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凋零散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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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对儿女们越发不满意了。公主们，卫长这几年愁绪满怀，只知道伤心，诸邑石邑德邑就不说了，背叛了他。德邑已经赐死，诸邑石邑也不能放过。盖邑在封地大肆养男宠，风流快活，还开发出各种玩法，闹得沸沸扬扬，丝毫不顾及皇家声誉。夷安和驸马和离之后也不怎么来看他，看也是劝他远离钩弋夫人，不管他开不开心。
皇子们呢？太子刘据谋反，次子刘宏早逝。三子四子刘胥刘旦在封地斗鸡走狗，胡作非为，品德一路往诸侯王的水平上奔去，让他很不高兴。只有五子刘博，他最心爱的李夫人的孩子，还是那么聪明乖巧，谦谦君子，美德在当地百姓中流传，他也有所耳闻。幼子刘弗陵只有几岁，玉雪可爱，日日承欢膝下。他心里突然一动，综合年龄和品德，也许皇五子刘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七月丁亥日，未央宫大殿聚集了长安城内的文武百官。正在这时，皇帝刘彻派人的使节也到了。“太子谋反，尔等还不快随丞相刘屈旄平叛？”
此时百官们分为阵营明显的两派。一派则认为看军队调动规模，陛下应该健在，太子提前抢班夺权，就是反作乱。一派支持太子，认为皇上不在朝，事务全权委托太子，既然太子宣布江充、刘屈旄谋反，就应该全力支持太子带兵去甘泉宫清君侧。陛下派来的使节，谁知是不是矫诏？秦皇沙丘之变为期不远。他们出人出力，追随太子发兵。
使节十分着急，“这可是陛下亲写的诏书！”他高声道，“要不各位出个人，随卑职一同前往甘泉宫，便知陛下龙威虎猛，身体无恙！”
可这依然不是个简单的事。三公之中，丞相刘屈旄被太子宣布谋反，双方正在激战；以前的太尉之职已不再设置，后来的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和大司马骠骑将军去世后大司马之位也悬空了；御史大夫张贺在益州郡，离这千里之外。大司农桑弘羊在楚地等郡赈灾，也未曾回来。九卿中七八人都已在这一两年的搜查风暴中遇害贬职，只剩副官，即使去了，也不能服众。
要不叫个宫妃？卫皇后和太子谋反，其他的娘娘还在。使者灵机一动，“卫皇后之下就是邢婕妤，陛下一直对她信任有加，婕妤秩比三公，不然让她和卑职回去看看，众位大人总该相信了吧？”
邢婕妤被请到大殿上，宫妃们都被卫皇后下了禁足令，此时应该满腹怨气。出乎使者预料的是，邢婕妤只接过诏书看了一眼，“诏书是假的。陛下向来稳如泰山，何曾如此焦急？本宫不去，也没必要去。太子监国，众位应该听太子的。”
文武百官中立刻有人称是，使节气得破口大骂，只好离去。
刘彻派往渭水宣曲的使者莽通在路上截住了太子的使节如侯和已经调到的胡骑。长水校尉和胡骑们面面相觑，不知哪方才是真的。莽通立刻到，“天子的符节比太子的符节多了黄布装饰，陛下现在还健在，太子谋反，难道你们要跟着谋逆吗？”莽通不见得多为刘彻着想，只不过他原是匈奴人，部族被卫青霍去病消灭之后归化的汉朝，对卫太子恨屋及乌，欲除之而后快。长水校尉验看符节，深觉莽通说得有理，说到底他们还是靠着皇帝吃饭，太子如何能斗得过执掌帝国五十年的君主？于是杀了如侯，带着手下胡骑，随莽通杀向长安城。
刘彻又征发了昆明池水军，由商丘成带领，一起进攻长安。
南军余部，精锐的渭水、宣曲胡人骑兵，昆明池水军对阵太子兵士，太子系逐渐不支。
七月戊子日，刘据武装起了长安城内的百姓，臣属家丁。秦汉时期尚武，民风彪悍，卫霍已逝，同时期又没有出色的将领，战况更加激烈，又胶着了两天。
七月庚寅日凌晨，东城，柳贤泽找到诸邑公主，将最后的节杖交给了她，“上林苑的有一小支虎贲和期门，一直未动。现在的形势，陛下想必健在，太子恐怕要采取备选。”
“嗯。”诸邑公主看着她，“你去告诉据儿。调兵的事我来。”
“最少。。。需要撑两天。”
长安城内，到处都是血泊。和丞相刘屈氂的军队战斗已经五天了，呐喊，战斗，哀叫，冲锋，还有伴随而来的断壁残垣，生灵涂炭。无数的将士平民，被卷入这场惨烈的厮杀之中。
诸邑公主看了看多年的好友，从贤泽是太子妃伴读时她们就认识了，弹琴，下棋，作画，写字，一起修改万马奔腾图和白鸟朝凤图，她是少数知道她们年轻故事的人。“我和赵破奴马上去调兵，应该可以再撑两天，让太子出城。只要太子还在，一切都有转机。”她抓住贤泽的肩膀，“贤泽，你去宫里，看看皇孙们。。。还有皇曾孙，他才几个月。
贤泽抱了抱她，顺着城楼而下。
诸邑公主不记得已经多少年没见过赵破奴了，上上上次去病哥哥还在，上上次是赵破奴破楼兰，上次是赵破奴从匈奴回来，但是，她却一直知道他住在哪里。
她的姐妹们，牵连进这场大难，香消玉殒的不知多少。公孙表姐死了。几个月前大姨夫公孙贺全家族灭的时候，本来公孙彤是出嫁女，不见得会被诛，但她从来就是有着停机德的女子，为了不牵连夫家儿孙，上吊自杀了。
陈露表姐，骠骑将军的亲妹妹，围棋国手，嫁给了公孙声，刘彻本想网开一面，江充却在狱中不断逼迫她陷害太子和卫家，最终她触壁而死。。。
微风中，诸邑公主带着随从，敲开了赵破奴的家门。
“鹰击司马！”
赵破奴一阵恍惚，整整二十六年，自骠骑将军去世后，没有人再叫过这让他最为骄傲和自豪的称号。
“末将在。”
“你愿意。。。”
未等她说完，“我愿意。”他焦急地答道。
期门和虎贲，这几十年来，都是赵破奴一手训练的。
七月庚寅日上午辰时，长安西城已渐渐有攻破的迹象。
“这里是一份完整的通关文牒，可以出入全部汉关，包括河西几郡的边关。这是当年骠骑将军给我的。上面有我的姓名柳贤泽，还有我的字，继绝。妾身的名字男女通用，想必关卡士兵不会起疑。如果有必要，太子殿下切记保重自身，审时度势，哪怕暂时去塞外也可以，不要做傻事。”
刘据刚要开口，“母后，进儿和皇曾孙。。。”
“卫皇后想必有她的想法，史皇孙和其妻王翁须会和您分开走，皇曾孙那边妾身来安排。”贤泽道，“您活着，才不辜负牺牲的那么多人。”
刘据心情沉重，他几乎已经被逼近死角，“当初您和张兄不断劝我趁早杀了李广利，刘屈旄，江充和苏文。孤犹豫不决，才有今日。追随孤的大臣们，士人们，很失望吧。”
贤泽没有接话，刘据接过通关文牒，他咬咬牙，招呼过萧皇孙和李皇孙，正要离去。
“太子殿下，”刘据转过身，只听柳贤泽说到，“妾身与众位士大夫站在您这一方，不只是因为亲缘，伴读，利益的关系。。。还因为，我们认同您的政治理念。开疆拓土和修养生息从来就没有什么优劣之分，有的只是谁更适合当前的国计民生。”
刘据一怔。
他南行到长安城覆盎门。司直田仁正率兵把守城门，因觉得太子与皇上是父子关系，不愿逼迫太急，将太子放出城外。
刘屈旄赶到，大发雷霆，要将田仁就地正法。刚刚继任的御史大夫暴胜之性格宽仁，见状连忙阻止刘屈旄。刘屈旄无法耽搁，城内还有不少太子的抵抗武装，诸邑公主负责的东城还战况激烈，未见分晓。刘屈旄怕了卫家这些作战的人，他下令搜捕太子余党，把东城扔给了商丘成率领的船兵。
赵破奴在长安城内设置了路障，刘屈旄往长安内城一路推进的过程十分艰难。
七月壬辰日，刘屈旄逐渐逼近了皇宫。
东宫内，雨雁和史良娣等都挨着卫长公主。雁儿满头银丝，不再是早年得理不饶人的少女了。“公主殿下，妾身前段时间去江南，看过两位姑娘。她们过得很好。柔儿还生了一对双胞胎，您放心吧。”“快离开吧，”卫长公主看着她，“公主王妃的行踪都记录在案，孤与史良娣是跑不掉的。你又何必回来呢？”“不，”雁儿摇了摇头，“记得以前有位长者说过，妾身与公主生死一处，就让我，陪着您吧。”
“孤想起了件事。当年孤在水榭邀请众姐妹游园，容容一箭射下两只大雁给大家当午餐。卫长公主看了看雨雁和太子妃当年的陪嫁、萧皇孙的娘萧冰雁，惆怅道，“果然现在也有两只雁儿要死了。”诸邑和石邑的掌事宫女雪雁和云雁在公主出嫁后就早早地嫁给平民，躲过了这一劫。
“张夫人，”卫长公主的泪水汹涌而下，冲刷了脂粉，她郑重道，“君行其难，我行其易，皇曾孙就交给你了。”史良娣早已泣不成声，将编织好的五彩绳系着西域进贡的小小宝镜，放入皇曾孙的襁褓内。
“众人皆以为你随张大人在益州，无人知你悄悄回京，保住孩子，以你的才华见识，定能让孩子成才的。这也是卫氏和皇家唯一的共同血脉，孤拜托了！”
皇宫外。
刘屈旄看着士兵，“长水校尉，搜索整座皇宫，不要放过一个人！”
到达内宫的长水校尉一脸的傲慢，“公主殿下，史皇孙和王翁须在哪里？还有皇曾孙呢？”
“孤没有义务和你回话。”
长水校尉知道卫长公主是太子的亲姐姐，太子败逃，就失去了即位的可能，他们亲姐弟这一脉，恐怕在劫难逃。“卫长公主殿下，虽然您是陛下的爱女，但知情不报，包庇罪犯，陛下也决不会轻饶，更何况，谋反可是死罪。”
“是么？何为谋反？非刘氏一脉，谋夺国祚是谋反；刘氏诸侯王，起兵对抗中央是谋反；皇子非嫡非长，未被立储，觊觎大位是谋反；请问太子刘据犯的是哪条？”
“刘据。。。”
“大胆！直呼太子名讳，是想犯上吗？！”
长水校尉一惊，“臣失礼。”又不甘心到，“谋不谋反有陛下定夺。私自用兵对抗君父，陛下令臣等剿灭，公主不要阻扰公务。”
“你在干什么？”丞相见搜宫的胡骑这么久还没来汇报，着急找了过来。
“公主和史良娣不配合，末将进不去。”
刘屈旄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公主殿下，史良娣，这是陛下的旨意，就不要为难臣等了吧。”
“行啊，那带孤去面见父皇。说明因江充陷害，太子才用人自保。”
让任何太子亲属、卫氏的人见到皇上都是不可以的，刘屈旄和胡骑统领对此心知肚明，场面冷了下来，双方僵持不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屈旄几番威逼利诱都没有奏效，他怕耽误了复命的时间，更怕有太子一脉的男丁漏网，再也忍耐不住。“公主殿下，得罪了。”刘屈旄使了个颜色，胡骑统领一挥手，推开公主，欲要强闯。
“既然如此，就从孤的尸体上跨过去吧。”说时迟那时快，卫长公主搜地一声抽出怀里的刀，一刀刺入胡骑统领的腹部，顿时鲜血喷涌，左右正要反击，又发现面对的是金枝玉叶，谁也不敢动手。刘屈旄还未反应，右胸也中了一刀，公主不曾习武，故未能伤及他的性命。士兵们顿时骚动起来。
更令人震惊的是，卫长公主引颈自戮，从高台上坠了下去，史良娣也服药自杀了。这可吓坏了刘屈旄，刘彻从来没说他可以直接伤害公主们，他顾不得疼痛，连忙下令停止搜宫，去看看公主如何了。椒房殿本来不靠宫墙，但由于刘彻为宠妃几次扩建，修改建筑，使得椒房殿的露台靠近了皇宫外围，楼台又高，突然坠下一名锦衣华服的贵妇，惊呆了周围的民众，场面十分混乱。刘屈旄一边简单包扎，一边指挥士兵驱散群众，一边又命人找辇车装公主尸身，一边又要清理现场。还要想着怎么给皇上汇报，手忙脚乱，折腾了好几个时辰。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凋零散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