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小猫腻和选宅子 提前选好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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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醉仙居的茶还冒着热气，周景没喝，宋玉衡也没喝。
周景把那枚玉扳指从拇指上褪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眼皮塌下去，似笑非笑的，也不看他：“行了，说完了军饷，再说说你和冷宫那个小崽种之间，是怎么回事儿吧。”
他说到“小崽种”三个字时，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条狗。
宋玉衡的指甲掐了一下掌心，面上却纹丝不动。
果然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上回他绕道去朝元殿，回来时被周景给撞上，当时周景忙着去兵部查案，没空理他，但一直记到了现在。
“臣……”宋玉衡垂着眼，故意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想好了再说。”周景终于抬起眼看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还在，但眼底的颜色比刚刚又沉了一层
宋玉衡沉默了几息。
房间里安静无声，窗外街市上的叫卖声从窗缝里挤进来，显得很远。
宋玉衡弯腰一拜：“太子殿下明鉴，臣去朝元殿是为了——您。”
周景 “嗯”了一声，端茶吹了吹浮沫，没让他起来：“继续说。”
宋玉衡仍保持着长揖的姿势，弯腰不起，诚恳得像是在御前禀奏。
“太子是储君，君乃民之父母，‘爱民如子’便由此来，当是天底下最该带头讲仁孝的人，臣以太子的名义给四殿下送些吃食、几件旧衣，不过举手之劳，却能彰显太子殿下的容人之量和仁厚之心。是问，若连骨肉兄弟都不能照拂，又何谈仁爱百姓？这对太子您来说，是一笔无本的买卖，不费一文，不损一卒，却赢了民心。”
周景没有接话，但手指不再摩杯沿了，看得出来，他在听。
宋玉衡顿了顿，继续道：“太子要查军饷案，臣在翰林院替太子翻旧档。可您若要赢，靠的不只是证据和手段，还有人心。军饷案让您得了圣上和朝中清流的认可，这是好事。但清流看重的是什么？是忠孝仁义。何为仁义？照拂兄弟，便是仁，是义。相信那些老臣会更愿意站在您这边。”
周景沉默了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宋玉衡。
宋玉衡始终弯着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周景转过身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宋玉衡，孤知道你有大本事，但你最好收起你的小聪明，不要让孤知道你背着孤，搞一些小猫腻。”
宋玉衡的背脊绷了一瞬，他把头埋得更低：“臣不敢。”
“哼。”太子冷笑了一声，“那个小崽种，你愿意施舍就施舍，孤不拦你。但你记住了，你是我东宫的人。你去朝元殿，是为孤去的。你做什么，都得先想着孤。若是让孤知道，你在外面还有别的主子，或者有别的心思——”
把玉扳指在拇指上转了一圈，笑了笑。
“孤能给你的，也能收回来。”
宋玉衡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讨好：“臣的一切都是太子给的，臣只想替太子办事，绝无二心。臣会替太子殿下盯着四殿下，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报给您。”
周景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直起身，回到主位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咚”得放下。
“难喝。行了，起来吧，哦对，你那宅子太破了，明天自个儿到户部找王茂森，再择一处新的吧。”
“谢——太子殿下。”
宋玉衡行了一礼，退出天字一号。
门在身后合上，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早知太子会秋后算账，他这几天一直在心里预演，太子的反应和他预料的没差太远，既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有完全堵死。
他正是在赌太子的骄纵和自负，以为什么都尽在掌控。
好在，赌赢了。
醉仙居三楼的窗户边，周景站在窗后，看着宋玉衡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拐入翰林院。他手里转着玉扳指，转了很久。
“小猫腻。”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把窗关上了。
02.
第二天是休沐日，不用点卯。
头天散值时还发了二月的月俸，有足足九两，也就是宋玉衡刚挂职，来得晚，二月没能坐满，否则每个月到手能有十五两。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床，换了身干净的常服。
分出四两银子留做下月的家用，揣起剩余的五两，出了门。
到户部的时候，衙门刚开门，他递了帖子进去，没等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迎了出来。
张文峰。
“宋大人。”张文峰拱了拱手，细长的眼睛里比上次多了几分笑意，“王侍郎今早特意交代过，说宋大人今日要来择宅，让我带您转转。”
田土、赋税、户籍、人口，这些都归户部管，搞一套宅子不算大事儿。
而这宅子，他必须得收，收了才更像一个逐利的贪官。
宋玉衡回了一礼：“劳烦张大人。”
张文峰没多寒暄，转身引路，带着宋玉衡往户部后堂走。后堂的偏厅里摆了一张方桌，摊着十来份宅子的图册，旁边还放着一叠工部新出的官邸规制清单。张文峰拉开椅子请他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倒了茶推过来，动作利落。
“这些是王侍郎替宋大人初选的，都在内城，离翰林院不远。”
张文峰翻开最上面一本：“这一处在崇文坊，三进，紧挨着东宫卫所，安全，也方便宋大人随时听太子殿下差遣。”
宋玉衡接过来翻了翻，点头，放下，又拿起第二本。
张文峰介绍了两句，他看了两眼，合上。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每一处都翻不过两页，张文峰话还没来及说完，他就放下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张文峰在旁边看着，也不介绍了，开始喝茶。
翻到第十一二本的时候，宋玉衡停了一下。
那是城东北角的一处宅子，在永和坊安平街上，二进，规制不大，位置偏得很。从翰林院过去要穿过大半个内城，离六部衙门都远，周围多是些低品官员和商户的居所，安静是安静，但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段。
张文峰见他停了，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处偏了些，原是户部一个老主事的旧宅，他致仕之后还给了户部，规制不大，地段也一般，王侍郎初选时本来是拿来凑数的，想着你不会往后翻。”
宋玉衡没接话，翻开图册细看。
宅子确实不大，前院一进，后院一进，中间一个小天井，总共不过七八间。但图上画得清楚，宅子东边紧挨着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片空着的官地，再往东，隔着两道墙，就是皇子府邸的预留地块，靠着永乐街。
宋玉衡的目光在那片预留地块上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对张文峰笑了笑：“就这处吧，下官刚入仕，宅子太好未免过于招摇，反倒给太子殿下添了麻烦。”
张文峰把茶碗放下，点了点头：“行，这事我去禀报王侍郎。”
宋玉衡起身道谢，出了户部。
皇子满十五岁之后就要搬出宮去，前世，如果没记错，周桀十五岁后，景阳帝把城东北，永和坊旁边的那片官地划给了他。刚刚从图上看，未来，两处宅子的后门只隔着一条窄巷，不足八尺，但两座宅子的正门却又分别在两条不同的街上。
到时，谁也不会把他和周桀联系在一起，却又可以住的很近。
想到这个，宋玉衡不禁嘴角微翘，转身，朝街尾的市集走去。
他在市集上逛了小半个时辰，买了几样东西——
一包松子糖，一包酱肉，几个刚出锅的芝麻烧饼，又拐进一家成衣铺子，买了一双厚底耐造的布靴，尺码不大，是给少年穿的。
买完之后，他把东西揣好，朝皇城方向走去。
袖子里还藏着几卷薄书。
三月，冬日的寒气已经开始散了，街上的杏花开的正盛，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宋玉衡走在树荫底下，脚步轻快。
从西华门进宫，免得太子看见了碍眼，特意绕过东宫，守门的禁军验了令牌，看了一眼他稍显臃肿的穿着，没多问。宋玉衡穿过内廷外围的宫道，绕过几个库房，远远地看见了朝元殿那条长巷。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直接拐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小猫腻和选宅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