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愚》阿菇啊

3、第 3 章

　　摘星楼是陈留城里最高的建筑，站在顶层可越过城墙看见外面一望无际的银白沙漠。
　　楼上站着昨夜的女子，她穿着凤冠霞披，美得好似不是这凡间女子。殷虹的衣摆层层堆在地上，隐在影子里，洁白如纸的指尖微微从衣袖里探出。
　　若愚轻轻走上前，将一枚流火花钿递到女子面前。
　　她伸出手接过花钿，指尖相触，冰凉如雪。
　　“我短短的一生，倾其所有，为的也不过就是这一枚流火花钿……我等的太久了。公子，你便当听个笑话，听在下唠叨唠叨吧。”
　　“好，”
　　“公子出现在这，一定也知道这陈留在百年前就已没了……”

　　三百年前，虞朝，陈留城。
　　我出生在七月十五的中元节，是虞朝除长姐外唯一的公主。按理，我该是金枝玉叶的贵人命，但我运气不好，跟鬼节凑在了一起，还偏偏逢了战乱，于是我成了一颗灾星。满朝文武百官上奏皇帝，请求将我祭天，以求天神保佑。
　　不过我到底是个贵人命，三四年没出过门的国师大人出山为我求情，称我虽会引来战乱，却也是个逢战而生的帅才，若运用得当，可扩展虞朝国土。
　　那时候我才刚出生，并不知道自己差点上了老天爷的餐桌，后来想想，那最不知事的几年，是我一生最美好的日子。
　　国师大人怕我这颗难得的帅才长不到为国效命的岁数，于是将我带入山中独自抚养，美名其曰驱除“灾星”戾气。于是，我的前十五年便在山中度过，陪伴我的只有国师这个老头儿。
　　老头儿说我自小愚笨，是他见过的最笨的小孩，没有之一。一岁启蒙，学了一年的一、二、三，到最后，连个一都不认识，倒是早早的学会了走路和糟蹋菜园子。我三岁的时候拥有了第一本兵书，虽然我连一半的字都认不出来，但我还是宝贝的不得了，为了读兵书，每日的识字课都忍了下来。五岁的时候我有了一把小木剑，这是我人生的第二样宝贝，而我的活动空间也成功从菜园子扩展到门前的一亩三分地。
　　爬树、叉鱼、掏鸟蛋……老头儿总说我不像个女儿家，调皮的不像样子，比小子还要会找事儿。鉴于我只见过老头儿这么一个小子，所以我对这话不屑一顾的很。“男子有什么好的，像你这样掏个鸟蛋都得求我，着实没用！”
　　我的直爽给我带来了一百张大字、两个时辰倒立和没有明日的糖果。
　　我发现老头儿越来越穷了，从一开始的糖果随便吃到后来的每日限量，现在已经变成了奖励，还扣的要命，每次只有一粒，都不够我尝个味儿。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十五岁生辰，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师父难得给我放了一天假，好让我在山里四处疯玩。
　　一直到日落西山，我赶着回家去吃那碗阳春面，这是师父最擅长的面，碗底铺着厚厚的一层肉片，面汤清澈，面条细长劲道，小葱碧绿，好吃的能把舌头吞下去，可惜师父只在我生辰那日下厨给我做一碗。
　　我兴冲冲的走进小院，看到的只有一群突然出现的人，挂着得体的笑容，叫我“护国公主”。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原来那些突然出现的人，才是这世上真正的“人”，而我与师傅，不过是一个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