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浮鸠》茶瓶花

30、第三十章

　　因着桓胤的事，向偀连闲逛的心情都没有了，也不能将心中的郁闷发泄道猎物身上，她手里的猎物已经够了，再多的话就显眼了。

　　救了桓胤她是不后悔的，毕竟是人命，轻易开不得玩笑的。她只恨自己为何要回头去见那桓胤，早知道找个借口溜走就好了，跟这些人讲礼貌真是浪费时间。

　　向偀没有再闲逛，下了马百无聊赖地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想着时间还早，不如小憩一会，算得上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冬日过去不久，地下寒气未散，你这般睡觉要是生病了就麻烦了。”檀道济不知何时出现在向偀附近的。

　　向偀睁眼一看，发现是檀兄，也不假寐了，跟在他身边，把之前发生的事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说给檀兄听，其间还伴随这不少对桓胤的不满和抱怨。

　　檀道济认真的把向偀说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摸着向偀的脑袋说道：“向兄心善，今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完有觉得不妥，讪讪地收回了摸着向偀脑袋的手。

　　向偀一想也是，她今天可做了一件大好事，极了很大的功德，而且跟檀兄倾诉后，心里舒畅许多，就不同那个桓胤一般见识了。

　　她想起今天遇到的另一件事，便同檀道济说了起来，“我今日遇到了一只通身雪白的狐狸，那毛□□亮极了，只是这白狐未免显眼了些，忍痛将其放走了。”

　　“你喜欢狐裘？”

　　向偀想起那白狐柔顺的毛发，随口说道：“喜欢，看起来很是柔软。”

　　檀道济觉得向偀到底是女子，女子喜欢的东西她也是会喜欢的。小声自言自语道：“狐裘怕是没办法，兔裘还是有的。”

　　向偀没有听清檀兄的话，问他：“檀兄，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

　　王镇恶进入林子后，左顾右盼发现没人之后，才敢偷偷地跟着猎物，用他那蹩脚的箭术抓捕猎物，平日里连固定靶子都难以射中的王镇恶，面对会闻风而动的动物们自然是没辙的，试了几次是在抓不到猎物，他就放弃了弓箭，用矛投掷，好歹抓住了几只猎物，总算不会空手而归了。而且他的运气不算差，竟让他活捉了一窝兔子，掷矛投掷累了的王镇恶心中甚是欣慰。

　　他骑着马缓缓往回赶，差不多就行了，这也不是他擅长的。走了一段时间，迎面撞见了一名女子，那女子慌慌张张的，见到王镇恶仿佛是见到救世主一般，欣喜地朝他跑过来。

　　“公子，公子，请帮帮我。”那女子喘着气同王镇恶求助。

　　围猎之地，怎么跑出来个女子，王镇恶心中生疑，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问她：“围猎重地，你一介女子为何在此？”

　　那女子见马上的公子神色谨慎，知道自己出现在此地不妥，便解释道：“我姓殷，是陈郡殷氏的远亲。同行的伙伴发现了兰花，说其花婀娜多姿，我央着她们带我去看，可是进入这林子后，其他人便不见了踪影，我不识得路，回不去了。”殷姑娘语气中带着不安和一丝委屈。

　　兰花，鬼的兰花，这里又没有什么幽谷，王镇恶不晓得姑娘家的情绪，直截了当地说道：“你真是傻，这里根本没有兰花，你被那帮人骗了。”

　　殷姑娘听到这话，难过起来，明明大家是好友，为何要这样欺负她呢，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啊。殷姑娘语气中带着哽咽，向王镇恶求助道：“这位公子，我不认得回去的路，你能帮帮我吗？”

　　姑娘很难过，可王镇恶不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人，他回道：“径直往东南方向走就行了。”

　　人在困境的时候有时会想要找人依靠，更别说是身娇体弱的姑娘家了，这位公子在殷姑娘手足无措的时候出现，她还以为找到了主心骨，结果人家真的只给她指个路就不打算管她了，她要是真的分得清楚南北就不会迷路了。殷姑娘糯糯地问道：“东南方是哪个方向？”

　　“东南方就是，”王镇恶本来想指给殷姑娘看的，转念一想，觉得这个姑娘笨笨的，指了也没用，肯定还会走丢的，只好说：“算了，我带你出去，你跟着我走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王镇恶丝毫没有下马的意思，也没有请殷姑娘上马的意思。殷姑娘很不可思议，这位公子就这么让一位姑娘跟着他的马走路，心里的委屈顿时放大了好多倍，她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说道：“公子，我真的得跟着马走路吗？”

　　“不然呢，男女授受不亲。”王镇恶一脸理所当然。

　　他可以让她骑着吗，自己走路啊，毕竟他是个健壮的男子，走回去也算不得什么吧。可这话殷姑娘到底不敢说，她还仰仗着这位公子送她出去，万一惹到人家，把她一个人仍在这里该怎么办。

　　尽管心里难受的要死，殷姑娘这会也只得忍住眼泪，默默地跟在王镇恶的马后面。可才走出几步，一条蛇出现在殷姑娘的眼前，吓得殷姑娘尖叫地向后倒去。

　　王镇恶听到声音，长矛一伸结果掉了那条盘旋在树枝上的蛇。可殷姑娘受了很大的惊吓，尖叫声不断。王镇恶只好安慰道：“没事了，蛇已经被我杀死了，而且这条蛇是无毒的，没什么好怕的。”

　　那殷姑娘勉强止住了喉咙里尖叫，可眼泪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她实在是太委屈了，平白无故地被人骗到这吓人的林子里，平白无故地只能跟在别人的马后面慢慢地走路，平白无故地被蛇吓个半死。她蜷缩着身体，不停地抽噎着。

　　看到这姑娘可怜兮兮的样子，王镇恶还是愧疚的，他预料不到会遇上这样的事，于是他利落地下马，在殷姑娘身侧蹲下身子，轻声细语地说道：“你别哭了，是我的不是，一会你坐在马上，我在前头给你开路，保准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让你平平安安的回到家人身边。”

　　殷姑娘听到王镇恶的话，倒也止住了抽噎声，只是眼泪还要落不落，她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男子汉言出必行。”王镇恶保证道。

　　殷姑娘看着前头给她牵马开路的王镇恶，心中的委屈驱散了不少，这个人虽然算不上很好的人，可绝不是坏人。心情好转的殷姑娘注意到王镇恶的马上系了三只还活泼乱跳的小兔子，两只灰的一只白的，其中那只白色的兔子白绒绒的，一下子就软化了殷姑娘的内心。

　　殷姑娘忍不住开口叫王镇恶，“公子。”

　　“什么事？”王镇恶回头看向殷姑娘。

　　“我能买你这只白色的兔子吗？”殷姑娘带着希冀，眼巴巴地盯着王镇恶。

　　“不卖。”他好不容易才有这几只猎物，才不会把猎物卖出去。

　　殷姑娘看着可爱的白兔子，不死心地说道：“银钱可以商量的，你就卖给我吧。”

　　“我不是说了吗，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等到王镇恶送完殷姑娘之后，便遇上了早已经回来的向偀和檀道济。向偀不怀好意地问王镇恶：“艳福不浅呐，你这一趟收获可大了，不仅猎到了猎物还猎到了姑娘的芳心。”

　　王镇恶把马上的猎物卸下来之后，瞪了向偀一眼，“她被人骗进去迷路了，我只是把她送回来了而已。”

　　“哦——你不单单送人回来，还送了兔子。”向偀朝王镇恶挤眉弄眼。

　　“这样不雅。”檀道济提醒向偀，真是半点不让人放心。

　　向偀讪讪地吐了吐舌头。

　　王镇恶担心向偀他们误会，所以解释道：“我本不想送的，可那姑娘非要那只兔子，不给还哭上了，万般无奈下只好送她。”

　　王镇恶那一脸嫌麻烦的样子，让向偀深有感触，她拍着王镇恶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王兄，你这样以后是娶不到媳妇的。”

　　王镇恶拍开向偀的手，心中不屑，开什么玩笑，以他王公子的魅力，想嫁给他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建康城里去。

　　各人拿着自己的猎物在围猎场的外围集合，这里是这次春蒐聚会的场地，不少士族门阀早已静候在此处，吟诗聚会，颇有几分春游的样子，不少女眷也列于其中。

　　这场围猎，国学生中的第一名是桓胤，太学生中的第一名是沈渊子。位于聚会场地首位的是司马元显，他笑意盈盈，用尚显稚嫩的声音称赞了两人。

　　不过十岁左右，不仅能主持大局还能这般镇定自若，皇家的人真是不简单。向偀心中感慨万分，她穿越而来，在这个世界十岁的时候也不一定会比司马元显做的更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那头得了赞赏的沈渊子得意洋洋，被一众太学生包围奉承着，还能分心给王镇恶一个挑衅的眼神。王镇恶确不动声色，向偀好奇地问道：“王兄，你今日怎么这般能忍住性子了？”

　　王镇恶粗略地看了向偀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对向偀说他忍不住性子的不满，“狩猎之事，我确实不如沈渊子，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王镇恶拿起手中的酒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又说：“不过，你能听的进去劝，收敛一二，倒是让我意外。”

　　“君子之行己，期于必达，于己可以屈则屈，可以伸则伸。”向偀骄傲地回道。

　　王镇恶失笑，这人夸自己的时候倒是不害臊。