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影盛宴》水娆

7、心然一动 柏新曜远远

　　柏新曜远远走近，见妖姬蹲在竹笼前念念有词，“你在做什么？”
　　“安静！”转头一本正经地对着竹笼里的鸡循循善诱，“鸡呀鸡，乖乖地吃了它。”
　　犹疑半天的鸡一低头，一口将那细若米粒的药丸啄进肚子，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一头栽倒在地。
　　“你拿家禽试药！”
　　“若不是蓝虎不在身边，我也不会勉为其难找上家禽了。你想不想试试？”妖姬讨巧献媚地觑向他。
　　蓝眸如冷剑迸射瞥了她一眼，扭头就走，凛冽如风的目光让妖姬敛起笑容，窃笑地收起小瓷瓶，跟着他悠哉地步步紧随。
　　跨进前厅，就见圆桌上已经布好菜，清幽甜香勾起肠胃的饥肠辘辘，“色香味俱全！开始用膳吧！”妖姬一蹦到桌边，拿起筷子就迫不及待。
　　柏新曜淡淡默许地坐下，看着她近似狼吞虎咽地吃着，可是动作却不觉得粗俗鲁莽，是恰到好处，带着一种率真的赏心悦目。觉得眼前吃惯了的饭菜一下就成了美味佳肴，甜香诱人，蛊惑肠胃，微微笑着，端起瓷碗用膳。
　　一春绿衣裙的豆蔻少女走进来，柔柔一福，“禀世子……..”
　　妖姬眼前一亮，嘴里还嚼着食物，随手扔了筷子，伸手就去摸那圆润如珠的脸蛋，谄笑道：“呀！好可人的小姑娘啊！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怎么都没见到你啊？”
　　任由妖姬摸脸的骚扰，笑容晏晏，“奴婢叫绿晏，刚从京都回来。”
　　“绿衣春风，言笑晏晏。”
　　妖姬对她的脸爱不释手，“真是人如其名啊！”
　　柏新曜淡淡道：“不吃了？”“吃！”妖姬立马放开，坐回到桌边，绿晏的脸终于得到拯救。
　　绿晏说，“世子，华彩霓裳已经备好。是否直接送去知府？”
　　“跟往年一样。”顿了一下，似漫不经心道，“绿晏，以后你就跟着蓝姑娘。””
　　“是。世子。”
　　“华彩霓裳？京都第一绣娘的绣作？送去知府作什么？”
　　“回姑娘，明晚就是颍都十月凤舞节了。”
　　妖姬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已经十月了….”
　　柏新曜不由缓下动作，见她神情恍惚的游神，下一刻又恢复不羁的模样。

　　午膳后，妖姬就懒洋洋倚在青松树上午睡，柏新曜走进青松柏林围绕的听澜庭。圆木桌上隔着一把木鸢古琴，几碟果盘，一鼎清幽檀香，半倚着躺椅假寐，一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舒懒。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琴曲如林中微风，轻挠着树叶微微舞动，转瞬又消弭无踪，似有若无地拂动人心。
　　忽然，一曲沁心如铃动的乐声从枝干间流转出，鸣鸣乐声，清幽出鞘，宛若随风摇曳的柳枝，拂皱一泓沉静的清池，微波涟漪，圈圈晕染开。
　　庭中琴声徐徐沉缓，婉婉沉静，如急动的风浪沉默，沉息凝于高峰石岩，坚硬稳固，安稳怡和。树间的乐曲伴着琴声的温和，化作激流，弯弯支流汇于一股，汩汩流淌，冲泻在山谷空涧，旷古深幽，一急一稳间曲声交缠融汇，余音渺渺，萦绕耳边，拨动心弦的触感，似眼前浮绘出那恢弘挺拔的高山，那清澈见底的溪水，微风绿柳，如诗如画的世外仙境。亭榭水流，一切凡尘气息似在那一霎那消弭，只弥留着那让人流连忘返的世外桃源，久久无法回神。
　　“美男，上街去吧！”清灵声音打破静谧，蓝白身影从枝桠上一跃而下， “走！今儿，护卫我带侯爷微服私访。金晏备衣去。”不带他们回声，拉了柏新曜就走。

　　须臾，妖姬坐在日阑楼前石凳上，靠着石桌，晃荡着一双不安分的脚，手不忘从青瓷果碟里拿蜜饯干果往嘴里扔，嚼着食物，边碎碎念，“这都要日薄西山了。还没出来？这是换衣还是换皮啊？”
　　绿晏顺和地站在她身后，不时地给她斟茶，微笑不语。
　　在妖姬吃掉半盘蜜饯时，日阑阁的门开了。柏新曜缓步走了出来，一身银白宽襟杉，蓝丝纹云滚边刺绣，身形颀长，儒雅贵气，站在午后阳光下，似镀了一层炫目瑰丽的金光，如金碧辉煌中走出的太阳神，落落出尘的妖柔绝美，荧荧眩了人眼，迷了人心，摄了人魄。
　　一口糕点半哽在喉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生生呛住，夺了茶碗，囫囵吞枣般强吞下去。疑似梦中仍未清醒般痴痴凝望，被夺了呼吸与声音，半响迟迟粗细着嗓音道，“美男，你这是去选秀竞美吗？”
　　柏新曜朗笑出声，茵茵声线，如阳春白雪，春风沁脾，“走吧！”刚迈出一步就被妖姬一把扯住，郁闷而坚定道，“美男，为了不造成万人空巷，千人蜂拥围堵的盛况，我必须一定要牺牲一下美色当前的享受。”
　　拿出一章稀薄如纸的人皮面具，伸手拎了茶壶泼湿，往柏新曜那似精雕细琢般美轮美奂的精致容颜贴去。柏新曜只觉一丝淡若幽兰的清香在鼻尖转瞬一绕，脸上一股温凉触感，好奇地抚上脸，触手细腻润滑得以假乱真，不由凝住眼前那张清萍淡秀的容颜，浮现浴池中突然蜕化的那张绝艳魅惑的娇颜，心底砰然一动。

　　舍了车座马轿，徒步漫步在青石路上，容身亲近繁华热络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摊铺，店铺，客栈，络绎不绝的吆喝叫卖声，琳琅满目的各式商品，让人眼花缭乱，爱不释手。妖姬异常活跃奔赴于各式摊铺，食品店，嘴里塞一个，不忘拈一个往柏新曜嘴里送，再塞一个给绿晏，临走前再拿一个，而尽职的双晏木着脸，紧随在后付钱，拎东西。妖姬精力无限充沛地四处奔跑如被捆缚了许久被放出来的兔子，拉着柏新曜和绿晏，哪热闹往哪走，哪人多往哪钻。而尽职尽责的双晏面不改色，侍随到底。路过一家玉镯饰品店铺，柏新曜率先走了进去，店主眉开眼笑地出来迎接招揽，“几位客官想买什么？玉佩、手镯、玉钗，小店可是全颍都玉器最齐全的。”妖姬四下乱看，琳琅满目，晶莹剔透的玉佩手镯，雕刻精美的玉钗，如水碧绿。看得人赏心悦目，眼花缭乱。余光一瞄，登时亮了起来，伸手拿过一圆润精巧的扳指，黝黑的黑曜石，在阳光下一照竟能流淌出一抹蓝光来。“老板这个扳指怎么卖？”
　　“姑娘，这扳指是次品。小店这还有很多精良的。”
　　妖姬正想说话，手忽然被拉了过去，一个亮泽的黑曜石手镯就套在左手腕上，墨黑的镯上镌刻缠绕着一朵花开妖娆的兰花，精巧细腻，栩栩如生。黑墨如漆的镯子套在娟细的手腕上，越发衬着肤若凝脂的雪白。
　　店主浑浊的眼珠猛地闪闪发亮，谄笑：“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手镯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小人甚至敢这世上就本小店有这一镯子，绝无仅有的一只。此镯子还有一雅名叫兰曜镯。”
　　“兰曜镯？”妖姬望着手镯，轻喃。柏新曜饱含深意地轻扬笑靥。
　　“这镯子，以古时黑曜石为材料，混合蓝宝石研磨打造而成，具有辟邪护身之效。”
　　妖姬拿起扳指在阳光下照了照，黝黑中一丝蓝光流淌，“倒是神乎其神了。那这扳指呢？”
　　“这扳指原是同一师傅打造的，可是在运送途中扳指断裂了，于是那师傅的徒弟就拿去修复，成了次品。”
　　“我倒喜欢这扳指。”
　　“两位既然喜欢这镯子和扳指，那小店就给二人算个实惠的价钱。这扳指就当是赠送给二位。”
　　付了钱，刚走出门口，“美男，”说着拉过他的手，将扳指套进他那骨节分明白净的大拇指上，可却显得有点小，套不进去，往中指一套倒是紧密合贴，妖姬得意狡黠地笑说，“你送我手镯。那礼尚往来，这扳指我就送给你了。你说这是不是定情信物啊！”
　　柏新曜莞尔，蓝眼略闪出一丝无奈，一丝怜爱，看了看中指那分外耀眼的扳指，微笑默然。
　　喧闹的街道上，一声高呼，“凤舞节告示出来了！”顿时引得人群骚动，纷纷涌去看。妖姬更是不说二话，拉着人兴致冲冲跟去看热闹。告示前已是人头攒动，言论纷纷。
　　站在人群外围看不到告示的人拍打前面的人追问，“告示说什么呢？”
　　“凤舞魁参选人十几个，天朝三大豪门薛、赵、叶千金，还有卫锡侯的美惜郡主，臻越王的茵茵郡主，镇远将军的施晴郡主，五个知府千金，估计凡是未婚的名单都已经列入名单了。”
　　“京都第一琴的美惜郡主，梵城第一嗓音的茵茵郡主，听闻镇远将军的千金不是骄纵跋扈，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怎么也在内呢！”
　　“这是给储君选妃，看中的自然就是官位权势了，这镇远将军手握二十万大军镇守边关，能不拉拢的？”
　　“那三大豪门怎么缺了天朝第一豪族兰家啊！”
　　“你傻啊！”那人抬手就打了那问话人的脑袋，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兰家千金这月中旬都要嫁作人妻了，还怎么入列啊？”
　　“是哦！不是兰府兰陵王有两个女儿吗？嫁一个不是还有一个吗？”
　　“是传闻有两个，可是世人都只见过一位，就是瑞城第一美女兰淩窈。说是最小的那位从小体弱多病，一出生就被带进山里养病去了。而兰陵王也在痛失娇妻后，隐世避居了。”
　　“你们说到兰府啊！我可是听说不少呢。”一布衣长褂，两鬓斑白的男子接话道。众人一听，忙催促。
　　那男子沉淀了许久，才缓声道：“延癸年二十，天朝国一时出现三个倾城女子。一位是已经仙逝的夙雅皇后，一位是夙雅皇后的妹妹嫁去了日陵国的娟茵郡主，还有一位就是嫁给兰陵侯的琳琅公主。那时并称‘三色红颜尽倾城’。三个女子中当属兰陵侯娶的琳琅公主最引人夺目，蓝发蓝眼，肤若凝脂，不同于国人的发色，一时引得世人无不遐想猜疑。倒是兰陵王待妻子很是贴心，夫妻恩爱如蜜，一年后生下第一个女儿，然而三年后，听闻兰夫人一夜中毒，而当时已怀有第二胎，母体病危，孩子肯定保不住。奇迹的是凌晨破晓前生下婴孩，天显蓝光。兰夫人翌日就仙逝了。兰陵王痛失爱妻，而第二个孩子听闻一出生，长得很是怪异，吓死了稳婆和当时伺候在旁的丫鬟，说是赌咒罪孽。兰陵王才送孩子去了山里。”
　　“啊！”众人怅然领悟。
　　“让道！让道！”一小队锦衣士兵驾马持剑急速纵行在拥挤繁华的街道上，后面一小队人马护着两车枝叶繁盛的树栽，嚣张跋扈地叱喝着人群，“让开！”人群惊慌失措地躲避，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碾死在车轮下。然而，一声稚嫩的哭喊声在灰尘铺天中，冲破嘈杂，刺激着耳膜，“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