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霍去病）》临霜93

36、征西南

　　元狩三年，大汉决定加深开拓西南。二月，刘彻带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巡游益州郡，督促前方战事。

　　不知出于公事还是私心，刘彻发明的参乘制度这次被全程执行下来，也就是卫青必须要陪着他坐在天子专用的豪华马车中，他才有安全感，而且利于随时讨论国家大事。正如上林赋所说，“于是乎背秋涉冬，天子校猎。乘镂象，六玉虬，拖蜺旌，靡云旗，前皮轩，后道游。孙叔奉辔，卫公参乘，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

　　霍去病对此事十分不满。就刘彻那节操，舅舅整天单独和他待在宽敞的马车中，不用脑袋想也知道要发生什么。随行护驾的是霍去病的虎贲营和骠骑营。霍少让赵破奴和李敢分别带兵于前后护卫，自己则骑马伴驾在马车左右，美名其曰随时待命。

　　好在晚上的时候皇帝有自己的行宫，刘彻再怎么荒唐也不能当着地方官员的面让大将军卫青夜间出入行宫，哪怕仅仅是议事，何况在这些年国中已有流言蜚语流传的情况下。

　　霍去病占了这个便宜，又是卖萌又是撒娇，缠得卫青没办法，将两人的行辕建在一处，晚上同塌而眠，喝酒聊天讲故事，别提多快活了。

　　“这几个蠢货！”没过几天，西南前线的战报就送了过来，无外乎就是进军不顺，粮草消耗极大，请求中央支援几个字，外加西南地区气候潮湿炎热，士兵不太适应，战斗力下降严重。滇国杞麓镇被围了几个月，还是无法攻克。

　　刘彻几乎气得要死，他派卫青霍去病征伐匈奴时，茫茫大漠，连敌人的方位都不确定，两位名将就能精准地地位打击敌人，关这一条，难度就比攻克确定位置的敌人高了不少，更不用说百战百胜了。何况，战略都由两位名将自己负责，不让他操一点心。他只需坐在未央宫，决定该不该打，何时出兵，其余的，卫霍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刘彻转头看了看卫青和霍去病，情不自禁地执了他们的手，“我大汉能有卫霍，何其有幸！”又郁闷起来，“光有你们二位也不行啊，其他将领，这打得是什么战！”他的思绪飘忽起来，语气里带着回忆，“朕登基初年，韩安国征伐南方，兵不血刃，属国尽归，可谓老臣谋国。可惜啊，韩将军也故去很久了。”

　　“陛下”，霍去病突然说到，“可否把前方战报给臣仔细看看。”“当然啦，”刘彻把战报递给霍去病，“还是朕的外甥关心朕！”

　　谁知霍去病只略翻了翻，就道，“陛下，臣以为征伐西南不利，原因在于前方将领不懂得因地制宜。”“哦？”刘彻来了兴趣，也不在懒懒地斜倚着，立刻翻身坐起，“去病说说看。”

　　“陛下请看，军报上只写了前线战况，士卒和战马如何，最多加上生病原因。对当地风土人情，地理位置丝毫未提。而这些被认为毫不起眼的特点，才是决胜的关键。草原野战和沙漠野战都大不相同，更别说山地和城市村落的攻防战了。大战，兵书自然要看一点，但最重要的是因地制宜，因势利导。”

　　“那依去病看，现在要怎么做？”

　　“现在需要让前线将领将当地的详细资料，包括天时地利，气候水文，特产特点，民风民俗都紧急送过来。臣得知后，必有办法。”

　　加急战报迅速地传回益州郡。刘卫霍和其余大臣又围在一起，商量对策。

　　“陛下请看”，霍去病单刀直入，也不绕弯子，“杞麓镇横在进军道路和滇国国都之中，若绕过，则进攻国都时易遭受他们两面夹击。若只留下部分军队围城，大部队进攻国都，则留下的部队恐怕会被当地人伺机偷袭，因此必须攻克。而镇子依山而建，半座都在悬崖之中，易守难攻。我大汉军队围城多时，若强攻会损兵则将，若只是围而不打，镇子中去年收获的粮食储备已经完成，现在是初春，只围住出入口要再过几个月才能让他们断粮，即使攻打下来，我大汉粮草也所费颇多。现在我军只围住了下山的那一面，以为悬崖的那一面无人进出，不必围住，其实不然。”

　　去病停下喝茶，刘彻正听得津津有味，卫青也带着欣慰的笑容，两人忙催道，“去病快说。”

　　“陛下，舅舅，看战报上所写，一是杞麓镇的水源是由山上甘泉而来。二是当地晴朗的日子较少，镇子在山下，阴雨连连，要将盐井里的水挑上悬崖来晒。晒盐产量不多，要时时操作，形成不了存余。”

　　“陛下请想，人员居住，水的需求量远远比粮食大得多，若是悬崖峭壁的那一面也围住，断水断盐不出几日，人心就会恐慌。再让细作们散播一点族长首领将盐巴囤积居奇的谣言，镇中必然大乱，攻破易如反掌。杞麓镇一破，滇国国都孤立无援，自然能不战而胜。”

　　刘彻听后啧啧称赞，又问道，“去病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臣正要说。”霍去病抬头环视众人，又道，“杞麓镇内乱之后，肯定会有人出城逃跑或者向汉军投降。到时候，不要立刻发兵攻打，多合围几天。攻入后，没有缺水挨饿迹象的成年男子，不论老年壮年，杀无赦。”

　　此话一出，别说大夫汲黯了，就是卫青，脸都白了一大半，只有皇帝刘彻还在沉吟不语。

　　“陛下”，汲黯劝到，“匈奴以前年年寇边，残戮百姓，因此反击匈奴，将军可以歼灭其后方有生力量。但是西南小国何时惹过我们？大汉在西南方向是对外开拓，杀伤平民，这不好吧？”

　　“汲大人此言差矣。”霍去病反驳到，“围城之中还能独善其身的，多半是当地官员或者豪强。虽说不一定坏，也没什么必死的理由。可是，如果不趁着攻入之时及时剪灭，让百姓们群龙无首，那么我大汉以后派官和驻军肯定会遭遇抵抗，郡县制也推广不下去，要是还让他们保留自治，那么这战不是白打了？”

　　“朕看去病说得有理。妇人之仁，是不行的。何况，国库也消耗得越少越好。”刘彻最后拍板，就按骠骑将军霍去病的战法来，飞马传诏让前线将领照做。半月之后，滇国投降，正式纳入大汉版图。只因滇国国王声望较高，因此还保留王室。

　　霍去病远程遥控即平定西南，一时在国中和南方边陲地区中声名大噪。一方面，他出色的军事才能让汉朝自己将士佩服不已，从不敢生二心，另一方面，大汉东南西南方向各国，不论是否内附，都畏惧与骠骑将军的才干和大汉的天威，纷纷向汉朝示称臣纳贡。

　　皇帝刘彻还准备在益州郡驻扎几天再回去。

　　是夜，卫青和霍去病并排躺在行辕房间的床上。“去病啊，”卫青想了想，还是开口相劝，“你这样做，杀业是不是太重了？”

　　“舅舅！”霍去病一到卫青身边，就像一个还需要人宠着的孩子，白天的杀伐决断瞬间不见，他赌气似的用头蹭了蹭卫青的脖颈，“这次战果显著，陛下都夸我呢，就你还在挑我的毛病！”

　　“不是舅舅说你。。。”卫青抬起手揉了揉他头发，仿佛摸着一只毛茸茸的狮子，“只是。。。只是。。。”

　　“舅舅不必担心。什么杀业，让去病一人承担好了。”

　　话音未落，卫青就急忙心疼地打断了他，“你呀，年纪轻轻的，别说这些。”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去病又让卫帅给他讲了夜围右贤王，全兵甲而还的事，这才准备休息。

　　刚要入睡，就听见一阵急切的敲门声。随即，霍去病原来留在府上的亲兵推门而入，拿出了衣服里的蜡丸，“骠骑将军，柳管家让我们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说府上有事。”

　　霍去病脸上一紧，立刻翻身坐起，“拿来我看。”说罢，打开蜡丸，抽出了里面的一小条丝绢。丝绢上只有简略的两行字，但卫青和霍去病看了具是心中一震。

　　“这是贤泽的字吗？”霍去病简直难以置信，不死心地追问。卫青仔细看了看，“就是她的字，她们一般都不只会一种写法，传递消息时保险起见，都会用平日少用的字体，我太熟了，不会弄错。”

　　卫青心中焦虑，叹了口气，显然是觉得累极了，“卫长这孩子。。。她一个皇家公主，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傻成这样啊。”

　　“她还说了什么没有？”霍去病问到。亲兵想了想，“管家只说让侯爷无论如何，尽快回去。”

　　“你明天一早就回去，战也打完了，陛下那边，我来处理。”卫青搂住霍去病的肩膀，“今晚早点睡，走得太急，陛下反而起疑心。”又吩咐送信的亲兵，“你也好好休息一下，一起回去，这件事不要对他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