生平第一场伤别的泪水，他只是透过父亲坚实的肩头有些茫然的望向对面的那一格小窗。

　　那一刻曙光微露，撒落万千金缕。何曜感觉眼前被金色涨满，有一股融融的暖意从眼中沁入，他吸了吸鼻子，终于没有哭。

　　来接机的是邹华的表姨，圆圆胖胖一个女人，只是辈分大，其实和邹华差不了几岁。她一见何曜顿时两眼放光，劈手就要去夺，说起话来更是有如爆炒豌豆，当天的机场大概没几个人不知道她是一个名叫何曜的孩子的姨婆。

　　何曜仍然是略有些恍惚的，他窝在爸爸身侧，只觉得不断有潮热的气流向他涌来，他幻想着也许这个地方的空气其实是可以挤出水来的，于是他身出手，对着空气做了几个开合的动作。

　　“哎呀呀，你看你看这孩子，多机灵，还会打招呼呢！！！”姨婆如获至宝，蹲下身揽过何曜就啃了一口。

　　何曜完全呆住了，他的手仍在半空，他的脸被箍在手臂间，他微张着嘴茫然不知所顾，他听见周围有人笑，熟悉的不熟悉的……他忽然开始害怕。

　　然后，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轻轻的拉他出来。

　　“你叫何曜吗？”那个人又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我叫温其，欢迎你来这里。”

　　何曜仰起脸，直直的望进那双欢欢喜喜的眼睛，觉得那里面，有光。

　　那一年，何曜六岁，温其1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