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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赤子之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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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日子天高气爽,目之所及,皆是金黄与葱绿。
虞乐薇眼望云天,小手撑着脑袋,一会儿一晃,一会儿一晃的,晃的虞母心焦。
“孩儿啊,外面晴空万里的,咋不出去玩呢?”虞母悠然给自己倒了杯热腾腾的香茗,细细品着。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呀?都去昭义节度府好久了,我的头发都快掉光了,”虞乐薇答非所问道。
“胡说,你那头发是自己一写不出满意的诗篇,就自己薅掉的,跟你爹有啥关系”。
“我没说是因为爹,头发才掉光的呀”,虞乐薇睁着圆鼓鼓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辩解。
“扑哧”,虞母莞尔一笑,“你呀,最是古灵精怪,再等等吧,你爹去那儿是为了做幕宾,等他功成名就了,自然就会回来了。”
虞乐薇耸拉着小脑袋,一脸不情愿,开始想念爹在身边的时候,他那些让人欲哭无泪的搞笑想象力,和动不动就不着边际的话语。
“爹啊,你要是早些回来,我就不跟你经常斗嘴了,也不嘲笑你少得可怜的成语接龙了,你快些回来吧”。虞乐薇,手指在桌子上不自主地画着爹的容貌,低声咕哝着。
想念爹的日子有多难熬,爹回家的那一天就有多惊喜。
“我回来了”。
随着一声掷地有声的高和,虞家进来一位面如冠玉、衣决飘飘的男子。
“爹!”虞乐薇兴冲冲飞奔而来,一头扎入虞父怀抱,无声诉说着这些日子对爹的想念和依赖。
虞母也从屋内出来,看着站在院子里愈发英姿飒爽的相公,内心无比幸福和满足。
“路上辛苦了,抓紧回屋歇着吧,乐薇天天在我耳根子旁念叨你,念叨的我耳根子都快起茧了,”虞母打趣道,接着说道,“快从你爹怀里下来,让他歇歇”。
“不下来,就不下来”。虞乐薇才不管那么多,好不容易盼回的爹爹,总是要多多抓着、抱着,生怕爹爹一不留神又远行了。
这时候的虞乐薇,小女孩心性展露无遗。
“无妨,我抱着我家大闺女回屋”,虞父边向前走,边慈祥说道。
“哎,那你小心点,注意别摔住姑娘了”。
虞母一边说着,一边返回了屋内,自顾整理着虞父留在家里的衣物,准备给他换洗。
虞父大步流星地走到台阶旁,抱着女儿的手悄然换了个姿势,架着女儿的胳膊,原地猛的转了两个圈,随即听到虞乐薇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想不想再来一次呀?”虞父看着怀里笑的开怀的女儿,一脸促狭地小声说道,“小点声哈,可不敢让你娘听到,听到又该念叨我了,这乐趣可就没得了”。
虞乐薇立马用小手捂住嘴巴,悄悄说道:“爹爹,再一次,再一次,这次要飞的更高些”。
“好嘞”。
父女俩在院子里玩起了独属二人的游戏,秋日的晚风中,包裹着宁静与温馨,吹落了枝头的枫叶,带着落日余晖,于耳畔边诉说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晚饭后,虞乐薇在书房习字,虞母端着沏好的茶走到虞父面前,“做幕宾的事情怎么样了?”
虞父放下手中的书,接过茶盏,娓娓说道:“那边说五天后给我消息,不急。”
“嗯,我相信你的才华终有一天会实现的”,虞母美目流盼,桃腮带笑,施施然拿来衣服,给虞父小心披上,“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谢娘子,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虞父眼含浓浓情意,绵绵望向娇妻。
“瞧你说的,又插科打诨”,虞母低头害羞一笑,继续说道:“现今,虽然我大唐寒门子弟晋升的主要渠道是科举考试,但偏偏试卷是不封姓名的,这不还是变相倾向于世家大族为政为官。而且莫不说你现在只是个秀才,即便状元及第,那也只是取得了入仕资格,待三年守选期满,还要参加吏部‘选试’,方可释谒。这‘选试’能不能考上是一回事,空耗三年又是另一回事呢。”虞母心有戚戚。
“所以我此次前去昭义节度府,就是为了投入郑涓幕下,待时机成熟,郑涓作为幕主,是可以为我奏授京衔的。虽然这两种入仕方式都不容易,但不论结果如何,我定可护你母女二人一世长安的”。虞父接着虞母的话说道,言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信你,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愿意追随”。烛光跳跃,温柔映在虞母的脸上,绒绒软软,似棉花糖,又如新月生晕,娇柔婉转之际,美艳不可方物。
听她吐语如珠,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虞父心生旖旎,“今日奔波,些许疲倦,早点休息吧”,说罢,欲搂娇妻入怀,品尝那滋味是否真真如棉花糖般甜蜜惑人。
虞母如鱼般顺滑,轻巧一旋,潇洒挣脱开来,指尖余留肌肤的娇嫩温香。“讨厌,一身臭气,还不好好沐浴”,娇妻眼波流转,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眸,顾盼生莲,吐气如兰,怎一个媚眼如丝,魂牵梦绕。
虞父哪里经受得住这般勾勾缠缠,嘴上说着“好好好”,身体却很诚实地再次拥虞母入怀紧紧不放,悄悄放下帷幔,不一会儿,便听到一曲弯弯绕绕的吟哦之乐,为深秋的夜晚,增添了一抹羞怯的春色。
“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大抵说的就是这般柔情蜜意吧……
第二天,虞父早早起床,洗漱后走出屋,看到女儿在院中比比划划,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莫名竟觉得好笑,于是站在一旁默默看女儿“打太极”。
虞乐薇认真比划一番后,内心已有计较,打算回屋继续睡个回笼觉,一转头,看到爹在后面,猛地一惊,差点惊声尖叫。
“呀!爹你在我身后干啥呢,也不出个声儿”,虞乐薇一脸埋怨,噘起樱桃小嘴,大有 “你编的理由不充分,我就绝不原谅你”的态势。
虞父讪讪一笑,抓抓头发,舔着个脸,一脸谄媚地说:“我在看我闺女打太极,打的太风生水起,力拔山河了,没敢打扰”,说罢,还煞有介事地热烈鼓掌,以示其赤诚的赞美之意。
虞乐薇一时竟无语凝噎,好在对这个不着边际的爹爹早已有了先觉,于是解释道:“我在考量在咱家院子的哪个位置摆个秋千合适,既能让我耍的开心,又不影响爹爹舞剑,更不影响娘亲晾衣”。
“你爹啥时候舞过剑?我咋不知道呢?” 虞父一脸惊讶。
“给爹留好地方,以后想舞就可以舞了,我看过胖虎家的爹爹舞剑,特别好看,得空爹爹也给舞一下呗,让乐薇开开眼”。
虞乐薇一脸崇拜地看着虞父,磨不开女儿憧憬的目光,虞父只得强颜欢笑,硬邦邦地点了下头。
“爹爹最好啦”,虞乐薇内心喜滋滋的,碎花裙子迎风摆动,活像一对活泼、愉快的花蝴蝶。
“对了,爹,我的秋千今天能给做出来不?我已经看过了,放这里最合适,” 虞乐薇指着旁边一块杂草丛生的地,雀跃地跟爹爹说道。
“得嘞,做你爹爹真不容易,一会儿要学剑客舞剑,一会儿又要做花匠除草,一会儿还要仿着木匠的样子大变秋千,哎……谁让你是我最宠爱的闺女呢,秋千保管今日内做出来,让闺女满意”。虞父宠溺地看着女儿,大咧咧地夸下海口,心里默默想着山上哪个地方最适合坎小一点的木头。
“呦吼~今日真是大丰收的一天,谢谢爹爹”。
小小的虞乐薇,每一份欢喜总是那么简单,每一场热闹总是那么令人欢呼雀跃。
秋日的午后,虞父放下刚从山上砍伐下来的新鲜的木头,换了身利索的短衣,挽起袖子,拿起镰刀,在洒满金光的庭院里“咯吱咯吱”地削了起来。两颗汗珠犹如两颗珍珠,散落在虞父刚毅的脸颊上,受阳光的照耀,左右摇摆,晶莹剔透,似乎在调皮地唱着五彩斑斓的乐曲。
虞母在屋内炉灶上煮起了刚从集市上左挑右选买来的新茶,几片香叶轻巧地投身至沸腾的热水中,“吱吱吱”地冒着白气,像是瞬间疏展了筋骨,准备摇旗呐喊、大展拳手,它们将散发出的阵阵幽香作为迷惑敌人的武器,在热腾腾的沸水中,金戈铁马,耀武扬威。
虞乐薇拿着刚从虞母手中接过的棉布,时不时地帮爹爹擦着滴落的汗珠,唱着刚刚学会的林间小曲儿,为爹爹助兴喝彩。那清脆悦耳的歌声,好似山谷中黄鹂的鸣叫,酥软绵绵,婉转动听。
“这曲子不错”,虞父欣然赞美,转而打趣道,“乐薇的歌声简直让我瞬间浑身都软了,就想趟那儿歇着,吃点小酒,吹着小风,”说罢,哈哈一笑。
“爹,说什么呢,我这是怕你累着,在给你助力呢”,虞乐薇嗔怪道:“不想听就不唱了”。
“诶——可是使不得,使不得,爹爹就是担心你乏闷,随意添个乐趣”,虞父边干活,边解释,“你的歌声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颇有你娘当年的几分英姿飒爽,假以时日,必定迷的那些公子哥们争相竞艳”。
“好了,差不多了,闺女帮忙把绳子给爹递过来吧。”
虞父放下木板,接过虞乐薇递来的麻绳,左饶右绑的,不一会儿,一个崭新的简易秋千就做好了。
“来,试一下,保管你一坐上去,就立马身心舒畅”,虞父无比骄傲地说道。
虞乐薇小心谨慎地坐上秋千,虞父在后面推着,轻轻摇晃,涤荡出一只徐徐振翅飞翔的蝴蝶,几只小鸟站在树梢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秋日的阳光,温顺的依偎在年幼的乐薇身上,悦耳的笑声如山泉瀑布般,“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如美的画卷。
多年以后,虞乐薇再回忆起儿时的点滴时,很多记忆都已变得模糊,唯独爹爹给自己制作的秋千,以及那个和煦温暖的午后,构成了虞乐薇童年里最美丽的风景,和记忆中抹不掉的童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